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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情切切(1) 我紧咬下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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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饭毕,我命杏儿取出了银子,简单装束了一下,正要出门,恰闻外面传来笃笃的敲门声,杏儿忙去开门,人还未进门内,便听杏儿一声抱怨,“赵婶子?不是说好了下午去给你一个信儿的么,怎的这时就过来了?是怕我们不给银子么?”
“这——”
“杏儿,不得无理!”我听来者是这租与我们房子之人,也迎上前去,笑道,“赵婶子莫要见怪,我正欲同杏儿去寻您,可巧您就过来了,先进来饮口茶水吧。杏儿!”说着,我便向杏儿使了个眼色。
“是,小姐。”杏儿看了她一眼,方才对她说道,“这位便是我们家小姐,既然我们小姐应了,便请屋里坐吧。”
“唉,多谢姑娘!”那赵大婶讪笑着,偷觑着打量了我一番,我转过身,她也跟着我入了厅堂,“这么些时日了,总是杏儿姑娘来与我知会,我是头一回见姑娘,敢问姑娘怎么称呼?”
“不敢当,我单名一个潇字。”我颔首应道,因不想再多生事端,所以如今只取用了我在现代名字中的一个潇字,正说着,见杏儿已斟上了茶水,便道,“赵婶子请用茶。”
“哦!”她拿起茶盏,目光却依旧盯着我,似是若有所思,果然,在她饮了几口茶水后,终是开了口,“敢问潇姑娘,您一个姑娘家,怎的只身来此选了这么个去处?您的爹娘……”
“家父是生意人,一年到头也难得见上一面,此番原定是同丫头回家省亲的,路经此处,看着这里景色宜人,我素来贪玩,因而瞒着爹爹在此小住。”我话题一转,接道,“这些日子着实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这不,这是这个月的租子,”说着,又冲立在一旁的杏儿招了招手,杏儿把银子递给了我,我歉意道,“我二人走的匆忙,没带太多盘缠,现如今只能凑足这半月的,不知您能否多宽限几日?”
“呦,潇姑娘这是哪里的话,谁还能没有个难处呢!”她扫了一眼我手中的银子,并没有即刻接过,却笑着说道,“像潇姑娘这么个知书达理的人,我哪里能信不过呢!如此看来,倒真真是像来冲着姑娘讨钱来了。”说罢,便睨了杏儿一眼。
“赵大婶,你——”杏儿哪经过这等讽刺,急得一跺脚,脸颊也被臊的发红。
“赵婶子多虑了,小丫头不懂事,还望您莫要见怪才是。”我伸手过去,不着声色的拽了拽杏儿,心下暗道,这个人还真是不能惹,杏儿只是开门时无意冲撞了她,不想她现在还在介怀。
“唉,丫头始终是丫头,还是姑娘您识大体!”赵大婶故意提高了音量,得意地瞧了一眼杏儿,又大饮了一口茶水。
我看着她,心底亦是无语的紧,也盼着能早早地打发了她,只得笑道,“银子是少了些,还望您先收下,我们一定会尽快补齐的。”
“潇姑娘您既然开了口,我岂有不应之理,我素来是个善心人,肠子是最软的,”说着,她拿过银子细细地包了起来,忙的踹到了怀里,脸上也堆起了笑,“不瞒姑娘说,若非我家那个死鬼整日的只知在外头瞎混,我也不至于一个妇人家整日的抛投露面催人交租子的,谁还不知道在家闲着、享个清福呢!”
“赵婶子说的是。”我口中寒暄着,心中却厌极了她这章嘴脸,巴不得她赶快离开。
“该拿的你也拿了,小姐还有事要办,赵婶子若无其他事就请回吧,也省的我们误了你的时辰。”杏儿素来持重安稳,今日不知怎的,倒是处处针对于她,言语间亦是十分尖刻,一反常态。
“杏儿!”我虽同意杏儿的言语,可是碍着局面,也不得不提醒她一句。
“呦,杏儿姑娘可不乐意了呢!”那赵婶子板了脸斜倪了一眼,而后笑对我道,“潇姑娘如今有着困难,我着实也想帮上一帮,”她看着我,我会意,知晓她是想说我缺银子之事,“我一进屋就注意到姑娘房中的古琴,想必姑娘是个风雅之人,”她眼睛转了一转,又道,“这样吧,兴许是你我有缘,我瞧着姑娘也欢喜,不妨卖个人情,帮帮你如何?”
“让您费心了,其实我——”
“无碍无碍!”我本想拒绝,哪知话到一半便被她截住,“江宁有一大官宦人家明晚要宴客,我们这江宁府的头等乐坊古琴坊接了这个差事,不过事不凑巧,方姑娘出了远门,如今五个琴师中缺了个席位,刚才我一见姑娘就觉得眼熟,想来是和方姑娘有几分神似,郑坊主又拖我帮忙,姑娘既懂音律,不如就请代劳吧!”
