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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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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弟子甲支支吾吾:“要不要禀告掌门?”
“告你个头啊!”弟子乙毫不留情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就当没听见!”
弟子甲揉揉脑袋直嘟囔:“长老在门里这么多年大家都不知道,原来他还有这爱好……”
弟子乙哼了一声:“连长老那样的人下山一趟都变成这幅模样,可见山下有多可怕!你我这样的还是乖乖呆着修行吧!”
弟子甲忙不迭点头,这时屋里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
俩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一阵风吹过。
“谋杀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欧阳少恭的笑声如阳春白雪温和无害:“云言还要继续喊下去?”
孙云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火燎的感觉网上窜,嚎得嗓子都快哑了:“你说随便喊的!自己反悔了怪我吗!你往老子后面抹了什么!疼疼疼疼——”
欧阳少恭轻笑着在他头顶摸了一下,似乎觉得手感还不错,又多揉了几把:“原本怕你觉得不适才换成药性温和的伤药,不过看云言似乎不太喜欢,于是就换回来了。”
“不用担心,这种只会让伤口愈合更快,只是过程有点疼痛而已。”
“我日你大爷啊啊啊——!”
屋里杀猪般的惨叫从未间歇,门外弟子甲戳了戳另一个:“我怎么觉得……长老这是要玩出人命啊。”
弟子乙脸色白了一白,突然迈开脚步:“走,去禀告掌门!”
“啥?”弟子甲楞了:“你刚才不还说就当没听见吗?”
弟子乙又是pia一巴掌:“你傻啊!掌门说了那小子对长老很重要,没准以后可以拿他作要挟,现在要是让长老他自己先弄死了,还要个屁啊!”
……
没过一会儿,大胡子雷严领着俩弟子黑着脸一脚踹开了房门,眼前出现这样一副情景:孙云言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疼得直哼哼,欧阳少恭淡定坐在桌边悠然品着事后茶。
雷严:“……”
“丹芷长老倒是会享受。”他冷哼一声,两个弟子瞬间出现在床边,两把雪亮长剑指向孙云言脖子:“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现在就随我去丹房。”
见他受制,欧阳少恭目光一凝站起身,雷严动了动手指,长剑离孙云言脖颈又近了一分。
欧阳少恭冷冷与他对视,直到那边孙云言突然急促吸了口气,要害处皮肤已被剑刃割破,正向外沁着血珠。刚才上个药都嗷得惊天动地,此时却硬憋住了一声不吭。
“……炼制需作准备,雷掌门少待片刻。”
雷严一挥手,两个弟子便放下了剑。
欧阳少恭勾起唇角,面上却丝毫笑意都无:“请掌门外面等。”
雷严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少恭最好莫要耍花样。”
说着带领弟子出了门,孙云言绷紧的浑身终于放松下来,刚想摸摸脖子就被抓住了手腕,抬头看见欧阳少恭摇了摇头,不让他碰伤口。
已没有再上药的时间,他扯下一片衣料绕在孙云言脖子上简单包扎了一下,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刚迈出却忽然止住,欧阳少恭面上讶色一略而过,回头看见孙云言趴在床上正努力抬起脑袋直直看着他,手里拽着杏黄外衫的一角,死死不撒手。
眼中异彩光芒一闪,方才面对雷严的冷硬面色忽地柔和下来,欧阳少恭回身蹲下使与趴在床上的人视线平齐,修长手指探上孙云言头顶,轻柔顺着之前弄散乱的头发,嗓音低沉温柔,令人安心:
“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安心养伤便好。”
孙云言张了张嘴,嗓子却哑着发不出声。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起身离开,手中捏住的衣角忽地从指缝滑脱,转眼消失在门外。
门扉随之掩上,外面立刻被弟子上了锁。
孙云言挣扎着爬起来扑过去砸门,一出声便咳的死去活来,门外欧阳少恭隔着门板镂空纹的身影停顿了一下,随即加快脚步渐行渐远。
…………
青玉坛位于衡山祝融峰巅,分上下二层,若从高处看,则现太极之意,下层永为白昼,上层永为黑夜,意指分阴分阳,化生万物。此洞天福地异于人间的独特奇观,其景色犹如人间仙境。
孙云言躺着丹芷长老房间的床翻来覆去,期间折腾过头掉下去三五次。
是不是仙境还不能确定,只是这一半白天一半黑天的特色简直是对他生物钟的严重摧残,也自然没人过来告诉他时辰,窗外一片大亮天直晃眼,加之床板又硬又硌,孙云言坚定地把自己死活睡不着的原因归罪于这些。
——而非内心深处的隐隐担忧不安。
大概是唯一值得他们忌惮的欧阳少恭不在,门外看守变成了一个,孙云言终于可以通过那俩人的换班断定别处大概是白天还是夜晚。
受困青玉坛第一个晚上,他拿被子蒙脸自欺欺人模拟黑天,却忽然嗅到些微熟悉的幽幽药香,脑中噼里啪啦电光闪过,浑身一个激灵抱着被子滚下了床,接着压到后背擦伤疼得嗷嗷直叫。
第二天白天有弟子送来食物和水,他特意全剩了一半摆在桌上,任由自己肚皮咕咕叫着躺在床上挺尸。
第二个亮得瞎眼的晚上,孙云言老僧入定状坐在床边,低头盯着一片染血杏黄衣料发呆,脖子剑伤处血痂已经脱落。
第三天,孙云言伤好的差不多,嗓子也不哑了,把脑袋探出窗户开始嚎:
“雷严——!!”
