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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镂金雕槐花焚香炉 深秋的院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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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院落,萧索的黄叶,醮一笔浓墨,却不如沁在红唇畔的那一片鲜血。艳丽如残阳般,一笔一画勾勒在枯干褶皱的叶片上,落满尘埃的相思与愁苦,仿佛便是苟延残喘的全部勇气。
富茶骊歌循着那叶片飘落的轨迹,一路走去,却从来没有想过也会有这么一日,撞破了半年以来她和夏侯劭那种安宁幽静的两情相悦。直到她无意间闯入了王府的禁地,这座名唤遥思园的荒苑,守着院落的丫头,以白纱敷面,只露出一双静止时光的眸子,像寒潭里破碎的星光。
富茶骊歌走向前的时候,那个丫头行了恭恭敬敬,周周全全的一个大礼,然后用轻的宛如烟波飘渺的声音,告诉她道,“奴婢水落,先王妃的近身侍婢。”
“先王妃?她是?”富茶骊歌惊诧道。
“和您一样,有着如花一般的容颜,却当真不及您的艳丽娇媚。仔细想来,也只是看人时的眼神十分神似。不过,她不比您,穿得这样艳色的衣裳,从前她只爱白衣白裙。”水落轻飘飘的说着,望了望富茶骊歌,却不禁笑道,“但奴婢想,如果您换上一袭白衣白裙,也会如府上的那些十八学士一般,名贵美丽。这一点,是奴婢从前的主子所做不到,却十分艳羡的。”
富茶骊歌还是静静地将水落望着,一言不发。
水落让了半个身子出来,抬手指着她身后那座楼里的正厅,长案上摆着几只琉璃瓶子,瓶子里养着几株雅致的茶花,茶花上挂着一卷长画。画上的女子,眉眼里的笑意,温柔谦和得像锦被里掏出的棉絮,白衣白裙,纤尘不染到圣洁。
富茶骊歌的眸光一颤,问道,“她便是从前的王妃?敢问她的名讳?”
“槐璃浅。”水落说得很自然,自然到毫无情绪。
富茶骊歌却狠狠一惊,水落又道,“她从前不似您这样得宠,她和夏侯劭在一起的时候,他还不是摄政王,但她也总是进退有度,从来不会骄横,也不会有什么过度的要求。只是,大概也因此,便不如您这般幸福吧。后来,他们分开了,大约是三四年前的事儿吧,他考取功名,她却得了一场重病。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找到摄政王,把遗愿相告。其实,最终她也没能够得到摄政王,却要他不必信守承诺,可重新改娶。摄政王终究是个念情感恩之人,便把这园子留给了她。”
富茶骊歌闻言,只觉得肩膀一垮,连脚下都站不稳了。
水落仿佛能够猜透人心一般,轻笑道,“这么久了,他从未想过告诉你,也许便是不愿你知道吧,你为何不可一直不知道下去呢?其实,你同槐璃浅并没有什么差别,她是槐妖,你是猫妖,又如何?我想他不会介意这些。从前,是璃浅她自己过于介意了。”
“那你呢?你又是什么?”富茶骊歌慢慢从震惊之中缓解过来,恢复了平静的她,异常理智地望着自称水落的丫头。
水落却没有丝毫异样,脱口而出道,“一抹执着的妖灵。”
“槐璃浅是你吧?”富茶骊歌没有太多过度,问得直截了当。
她失笑,却说,“即便是,又如何呢?他的心不在璃浅身上,谁是璃浅又有什么分别。我倒宁愿你永远作为璃浅陪在他的身边,我便可以想象他心底的人便是我,便是槐璃浅。这样的槐璃浅,才是幸福的。”
水落说着,撤下面纱,一张与富茶骊歌极相似的脸型,尤其是尖细的下巴,小巧得令人心疼。水落浅浅笑着,道,“其实,我们还是十分相像的吧?我多庆幸,我是像着他所爱之人的模样啊。”
富茶骊歌微有痛心,握着水落的手,那种无尽的寒凉,慢慢地蔓延开来,一样爱着一个男人的两颗心,从没有如此相近,如此相依过。富茶骊歌抬眸望着她,慢悠悠道,“守在这个园子里到底是寂寞的,不如随我一同去锦绣阁吧。”
水落莞尔一笑,道,“与其亲眼目睹你们恩爱有加,我宁可想象那些幸福其实都是我的。”水落说着,拉起富茶骊歌的手,往屋里走去,一面走一面道,“你若是怕我孤单,便每日来我这一处同我闲叙,顺道帮我带些香料来,我这里有一只焚香炉很雅致,是从前他送我的,你来看。”
富茶骊歌在水落的指引下,看见那尊安然放置在长案上,那纯金雕镂着茶花盛放的炉子里插着三支细长青香,三缕清净的香氛之气袅袅弥散在安静的空气里,像茶花花瓣上一滴清露凝结的味道。
富茶骊歌那时候并不知道这只香炉的名字,如果她一早便知道它就是那个令妖魔鬼怪闻风丧胆的‘涤灵’,她便不会在这支炉子前多留一刻。‘涤灵’可怖之处,在于焚香后,在那漫漫香气散开后,悄无声息地汲取妖魔鬼怪之灵,锁于香屑炉灰之中。而与‘涤灵’达成盟誓之人,便可恣意使用‘涤灵’所收集的灵髓,以壮大自身灵力。被汲取之人,非到灵髓殆尽,无法觉察,待觉察之时,亦是面目全非,气若游丝之际。
后来,果然有了气韵神绝之时。富茶骊歌再想来,这一切一定是槐璃浅一早便布好的局。但,倘若只是槐璃浅一人所想,她也许会更好接受一些。只是怕,只是怕一早便知道的,还另有其人。若是他,该如何是好。
深秋时节,连心都被凉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