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保密 所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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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永和宫正殿出来我快步下了台阶，一路向大门行去，这其间竟不曾遇见半个人影，心中不禁暗道，这德妃宫中之人果真是训练有素，只消主子淡淡的一个暗示性眼神，下人便迅速回避，方圆十米之内却是连半个人影都不敢近前。
转过屏障石，低头边行边回想着刚才的一番谈话，突然见脚下出现一抹黑影，我登时站住了步子，顺着黑影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人在我的正前方背对着我负手而立，仔细看来，怎么……是他？
不知是感觉到我的驻足不前、还是察觉到我的惊异，那人渐渐转过身来，淡定的看了我一眼便道，“看来十三弟这话说得不错，静婉侍，你果真不够聪明！”
来者正是胤禛。
“然静见过四贝勒，给贝勒爷请安！”陡然见到是他，让我有些不敢相信，而他突然而至的这番话……似乎是意有所指，莫非……瞬间闪过的想法使得我警惕地朝他看去。
好似洞穿了我的想法，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他侧目哂笑，而后轻道，“婉侍何必多虑，这里可不是谈话的地方。”
经他这么一说，我方觉悟自己现在还深陷德妃的势力范围内。也未等我答复，他倒是很有把握似的，竟然连看也不看我一眼，转过身子就向门槛外迈去，虽然很不甘心，可是当务之急是要先出了这块倒霉之地。别无选择的，我只好跟着他向外行去。
由于是将至用膳之时，走道上各宫的宫人们来往不断，人多口杂，虽是一道出来的，毕竟主仆有次，我也不方便同四阿哥并行，就这么跟在他的身后，适当的保持一定的距离，不紧不慢的前行。
“四贝勒，”眼看着已经走了去乾清宫方向一半的路程，心中的疑问还未解决，再这么沉默下去可是就不知何年何月了，而我的定力……向来就不怎么样，况且是跟他比——我就是有这心情恐怕也没这毅力！于是我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开口道，“奴婢斗胆，您不是要去见德妃娘娘么？怎么才走到门口却要离开？您——”
“婉侍是想要问我几时来的么？”我正再想怎么措辞把想要知道的内容给打听出来，不料他却只消一句话便截断了我还未来得及出口的言语，而这句话对此刻的我而言的确是——正中下怀。
可当他毫无预警地这么信口道来，而我却被他一下子看穿了想法，这种局面，多少让我有些尴尬。
“既是如此，”见我不搭话，他自顾说道，“但凡直接问我便是，又何须故左而言他？”语气里竟是含了几分嘲讽。
我愕然，这人！他说话非得这么直接的么？刚才见我时不是还好好的，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色，可单单听这话——还真不愧是德妃的亲生儿子！
“四贝勒，”经他这么一说，好像是在说我故作姿态似的，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就是因为怕他多想才想到要绕弯打听一下的，没承想倒是落了个言不由衷的罪名，伤人也是有个限度的，更何况我又没欠他什么，刚刚才受过德妃的气，出来还得被他冷嘲热讽的，难不成我跟这母子二位都有着深仇大恨？想到此，我的脾气就上来了，“您若不愿说也就罢了，就当是奴婢说错了话便是，奴婢向来没什么见识，连个话也是不会问的，是奴婢自不量力，没的失了分寸，还望四贝勒爷海涵！”
一边说着，还不满的望着前方的身影，是谁曾经对说他的四哥是面冷心不冷，黑白辨的清来着？如此看来，纯属子虚乌有！下次见了某人，必当同他好好理论一番才是。
“这方才是了，看来我没有弄错！”原本已经做好遭受一记冷眼伺候的我，没成想确铺了个空，虽然他转过了身——可神色间却透出了一种释然的表情，“你的确是不够‘聪明’！”