“这——”我犹豫不定。
“只消一个时辰,如是姑娘肯了,我也做个痛快人,一句话——这下月的租子也可免了,如何?”见我不应声,她又道,“况且,倘是郑坊主欣赏姑娘的琴技,姑娘以后若是闲了也可去偶尔为之,只当是切磋琴艺去了。”
赵大婶这话说的委婉,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替我谋分琴师的差事,只是不好意思点明罢了。
“你当我们小姐是什么人?我们才不会——”
“杏儿!”我轻喝一声,示意她安静,杏儿的意思我不是不懂,但话说回来,虽然在古代这不算什么光彩职业,可是我如今要维持生计这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再说了,这在现代说来也没什么不妥,顶多就也就算是场私人演奏会。于是我颔首道,“好吧,那就劳赵婶子了。”
*
一切都很顺利,谱子不算很难,加之我只参与合奏其中的一部分,所以很快便能熟记下来,第二日下午,郑坊主便要我们五人换好了服饰,匆匆地赶了出去。直到下了马车,我才知道我们所到的地方竟然是曹府!
江宁曹府,呵,没想到我也能有幸一睹曹府的繁盛时期!要知道,我曾今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红迷啊,只可惜此时《红楼梦》尚未存在,再想看也是没得看了。
曹府院巷很深,我们小心翼翼的跟着前头的小厮,生怕跟丢了去路,拐了几圈好不容易才安置了下来,我们歇了一会儿,才又来了两个丫头过来引路,曲折的拐了几道,途经芍药的花圃,虽然花期未到,但看那饱满欲绽的花苞,也能想到盛开时的娇艳壮丽,一路赏着这难得一遇的景致,暗赞曹府的财势,不觉间便到了湖边,见前头的人停下,我也只好驻了足。
一抬眼,便见湖边筑了个亭子,旁面还搭置了一个略小的亭台,距离不是很远,一看便知是那亭子的附属,大抵是为了专让我们这些人提供“背景音乐”之用,显然是为了在主亭子中观湖赏月的人服务的,亭内布置的甚为雅致,里面只有几个丫头忙活着,显然主、客皆还未到,但案几上的果品均已摆好,想来时辰也差不多了。
看来今日到访之人还是位雅客呢,我一边寻思着,一边跟随着另几位琴师登上台子,古琴早已摆上,我们几人便按照事先定好的位置一一落了座,在简单地调适了一下音色后,我们便开始了寂静地等待。
眼瞅着夜色渐深,小径上有点点灯光逶迤而来,我正揣测着来者会是曹家的哪位主子,但听领头的乐师琴声一挑,弹指间琴曲开阖,乐章已进入了前奏——一曲《望江南》倾泻而出。
因为此曲中我并非主旋,因而只消勾拖几个音符配合,所以相对比较清闲,手指闲适的抚着琴弦,眼睛不由自主的向主亭望去,入亭中的共有三人、皆以落座,因我位置较偏,加之月色朦胧,所以看的不是很清晰,也仅仅是一个轮廓的样子,三人呈品字形,两人侧着、正兴致甚高的谈论着什么,其中间一人正对湖面,身形被遮去了一半,但只消略想便知应是主客无疑。
不大会儿,首曲便接近尾声,下一曲便是由我主调的《云水吟》,我正欲收回目光,准备专心而待,哪知此刻那中间之人缓而起身,我不免好奇,目光亦是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下,他恰时踱至亭边,然而,仅望一眼我却已震惊,那种步伐、那种气质……怎么会?我紧咬下唇、呼吸紧促,这些时日……这一切……明明只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啊!
我慌忙低头,毕竟没有看清,我拼命地告诫是自己多心,心中却在颤抖着,于是又不死心地偷觑了一眼,迎着月光,他适时侧了侧身,这一次,我可以断定……确是他……是胤祥……无疑!
第一曲终了,中间有短暂的停顿,紧接着,我抽回不舍的目光,强忍着酸胀的眼眶接上第二曲,我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想以手轻轻的拨弄着琴弦,如同牵动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心弦,却不料,在触及琴弦的一刹那间,手微微一颤,琴声却已走调。
我心中一震,本欲接着往下弹,借以掩盖过去,哪知旁边的琴师却以为我忘了琴谱,直接地接了过去、准备顶上我的位置,顿时间,我与她双音齐发,如此纰漏……果然,再也无可补救!那亭中三人皆同时回首。
三束目光同时射来,我虽未抬头,却已感觉到那些目光的疑惑和一种别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