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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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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兰生和孙云言赶到乌蒙灵谷，发现百里屠苏早已将仙芝漱魂丹给大巫祝服下，而韩休宁竟真的奇迹般苏醒，起死回生。
只是复活了的韩休宁表现却诡异十分，不曾进食或睡眠，整日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甚至连眼睛也不眨。
并且每当看到她，孙云言心底便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恶寒。
——哪有这样的活人，简直就像僵尸。
这话他当然不敢跟别人说，然而一众人里也没有傻子，渐渐的都发觉了不对劲，只是没有一人想好了该怎么跟百里屠苏提起。
仙芝漱魂丹有问题。
别人怀疑哪方面孙云言并不知道，但得知欧阳少恭目的的他，一瞬间想到的是丹药不对劲。
可是，就算它没有起死回生的作用，韩休宁还是睁开了眼睛，动作虽迟缓，但毕竟与常人无异。
假如她没有活过来，那现在的韩休宁到底是………
百里屠苏那么聪明的人怎可能想不透，只是还不敢面对，兀自执着地自欺欺人。
那么，若是哪一天，他再也无法继续骗自己，会不会直接精神崩溃……
……
【我何必憎恨于他，恰恰相反，却是要他来恨我。】
孙云言瞬间冷汗出了一身。
不管欧阳少恭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很明显，他就要成功了。
他深深呼吸着努力不让自己发抖，抬眼只见韩休宁面无表情的脸，眼神空洞无物，了无生气。
被那诡异目光一盯，孙云言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打了个冷颤，不自禁后退几步转身就出门，一刻都不想多呆。
……
当晚，他被屋外嘈杂呼喊声惊醒，出门查看只见襄铃慌慌张张跑来，看到孙云言出现，连忙边跑边喊：“云言哥哥不好了！屠苏哥哥的娘亲不见了，马上就要天亮，要是找不到她——！”
“什么？！”
孙云言吓了一跳，赶紧往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寻人，顺带通知其他人。
然而终是没有找到，最后他筋疲力尽回到乌蒙灵谷中央，猛然看见韩休宁就站在祭坛上，而百里屠苏刚刚赶到。
与此同时，天光乍破。
他听见百里屠苏的呼喊，黑衣少年不管不顾地向韩休宁飞奔而去，却在将人牢牢抱住的瞬间，韩休宁的身体却突然变得透明，旋即化作无数光点飘飞四散，灰飞烟灭。
百里屠苏颓然倒下，半跪在地，神情绝望落寞。
而众人此时终于赶到，看到的却只有朝阳下消散的漫天萤火。
孙云言站在紧闭双眼的百里屠苏面前，首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
红玉望着那些光点，忽然皱起眉，走上前，道：“百里公子……我知道，你一定非常难过，但是请收敛心神听我说…”
“令堂恐怕……并没有真的活过来。而刚刚散去的，也并非令堂。”
百里屠苏依然未从打击中清醒，似是无意识回应道：“什么……意思……？”
红玉见他双目无神备受煎熬模样，不由不忍，却还是继续道：“世间有奇异虫豸名焦冥，生于海外，岁及万年，聚合时形似草木，人不可轻辨。……若以特殊之法入药，豸身不毁，反能食人尸骨，再聚为形，感应人心。”
“古有所谓能人异士为攀附权贵，便以此法蒙蔽帝王，称可逆天道、活死人。百里公子，你眼前这些并非令堂魂散，不过是焦冥之形，白日散开，夜晚重聚。焦冥寿岁漫长，寻常水火不侵，唯蕴含灵力之火，方能烧灭。”
……
方兰生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吃惊地无以复加：“这！这怎么可能！”
红玉闭上了眼，嗓音透着丝丝悔憾：“只怪年岁久远，我记忆中印象早已模糊不堪，若是能早些想起……”
“不要说了。”
她的话语被百里屠苏摇头打断，黑衣少年站起身，原本星辰般晶亮的眼眸只剩死寂一片。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似像梗住了般。
“什么都……不要说了。”
红玉似乎能听见他眼中那些璀璨星屑碎裂消逝的声音。
“不忍公子伤心，却也不想你自责过甚……公子若不信，可待夜晚一观。”
百里屠苏摇头不语，不再看他们，身面向升起的朝阳。
也是韩休宁消散的方向。
……
两天过去了。
整整两天，百里屠苏一直站在祭坛高台上，身边焦冥化形的韩休宁正如红玉所言，白日消散，夜晚重聚。
此时正是第二个晚上，百里屠苏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孙云言在祭台边缘处远远望着他。
方兰生曾来拉他一同回青玉坛向欧阳少恭询问，然而被他拒绝。最后方兰生自己跑去了青玉坛，结果得到的只是丹芷长老闭关的消息。