这已经是第二遍了！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好吧，既然你说也说了，骂也骂了，那至少总该告诉我个缘由才是吧 。
“四贝勒，您方才也说过，有话直说便是，如果您对我有什么成见可以直接道来，可您说这话——我不懂！”他真是有把人逼疯的本事。
“我？”又是一阵轻笑，见我怒目而视，他缓色道，“也就你胆敢僭越同皇子以‘我’相称，甚至不惜失了宫人的本分，连额娘也敢出言顶撞！”
“我——”原来他果真是听到了，我木然的看着他，心里一阵紊乱。
“所以我说，你不够聪明！”他看着我，那眼神竟是给我一阵强压，那是一种由不得你分辩的神情。
天！难怪最后掌权的会是他，就冲这冷严的目光透出的那种无形的威慑力，很难让人看上去不胆战心惊。
难道他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不成？这一次，我没有再发问！
“你可知道，你只是一介女官，怎能轻易出言犯上？额娘她——”他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我很自觉的选择了跟着他前行，“又岂是你能得罪的？”
“四贝勒，奴婢——”听他这话音，我敢肯定他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因为我分明听出他语气中的隐忧，可是……德妃不是他的额娘么？此刻他应该斥责我才对啊！
莫非……宫中的那些个传闻都是真的？四阿哥和德妃虽为母子，可心却不在一处，难道他们之间确有嫌隙？
“在十三弟面前都用不着那么多礼数，对我又何须见外？”胤禛开口打断了我的疑虑，“‘奴婢’二字就免了去吧。”他轻弹了一下褂袖上沾染的尘土，丝毫也不介怀的说道。
“多谢四贝勒，”来而不往非礼也，“那您以后也就不必称我‘婉侍’了，我也——不太习惯！唤我静儿便是。”
“静儿？好！”他自说自话，回头看了我一眼，“同额娘宣战——你到底哪来的底气？为了老十三？”继而又是一哂，“既如此，下一步你可有所打算？”
下一步？拜托，我可是刚从永和宫出来，进去之前我想都没想过会和德妃交锋，所谓宣战，也只是情急所致，哪里还会想到什么下一步？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有所预谋一样。
“回四贝勒，这个我倒还没有多想，天意难测，我只能说我可以尽力，其余的得过且过吧。”如今的我，可不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么？
“哦？”他不置可否的瞧了我一眼，调侃道，“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亏你连这等终身大事都能用一句话打发了，我原以为你会显得焦虑不安，看来非但是我，就连我那十三弟亦是多虑了。”说着他意有所指地朝着前边看去。
“嗯？”我顿住，他方才说……多虑？
“静儿！”我正欲细问，一抹轻快的身影忽而跃入我的视线，“还好你出来了，我正要去德额娘那儿寻你。”一边说着，还不时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胤祥？”终于明白胤真所指何意，我当下有些迥然，这人……他一来就拉着我不放，过道里不时地还有行人往来，他到底能不能收敛一些啊。这么想着，我便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他倒是不畏威胁，只道是没有看见一般，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手下却愈发用了力，并不曾理会于我的抗议，却单单把目光移向了他的四哥，“还好四哥去的及时，这回多谢四哥了。”
“胡闹！”胤禛皱眉，低声斥责道，“怎么如此意气用事？我不是让人给你送信去了么？怎么却还是过来了？”
“四哥，弟弟给您赔不是，”胤祥理亏的看着他的四哥，又煞有介事的拱手作揖道，“四哥莫怪，弟弟下不为例便是了。”
胤禛叹了口气，好笑的摇了摇头，挥挥手道，“罢了，罢了。这次就暂且不予追究了！你还是留着精力去劝劝你的法海师傅吧，仔细受了罚！”
