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80、两情（3） 你说过我们

　　送走了胤禛，我同胤祥便转身往原路返回，他牵着我穿过内庭院门，再往前几步向右便是我同胤祥所住的主院儿——东跨院儿，书房设在东跨院儿的南侧，离卧房不是很远，这个院落便是我日常起居的地方、也是府上我最熟悉的一处；而与内庭院门相通的另一个方向，便是羽媛所住的西跨院儿。

　　一路上月色氤氲，前头有丫鬟提着灯笼引路，我故意压着步子慢慢地走着，胤祥似是若有所思、出现了少有的沉默，想起他方才还在书房里和胤禛所的产生的争执，我自是明白他此刻无言的心境，朝堂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兄弟间意见偶有不合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而这些，本不该是我插手的范围，可是——

　　“胤祥，”看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的疑虑陡然上升，以至不得不开口过问，“今晚……你和四哥怎么了？”

　　“嗯？”胤祥见我停下步子，回头望了我一眼。

　　唉，看来他刚才没有在意，我只好重复道，“我是说四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见他出门时好像不太高兴，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哦，没事儿，”胤祥牵着我的手继续前行，只是淡淡地带过，“我和四哥在处理河务上关于用人一事，意见略有分歧，想是惹他不悦了。”

　　我点了点头，劝慰他道，“我记得以前在皇阿玛身边当值那会儿，就曾听他提起过：他说四哥用人一向谨慎，虽然有时未免有些偏激，但也不失为是一种细致的周全。你素来都是个火热的性子，想来四哥是想压压你这想什么就来什么的劲头吧。”我含笑地望着他，软语相向，“你是他最疼的弟弟，即便说了什么，大体也都是为你着想，你莫要怪他才是。”

　　“静儿，”本以为他会点头应承，哪料他却唤了我一声，我偏过头瞧去，但闻他道，“那如果四哥逼着我做一件我根本都不想去做的事情，你说我又该怎样？”

　　“四哥他逼迫你？”怪道胤祥会如此纠结，我不禁为他感到不平，“那让他换一个人去做不行么？他手下得力的人也不少，难道这件事是必须要你亲自出马才能完成？”

　　胤祥略带忧愁地看着我，片刻后，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我沉吟着，开始理解他苦闷的原因所在：被人逼迫的确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如果是一般人随意找个借口给推掉也就罢了，最坏也就是撕破脸，弄个老死不相往来。可是，如果是胤祥最敬爱的四哥……

　　“那就要看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很重要了，”我仔细地想了想，而后娓娓道来，“倘若这件事非办不可，且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解决的话，那就听四哥的，应当去做！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是对的，你有能力做到且确实有利于自身而不违背祖制的，尽可放手去做，是自愿也好，是逼迫也罢，有得必有失，有失方能有所得，既有所得，又岂会在乎一夕之不快？”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使得胤禛如此在乎，净不惜出言斥责胤祥，但我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有这番举动，而胤祥的犹豫……他也应该有他的自己的顾虑吧，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亲口回绝胤禛的要求！

　　这事儿……似乎有些蹊跷。

　　*

　　我转身看向他，淡淡的月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些许的愁容，他的眉宇间似乎蕴藏着一种不定的踟蹰。他……究竟在犹豫着什么？

　　“胤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没来由的心中一紧，我陡然收住了步子，思量再三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胤祥也不在前行，只是定定地看着我，不言亦不语。

　　打灯的两个丫头在前头又走了几步，忽而发现两位主子早已驻足不前，又忙的转了回来，低着头随至跟前，口中不时地说着“奴婢该死”。

　　眼前被亮光晃了一下，我方才留意到丫头们还在左右，于是摆摆手随口道，“不打紧的，你们都先退下吧，今晚月朗气清，难得在院子里逛逛，我跟爷打算在这里多呆一会儿，你们就先回吧。”

　　“是。”两个丫头听言福了福身子，临走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夜空……月朗气清？吓……貌似跟平日里也没什么区别吧。不过……再瞧瞧两位主子的脸色，还是赶紧的退下为妙。

　　“静儿——”

　　“到底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和胤祥竟同时开了口，我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接道，“你说吧。”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管胤禛让他做什么，总归不至于杀人放火、密谋篡位吧，只要他能保他平安无事，我都能接受。

　　“如果羽媛有了孩子，你会不会怪我？”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羽媛她有了你的……骨血？这是几时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胤祥听我此言似被惊了一下，连咳了几声，冲我摆手道，“还没有，我只说如果是，你会不会恼我？”

