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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治家 “回福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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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
愿泛金鹦鹉,升君白玉堂。
——李商隐
菊,自古就被文人雅士誉为孤雅高傲的圣洁之花,相传一年中十二月每月都有一个司掌人世间灵秀的花神,而九月便是菊花花神的降临之期,九月亦为“菊月”。
菊月自应赏菊,前几个去四嫂府上,听闻今年西山脚下的菊花开的清丽可人,种类倒也齐全,便打算拉着胤祥前去游玩,日子本已选好,哪料上头突然下了旨意,说皇上要南巡,按照惯例又钦点了几位皇子随驾,胤祥亦名列其中,时间仓促,临走前他便一直为了那些个准备事宜忙里忙外地脱不开身,而作为他夫人的我,只好忍痛割爱地取消了原定计划,目送着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京城。
唉,如此秋高气爽的天气,不能同夫君漫步于满处菊香飘散的西山菊苑,怎能不让人失望?我手持青瓷茶盏,凝神的望着窗外秋海棠那斑驳的枝叶,心中不无惋惜道。
“福晋?”我正愣着神儿,如琴突然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暗下指了指正立于我身前五步之遥的秦管家,而后掩饰道,“您的茶凉了,让奴婢再给您添些热的来。”
“哦,好的,”我顺着如琴的话把茶盏递了她,而后看向秦柱,“秦大总管请坐,方才咱们说到哪了?”
“谢过福晋,”秦柱落了座,垂首而道,“方才说到小林私自出府一事,昨个中午……”秦柱缓缓地向我道来,逐一讲述着这几日的繁杂事务。
我展眉倾听,其间偶尔压口茶水,时而问上几句,秦管家都能准确地回复,我频频点头,对其应对事务的手法甚为赞赏,暗叹自己选对了人。
自打羽媛这次回府后,借着她调理身子的空当,我也没怎么闲着,一直在研究着治府的方案,本想着先私下小试牛刀,恰逢胤祥伴驾南巡,府上的人便开始趁机“不老实”,各处弊端都显露出了不少,于是我借着平日里在府上笼络的几个中心人物当机立断,火速处理了三件事情:
其一,我以羽媛身体羸弱,不宜过累为由向下人宣称“侧福晋需要静养,不可任意妄为、擅自惊动,违者即刻逐出府邸。”逐步地把财政大权转移到我的手中,继而全盘接管,其间换了几处要人,暗中来了个“和平演变”,几乎没有引起府上任何大的波动。
其二,我命如琴私下对佣人考核了一番,把那些品质低劣、办事效率过低、嘴巴不严实的人也一并请出府去,重新招人,一扫以前的懒散风气,把府上彻底整改了一顿。
其三,我在府上立下规矩,以后实行责任负责制,分工明细,各处都要有一个管事的,秦柱正名为大总管、总理府上各种事务,直接对我负责,一旦府上有了什么事端,无论是何缘由,我必先拿他是问。除此以外,他每隔三日就需向我报备一下府上的要事,也好让我起到一个监管的作用。
三件大事一定,等于来了个人员大换血,府上的人这才认识到我这个福晋并非是个好应付的角色,各处下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登时人人自危,当秦柱告知我这些时,我只是淡淡一笑,其实我并非想让他们真的怕我,不过刚开始接触嘛,必须要严厉一些,以后再酌情放松,这样下去才会好管理一些。
然而……为何我非要如此?因我依稀地记得,胤祥好像就是从这次出游开始,初现端倪,正式被卷入了夺嫡的斗争中去,虽然历史无考究竟他是因为被人出卖、抑或陷害,还是替胤禛顶罪才会被皇上冷落数十年,但我这个福晋可不是用来吃闲饭的,既然上天让我来守护着他,那我决不允许胤祥在这些微小的细节上出现半分闪失,总之,经我这么一整改,胤祥的“居家后院”算是得以初次的大扫除。
“有劳秦大总管了,你做的很好,”待秦柱禀告完,我微笑颔首,唤道,“如琴,给秦管家记下,这月里少不得再给你一份厚礼了。”
“福晋客气了,能得您跟爷的看重本就是奴才的福气,这些也是奴才的分内之事,切不敢多收半分赏银的。”秦柱起身拜谢道。
“哪里,这是你应得的,”我笑道,“才立了规矩,说是赏罚分明,秦大总管岂非是要我食了言?你就莫要再推辞了罢。”
“这——”秦柱顿了一顿,终是道,“是,奴才叩谢福晋!”末了又站起身,看着我有些犹豫道,“福晋,奴才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既是有事,那但说无妨。”能让秦柱犯难的,我倒还真想听上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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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嗻,”秦柱面有难色道,“回福晋,不知前儿个您让我打发出去的那个叫环儿的丫头,您可还记得?”