意料之中。
两天以来，百里屠苏不饮不食地守着韩休宁的幻影，孙云言也就不吃不喝地跟站在他身后，只是百里屠苏从未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听着百里屠苏轻声对韩休宁说着小时候的事，却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
接着黑衣少年忽然站起，身上隐隐缭绕泛起暗红，百里屠苏指诀一并，注入了灵力的火光将韩休宁的身体环绕，惧灵火的焦冥立刻四散躲避，却终难逃被火焰吞噬殆尽，化作尘埃。
灵火逐渐熄灭，然而百里屠苏身上的黑气却不曾消退，反有更盛趋势。
孙云言隐隐觉得不对，想出声喊他，百里屠苏却先缓缓转身，孙云言一愣，旋即跟一双血焰燃烧般赤红双瞳对上了目光。
他被那其中汹涌的凶煞杀戮之势生生吓退了一步。
今天不是朔月，为什么百里屠苏会……？
然而这次与他在琴川时见到的煞气发作，又不太相似。
那次的百里屠苏明显六亲不认见人就砍，而此时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焚寂不知何时提在手中，却不曾出招，周身杀气几乎具现化。
只是若是清醒的百里屠苏，无论如何也不会如此杀气腾腾，大约也是并非朔月的原因，就算他无法压抑翻涌的煞气，大约神智还是有半分清明的。
就在孙云言犹豫着是找别人来帮忙还是先跟他扛着时，百里屠苏竟忽然开口了，声音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盛怒肃杀：
“你早就知道。”
……
孙云言回望那双如同鲜血染就的赤红眼瞳。
【百多年前有个人妄图炼制，结果那古药方记载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复活药，反让尸身被虫豸吞噬，后因丹药初试药效不稳，最终灰飞烟灭。】
原来敖钦早就在无意间将真相告知了他。
只是他那时却该死的毫没放在心上。
如果能够早点反应过来……
……
但，从来都没有那么多如果。
……
如今就算再明澈，也无济于事。
他轻声道：“对不起。”
百里屠苏握剑的手有片刻凝滞，血色瞬间漫上原本黑曜石般明朗的瞳孔。
下一刻，他喉中溢出一声充满恨意杀欲的低吼，提起断刃的焚寂向孙云言冲去。
孙云言一开始是想逃的，然而两天未曾进食对于功力深厚的百里屠苏可能不算什么，他自己却早就到了极限，直到现在，连光是站着不动都费力，何况是躲避对方满是仇恨的剑刃。
断裂的剑刃刺入血肉，周遭接触了焚寂血焰的皮肤竟像是贴上了烧红的铁，迅速变得焦黑。
然而只没入了剑尖，便再没了下文。
孙云言强忍利器刺入与烈焰灼烧血肉的疼痛，却见百里屠苏生生停在了他面前，眼中赤红似褪去少许，焚寂的剑尖在最后一刻偏转方向，刺入了心脏偏右的位置，将致命要害让开。
此刻他神情扭曲，额上尽是汗水，似正努力压抑着叫嚣不断的破坏欲望，左手死死攥着自己握剑的右手腕，手上青筋毕现。
嗜血红瞳恶狠狠盯着孙云言，咬牙间却吐出相反的词句：
“快……走……”
他拼尽全力顶多阻止将焚寂捅的更深，孙云言只能忍着疼自己往后退从剑尖上褪下来，然而刚刚动作一分，百里屠苏忽然闷哼一声，睁眼时眼中剩余的清明尽数殆尽，独剩翻涌的血焰燃烧。
他执剑的手不再有丝毫颤抖，陷在孙云言胸口的半截剑尖平稳一挑，一道极深又长、带着灼烧焦黑的伤口立即出现在青年身上。
几点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孙云言喊都喊不出声，直接倒了下去，伤口不断往外涌出的血就像开了闸，迅速将衣衫染成暗红。
然而百里屠苏赤红的眼瞳见了血，似乎反而更兴奋，残缺不全的剑身滴着血，他漠然走到孙云言面前，举起了焚寂——
“不要！苏苏！住手啊！！”
孙云言本以为他死定了，却没想蓝影一闪，风晴雪突然出现，张开双臂极力将他护在身后，毫无防备地面对焚寂血焰。
染血的剑尖在少女细白的脖颈处堪堪停下，百里屠苏浑身大震，只见有血丝沿着风晴雪脖子侧面蜿蜒而下，但并不见被血焰烧灼的焦黑。
风晴雪对那泛着血色的剑刃视而不见，扑上去抱住了他。
下一秒，饱含凶煞之力的古剑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百里屠苏失神片刻，焚寂上翻涌的血焰跟随他眸中的赤红，逐渐褪去。
他低头愣愣地看着身前紧紧抱着他腰间的少女。
“晴雪……”
百里屠苏抬手，指尖轻柔拭去她颈间鲜红的血丝，另一只手环住风晴雪纤细的腰，已然恢复清澈的眼中满是自责：“抱歉。”
风晴雪小心翼翼抬头看着他：“苏苏，你……清醒了？”
百里屠苏面上愧色更甚，用袖口继续轻轻地擦她脖子上的血：“抱歉，伤到了你。”
风晴雪：“……没啊。”
她疑惑着在自己脖子上摸了一把，接着看见满手鲜红，风晴雪沉默片刻，低头看看浸血的焚寂，接着回头。
“……苏苏，那是云言的血。”
【孙云言的内心弹幕】
（草泥马！）
（让你捅一刀出出气了还要怎样！）
（真的不救老子吗！）
（有异性没人性！）
（FFFFFFFFFFFFFFFFFFF！！！）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