　　“哦，”我看着他，想起方才的种种：胤禛之前对他的训斥、及见我时的不悦，胤祥送他走后的为难和忧心……如此零碎的信息点点拼接，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事儿才跟四哥——”

　　“嗯！”胤祥对着我点了点头。

　　“哈哈。”看着他一筹莫展的样子，我不怒反笑，紧张的情绪在此刻消失殆尽，一直都在担心他今日如此的反常是遇到了什么千年不遇的大麻烦，想到了种种的假设，甚至做了最坏的打算，到头来却是因为这些……嗯……个人私事儿，我又安能不庆幸？

　　“你笑什么？”显然，我的反应大大出乎了某人所料，他很是疑惑的看向了我。

　　“没，没什么。”怎么说他都是因为紧张我、在乎我才会这般的举棋不定，我看着他略带些不满的眼神，好不容易才渐渐收敛了笑意。

　　其实，作为他的妻子，我自是不能忍受他的心里还有其她女人的存在，但作为一个福晋，我却不能阻止他身边没有别的女人，这一点，在我决心嫁给他时便早已清楚。

　　虽然，我承认每每想起时心里是会有些别扭，说不在意那是自欺欺人，不过，我也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我知晓历史，胤祥的第一个孩子的确不是兆佳氏所出，以后，他也还会有更多的妾室，这都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身为皇子他有他的职责、身为丈夫他有他的义务，只要他的心在这里，我又何苦去计较这些？

　　不过，有一点我却是非得问明白不可，即便是胤祥专宠于我、自打我入了门就从未踏入过西跨院儿，那也是十三府上的家务事，羽媛只不过是一个侧福晋而已，用得着胤禛他亲自过问么？

　　“四哥想让你给羽媛一个孩子？为什么？”我望向胤祥，他知我是个脾气一上来谁都压不住的，索性回道，“往近出说，此次宫差四哥需要羽媛的二哥助他一臂之力；向长远看，也因他瓜尔佳一族的势力，不容小觑。”

　　见我没有做声，他继续解释到，“这也是四哥之所以托你的名义派人给羽媛看病的缘由，我想他是意欲通过此举让瓜尔佳府上的人都知道，你并非如外界所言在府上是独擅专宠的，羽媛在这里也很受重视，甚至连你也要让她几分，否则，你便不会对她如此上心。”

　　明白了，身处帝王之家，我差点忘了笼络人心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其实皇上也好、皇子也罢，不管是选妃嫔或是挑福晋，无论在皇宫中还是在王府内，女子能否受宠除了得益于夫君的喜爱之外，还有一个筹码，那就是其背后家族势力的支撑，从古至今不都是一样的道理么？

　　如此说来，康熙的指婚、胤禛的干涉也无非都是冲着他们家大族大、为了网络人心而来；而胤祥，却因为在乎我，从未将这些放在眼中，有夫如此，我也应该知足了吧。

　　心里溢满了感动，我上前一步，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感觉他的双臂紧紧的箍住了我，我柔声道，“谢谢你！”

　　“傻瓜，好好的说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中似是夹杂了一些嗔责。

　　“好，你不让说我就不说，我只是记在心里便是，”我抬起头看着他，任由他继续揽着，轻道，“你说过，我们二人同心，以往我没了主意都是你让我听你的，这次换你听我的，可好？”

　　“嗯，都依了你。”像是料到了我的心思，他宠溺地看着我，安慰我道，“四哥那边我会再想办法，你放心……”

　　我抬手掩住了他未说完的话语，含着笑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是想说，四哥他说的对，皇阿玛对你期望甚高，羽媛的族亲既能助你，这是别人求也难求的好事，更何况，她是你的妻妾，向你要一个孩子本就入情入理。”怕他担心我的处境，我故意道，“你就安心吧，作为你的嫡福晋，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做，这点事我还是能应付的来，不然以后还怎么镇得住这府上？除非……你不信我！”

　　“信，我当然信你。”胤祥被我这么一激，知道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终是拗不过我，吻了吻我的额头，继而摇头苦笑道，“这府邸是我的也是你的，你连我都镇得住，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罢，他俯下身来，我抬首轻笑，紧紧地环住他迎了上去……

　　一阵秋风飘过，秋叶无声而落，月下，两人跳动的心紧紧相贴，温暖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