“哪个环儿?”我疑惑着,仔细回想了一下,“哦,是那个自称是十爷府上的丫头么?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她怎么了?”
提起那丫头,我倒是逐渐有了些印象,好像是被分配在内厅使唤的,模样倒还齐整,只是眉宇间透出一股子媚气儿,让人看着不舒服,那日一见她,正遇着她跟一柴房的小丫头起了争执,原因竟是因为衣角上被溅了一小块茶渍,如此刻薄难缠之人,恐怕是早晚要生出些事端来的,我没做多想就赶紧地让人给打发了。
“回福晋,就是那个环儿,”秦柱忙的点了点,继而解释道,“昨个奴才在路上可巧碰上了十爷,十爷还问起了我这事儿,奴才方知她的确是十爷的人,奴才不敢造次,只是回道‘府上人多用不了,福晋让打发几个出去。’哪知十爷却骂了奴才一顿,说是奴才仗势欺人,他说那人是他给十三爷的,要打发也是十三爷说了算,十三爷都没回绝,我得的是哪门子的指令,竟然敢赶他送来的人?又说奴才狗眼看人低,别府里送来的人就能留下,还能做得个大总管,怎么偏生他的人就被撵了出来?摆明了这是故意跟他过不去!”
“什么?”我故意跟他过不去?这话从何说起啊,我虽知道老十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但也没料到他会如此出言不逊,连仗势欺人的话都说出来了,这哪里是在骂秦柱,摆明了是指桑骂槐,是怪我这个幕后主使吧,我轻笑一声,“那你是如何回他的?”
“奴才……”秦柱瞧了我一眼,接道,“奴才回道‘福晋是凭能力选人,并不曾知道谁是哪个府里的人,再者也是那丫头做的过了些,怨不得福晋生气来着,况且即便是怪,也该怪奴才事先没弄清楚她是十爷的人,才会不慎有此误会’,而后又劝了几句才算作罢。”
“误会?哼,你倒是个懂得息事宁人的。”我不置可否,淡道,“那环儿她人呢,你是不是也一并把她给带回来了?”
“是,”秦柱微微地俯下身来,语气明显弱了些,“她现在就在外头候着。福晋……十爷既是开了口,咱们确是不好回绝,要不……就等爷回来再做定夺?一个小丫头罢了,倒时让爷说上一句挡回了便是,犯不着为了她弄得您不自在,也免得再跟十爷起了冲突不是……”秦柱说到最后,声音也愈发的低了下去。
“我明白了,” 听话听音,我没有理睬他的劝慰,反倒瞧了他一眼,笑道,“秦柱啊,你说这个家我还当得当不得?”
“回福晋,自是当得的!”秦柱连连点头,垂首而道,“福晋说一,奴才绝对不敢说二!”
