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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赤金镶宝月弯短刀 大红底 ...


  •   大红底金织团花万福的锦被紧紧地遮过她原本光洁秀美的前额,从前贴在额前的那朵白玉茶花舞蝶的花钿坠珠还未取下,只是衬着她的病容愈发惨白憔悴。六个月前,她以为只是在凡间待得太久,灵力有所折损,也并不曾上心,却不想六个月后她已虚弱至此,她想她是中了什么毒,或是什么符咒。
      她心心念念里的却不是如何让自己好起来,却是数着夏侯劭来的日子,她刚刚病的时候,他日夜守在这里,后来是隔三差五的来,后来是半月来一次,再后来是三个月了都不曾见过一面。
      可是,她一如往昔,日日起身,坐在铜镜前梳妆,等候。时至今日,她已然虚软地倒在床上,无人问津。她还是会望着窗外那树傲雪红梅,杳然艳丽地盛放开来,冷香扑鼻,却生生刺痛了心间那一处柔软的期许。
      锦绣阁早就不复当初那种繁华景象,连十八学士都不愿再在此处开放,剩下寂寥的枯枝几株。也只有茹芳嬷嬷还愿意来回走动,为富茶骊歌送送汤水。大约是晌午,不知茹芳嬷嬷被什么事牵绊,随意差了个小婢子来送银耳羹。
      彼时,她才起身靠在床头上,门被推开,强光刺入她的眼帘,她只觉得睁不开眼睛。随后听见,杯盏落地,乒乒乓乓乱响,而后是那婢子惊慌的尖叫。
      “妖怪!妖怪!快来人啊!救命啊!”
      后来,她还来不及看清那婢子的容貌,却从对面的铜镜里先看清了自己的容颜,猫耳直直的立在头顶上,一双眼睛也是半边瞳孔绿色,半边瞳孔蓝色,满脸的绒毛,早就不复当初那万般风情,娇媚妖娆的模样。
      难怪,难怪这些时日以来,她再也没有见过夏侯劭。原来,她已经是这般境地了,难为他还惦记着每日一碗的银耳羹送了过来。她强撑着体内最后一丝的灵力,跌跌撞撞地步了出门,门外的奴仆早就闻风丧胆地逃开了。
      等她出了锦绣阁,才发现今日的摄政王王府是如此堂皇喧闹,大红的绸花,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喜炮,好似当初她嫁进王府的那种盛况。三三两两的宾客陆陆续续地往正厅的方向走去,觑见她的时候,无不惊呼仓皇逃离。
      她却依旧不偏不倚,不退不让地往那正厅慢慢走去,看见一双璧人立在龙凤喜烛之下。时隔多日,她竟没有忘记当初夏侯劭身着大喜吉服之时的轩昂与俊朗,就和眼前这般如出一辙。
      只可惜,物是人非,如今挽着他臂弯的女子,不再是她。富茶骊歌站的不近不远,以仅剩不多的法术变幻出一阵风,掠起了新娘子的盖头,那姑娘的眉眼里盈满的笑意,好似锦被里抽出的团团簇簇的棉絮,暖融却也能置人于死地。
      这不就是她么,槐璃浅。她说她不过一抹妖灵,如今却形神具备地站在此处,微微噙着胜利的笑意望着她。
      富茶骊歌心有不甘,风一般跑到她的跟前,质问道,“怎么会是你!”
      槐璃浅故作惊诧,顶着凤冠霞帔柔柔地躲到夏侯劭的身后,头上几串珠链子摇摇颤颤地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艳丽无边。这样的槐璃浅,这样美丽,这样真实,无论什么样的男子都会选择在她的温柔里沉沦的吧。
      可是富茶骊歌,也曾经美得颠倒众生。只是现下的她,的确是只剩下猫妖的原型了,仿佛再没有筹码胜过槐璃浅半分了。
      夏侯劭定定的望着富茶骊歌,沉声道,“何方妖孽,敢在此作祟!”
      “我不找别人,我只找她,我只想问问她,她是怎么得了这幅身形的!”富茶骊歌愤恨地望着槐璃浅,那眸光里的怨妒宛如毒针一般。
      “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我原本就一直是这幅模样,我何须去得什么身形。”槐璃浅一副无辜柔弱的模样,始终隐在夏侯劭的身后,那幅形容的确令人不忍多问苛责,只觉得全世界似乎都该站在她那一处,才不辜负她的善良与柔情。
      “璃浅,你不必同这妖物多言!”夏侯劭转身去,低声安抚道。
      “你竟叫她璃浅,她不是你心里的那个璃浅。其实,你知不知道她还有个名字,唤作水落。而你还记不记得六个月之前,你一直唤着谁为璃浅的呢?”富茶骊歌只觉得一时间堕入深渊,心口仿佛被刺穿了一般,痛的难以隐藏,也熬不过双眼盈满的泪水,终究是湿了衣襟。
      “我所唤的璃浅一直都是她,我心里的璃浅也一直都是她,从十六岁之时相识,至今为止一直都是她一个而已。”夏侯劭说得字句分明,丝毫不容置疑,笃定地望着富茶骊歌又道,“除了槐璃浅,我从来没有爱上过别人,哪怕是有多么相似的两个人。而我能够为槐璃浅做的,也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为了让她永远陪在我身边,我可以多么不折手段,如果我这样说,你明白了么?”
      明白了么?怎么不明白,原来一切都在夏侯劭的计划之中的吧。富茶骊歌的心彻底被撕碎,仿佛一块玉坠地,再难拼回。她恨不能一剑刺穿夏侯劭的胸膛,却终究是没有那个气力了。她取下当初夏侯劭送给她防身的那把赤金镶宝的月弯短刀,故意作势笔直刺向槐璃浅的心口,却被夏侯劭一个反手紧握,她望着夏侯劭的眼睛,忽然生出一抹狡黠决裂的笑意。
      她的另一只手覆上夏侯劭的手,狠狠一带,刀尖锋利,冷光没入她跳跃的胸膛,鲜血温热地溅在他的脸上,像春风拂过飞花,乱红迷了他那双深冷的眼眸。她的笑意还落在唇角,不知是爱是恨,还问他道,“你还记得,你同我说过的话吗?也许你不过信口开河,可是我却一句都不敢忘!”
      “你送的合欢杯我收在房里的书柜里,你可唤茜萍去取。你当初同我说,把性命交给我,如今我都还给你,还包括我这颗心。”
      那一双杯盏,夏侯劭的确不曾骗过她。如果她摔了杯盏,也不过是夏侯劭一死而已。却不想,她竟如此说。
      “夏侯劭,你本来就是我从槐璃浅那里偷来的,我没资格怪你。我只愿我这颗心若是不跳了,便不再记得你了。”她一面说着,一面重重地握着夏侯劭的手拔出那把短刀,鲜血再一次渲染在夏侯劭修长的指尖。而她虚浮的脚步慢慢后退,然后躺倒在地。
      “这把刀,是你送我的,你说它陪你南征北战,从未输过。如今,在我这里,你也没有输过。它又立了一功,手刃了一只妖怪!”
      这把刀唤作‘惊月’,因刀型弯曲如勾月,且刀鞘赤金镶满五色宝石,五光十色,溢彩夺目,刀锋却是以千年玄铁铸就,斩妖除魔,弑鬼屠龙,毫不留余地。故此,富茶骊歌自知必死无疑,却义无反顾,万念俱灰。
      惊月落地,淌尽鲜红,润了土色。来年茶花再开时,终无需抹那洛宁香,白里透红,别样妖冶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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