“雷严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
“雷严你妈炸了——!!!”
吼声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这货已经两天没吃饱,外加又是上风向,半个青玉坛都听得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鬼哭狼嚎大半天的效果,到了看守交班的时候,居然把欧阳少恭带回来了。
回来是回来了,然而他状态却一点也不好,雷严亲信带他进来时还在勉力强撑,当屋里只剩他和孙云言两人时,欧阳少恭再也硬撑不住般身形一晃,要不是孙云言反应快立马拉住,直接倒地都有可能。
“你还好吗?那群家伙是不是虐待你了?!”
欧阳少恭虚弱地勉强笑了笑:“无事。”
孙云言只见他面色苍白得吓人,以往透着光亮的凤眼不受控制地不住阖上,又挣扎着睁开,就连扶到椅子上坐下后整个人都有随时倒下的趋势,已经明白过来:“我擦!雷严那个死变态该不会让你一直在研究那什么见鬼的丹,都不给休息?!”
而欧阳少恭就这么被压榨着劳动力压榨了将近整整三天?!就算没接触过的孙云言想想也知道丹房那类地方又是炼丹烟熏火燎又是药材毒气缭绕,在那种鬼地方待上三天不出来,搁谁谁不垮?!
“最后那什么丹完成了么?”
欧阳少恭没回答。
“……喂?”
毫无反应。
孙云言试着戳了戳他,欧阳少恭倚着椅背微微低头,突然顺势直接倒了下去。孙云言吓了一跳赶紧扶回来,却见他早已阖上了眼,呼吸平稳绵长。
竟然睡着了。
孙云言瞠目结舌,想摇醒告诉他去床上睡,忽看见欧阳少恭眼下淡淡阴影,手伸一半硬是中途改揽住肩膀,另一只则探入腰间固定住,使出拼命的力气将人半搂半抱抬起来,跌跌撞撞拖泥带水地废了半天劲,终于成功地让欧阳少恭在床上躺平,而他自己却跪趴在床边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喘过气,孙云言捶着后背直起腰上下扫视一圈,顺手拽过被子给欧阳少恭盖上,做完连他自己都愣了好久,忍不住抚额嘟囔:“……长这么大,给别人盖被还是头一次。”
顿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又来了一句:“怪不得………巽芳那家伙……”
不知是不是错觉,躺在床上欧阳少恭嘴角似乎微微动了动。
孙云言绕着屋子踱了一会儿步,觉得实在没意思,最后又回到床边把目光投向屋里除自己外唯一的活物。
说实话,欧阳少恭长得确实好看,无论是恰到好处略挑起的眉还是那双狭长丹凤眼,更别提他身上浑然天成的沉稳谦和气质,都使这个人看起来特别具有吸引力。
挺直的鼻梁,形状优美的下巴。
薄唇颜色偏淡,要是吻上去大概不会太柔软…………
……
…………
…………
pia!
孙云言抽了自己一巴掌。
妈勒个巴子的,老子怎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果然是跟断袖待时间长了,连他这么正直的爷们儿都要不对劲了。
不能完全怪他,谁让欧阳少恭生来一副让人看着就想入非非的好皮相,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更是极具欺骗性,掩去眼瞳中流转波光的羽睫柔柔地垂落,时不时蝶翅般轻轻颤动几下,整个人看上去无害极了。
原本束起搭在肩上的长发早在被孙云言拖着折腾来折腾去时便已松散,此时更是泼墨般倾泄下来铺了满枕头,衬着青年白皙清俊容颜,对比明显却不觉突兀,反而沉静中平添三分缭绕妖异的美感。
那墨发毫无阻碍披散下来,顺滑堪比流水,就像名贵到可遇不可求的丝绸。
手感也棒到不像话,以前老爹讲过的产自极北苦寒之地的雪蚕丝也不过如此。
……
等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上碰到的冰凉柔顺触感,孙云言像被针扎了般嗖地撤回手,仰头泪流满面:他为什么会突然像个断袖一样色迷迷地去摸另一个男人的头发啊。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觉得欧阳少恭那张脸越来越顺眼,顺眼到想上去摸一把……
孙云言含泪咬住自己手背,内心天人交战几番,还是忍住了没跨出通往新世界的第一步,堪堪在万丈深渊边把持住,悬崖勒马重新做人。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晃悠回桌边一屁股坐下,脑袋砰砸在桌上开始玩命揉头皮。
就在孙云言痛苦地回忆自己的性取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了问题,与此同时他看不见身后的床上,欧阳少恭依然阖着眼安睡,唇角弧度悄然更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