“那就好!”我微微颔首、又直了直身子,而后语气一转,冷道,“那你还敢瞒我?你真当我是个好哄骗的?”种种的迹象表明,秦柱的话儿似乎只说了一半,从他的言语上看,好似惧怕老十的压力,不敢违抗阿哥之命。不过……我不信……仅是因为回绝老十送来的一个小小的使唤丫头就能把他秦柱难成这样,那他又怎么可能是在胤禛手下混过几年的人?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迫不得已缘由才是。
“呵,什么都瞒不住福晋,”秦柱似是思踱了一番,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回道,“十爷说,那环儿……原是他特意给咱们爷挑选的……侍妾,既是爷同意她入的府,那她的身份——”秦柱顿了一顿,像是不知该如何定夺一般,见我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他方才接道,“至少在爷没开口之前,总是没有定论的,不管怎么说,终究不是个普通的丫头,的确是不能随意打发了。”说罢,他如获大赦,抬手拭了把额角的汗渍,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怪道那环儿胆敢如此狂傲嚣张,敢情是有备而来啊!我还不知道呢,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见天儿的走来走去的,竟是老十给我家那位挑选的侍妾?想到此,我不禁怒意顿起,陡然拍了一下桌子,竟震的如琴和秦柱二人登时愣住。
“打发了,现在就去,如果老十要问,你就告诉他,是我看着不顺眼,随他怎样去想,如果日后胤祥亲口说同意,我二话不说自会用八抬大轿去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代胤祥谢过他这个‘知冷知热’的好哥哥,只不过我这个嫡福晋还在,用不着他代我瞎操这份心。”羽媛的事情刚过去还没多久呢,他老十可倒是利索的紧,赶忙的又送过来一个侍妾,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接受羽媛是为了四哥和胤祥未来的大计着想,我可以忍,哪怕日后因为利益的需要再多出几个侧福晋庶福晋什么的,我也可以尽量不做多解释地接纳她们,然而……这已经是我拼命努力才能容忍的极限!
可是现在呢?这丫头又算什么?为了麻痹敌方的大计?可笑!虽然清楚地明白胤祥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兴许当时只是随口那么一应,转身便把她当个寻常丫头一般对待。但——在我眼里,既是知道了有这回事儿,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十阿哥这么做,这口气我是断然也咽不下去的。好吧,既然胤祥不好开口回绝,那干脆让我做这个恶人好了。
“福晋——”
“福晋,您先消消气儿,”如琴瞧了瞧我的脸色,转身向秦柱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让他再说下去,又含笑给我递过了茶水,“既是那丫头不讨喜,打发了也就罢了,何苦来生这个闲气?实在是不解气,就打她一顿,直接拖出去,要哭要闹,是死是活随她去便是,十爷要管就让他管,福晋只管把狠话绝话都一并说了,万一出了什么好歹,横竖跟咱们无关,大不了让爷去善个后,再去十爷那儿赔个不是,顶多被十爷骂几句也就结了。”
“胡说!”明知如琴是故意激我,我终是忍不住道,“又不是爷的错,哪里能让他去赔不是,你这不是损我么?”说罢,怒气也已消了大半,想想刚才所说的确实有些不妥,老十毕竟是胤祥的哥哥,八爷党的核心人物之一,我这话也不能说的太过,于是啜了口茶水,接道,“罢了罢了,刚才的确是气昏了,才会那么说,这样吧,秦柱,反正我的意思你也明白了,话怎么说都随你,总之,这个丫头不能留,必须把她给送回去!而至于……十爷那边,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是,奴才知道了!”看着我笃定的神情,秦柱不再多问,忙的应声退下。
“福晋,奴婢刚才莽撞了。”如琴见秦柱已经走远,在我身旁低声道。
“不,你说的很对,”我站起身来,缓缓地踱了两步,心中暗道,息事宁人必定得找一个能劝得住老十的人,八哥九哥是最佳人选,而迎曦如今已经嫁到了九爷府上,倘使她肯出面,只消让九哥说上几句话,想来这事儿也就无碍了,想到此,我亦不再耽搁,疾步走至书桌前,拿起了纸笔,如琴忙的上前研磨,我边写边道,“你去帮我把这封信送到九爷府上,亲手交给迎曦,她若是问起什么,只跟她一人解释便可,她会知道怎么做。”
“是,奴婢记下了了。”说罢,如琴接过我写的书信,待墨迹晾干后,熟练的封了起来,轻声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