听这谈话……原来胤祥是偷跑出来的，哈哈，原来贵为皇子偶尔也会逃课啊。我揶揄的朝胤祥看去，却见他不满了看了我一眼，轻道，“还敢笑，你就火上浇油吧，”说着眼光一闪，忽而狡黠一笑，接道，“爷要是受了罚，该怎样补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你——”趁人之危，此非君子所为也！可惜我这话还未出口，某人早已把脑袋偏了过去，不给我以反驳的机会。
“四哥，你进去时，德额娘有说什么么？”胤祥加快了步子赶上，不安的询问着胤禛。
“那倒没有，我还未来得及进去，静儿就出来了。至于她们谈了些什么，这话——你该问她。”说着，胤禛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还好，我暗自捏了一把汗，他没有跟胤祥说我和德妃闹翻的事情，要不恐怕我身旁这位可是又该沉不住气了。
“静儿，听小顺儿说是德额娘非要把你留下，你似乎并不情愿，这么说来，是德额娘强人所难了，你定是受了些委屈。”十三关切的回看着我，言语中确也包含着怨气。
“你怎么那么肯定？”我轻颦安慰道，“虽是有些强人所难，但不过也就问了我几句话而已，没什么打紧的，倒也没受什么委屈。”
“这个我倒是可以作证！”一直走在前头的四阿哥突然回头，虽是看向十三，可目光却直直地射向了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虽然我心里犯堵，可是刚刚被气的最惨的那个如果仔细想来……貌似还轮不到我。
“四哥何出此言？难道四哥去时听到了些什么？”十三却不知其中的玄机，忙得追问道。
“哦！”我拼命的冲胤禛摆手，示意他打住，也不知他看到了没有，“只是……想来静儿做事乖觉，连皇阿玛都夸她生得一张巧嘴，又岂是个会甘心受委屈的？况且，你怎么断定额娘就一定是要为难于她？”
幸而他没有把具体内容给抖落出来，也算是给我留了几分薄面。其实我们二人都明白，正是我的一袭“肺腑之言”，堵的德妃无话可说，也才能够让我如此迅速脱身，虽然我在德妃跟前已经表明了心迹，可这不代表此刻的我有足够的勇气在当事人面前重新上演一遍。
“是了，”胤祥点头道，“也怪我没有问清缘由，一听四哥的信儿就急急地赶来了。”
及至日精门，便到了乾清宫的领地，想起胤祥是逃课出来的，我顿住了步子，扯了扯他的衣角，轻道，“好了，送到这里便是，你就先回吧，出来这么久，小心让法海师傅抓了个现成。”
“好啊，四哥说说也就罢了，现如今连你也敢取笑于我，早知如此……”
“十三阿哥，”胤祥这边话还没说完，小明子却不知打哪儿跑了过来，给四阿哥行过了礼后，气喘吁吁的在胤祥身侧站定，耳语了一番。
“老十四人呢？”我瞅着他们，胤祥忽然愠色问道。
不知是跑的太急还是事出突然，小明子涨红了脸，又是一连串吐字含糊不清的解释。
“你先去找十四弟，”胤祥打断了小明子下面的言语，唤住了已和我们拉开一段距离的胤禛道，“四哥，”转而看向我道，“弟弟有事先回书房，您就顺道把静儿送回乾清宫吧。”
不是吧，这么近的距离哪里还用得着送，况且还是让他？听闻此言我瞪大眼睛看了过去，哪料四阿哥却很不体谅地点了点头，并且在原地站定。
意图很明确，他是要我即刻跟上去，为了让胤祥安心，仅仅犹豫了一下，我就选择了迎上去，而后示意我会很配合的跟紧他的四哥，他方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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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贝勒，谢谢你！”眼看着已经快到乾清宫的汉白玉台阶前，我一步上前，站到了四阿哥面前。
“谢我什么？”他淡淡地开口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十分想当然地看到他不屑的神情，我兀自接道，“还有，谢谢你没有跟胤祥说今天在永和宫中发生的事儿，”他挑了挑眉，终于有了些反应，“既然祸是我闯出来的，我便不想牵连其他的人，至于你所说的以后——我会慢慢地去想，只希望，在此之前你能为我保密！”
但见他又投来不解的目光，我继续，“生恩不及养恩大！德妃娘娘毕竟是他的养母……这份特别的‘亲情’，你也曾经体会过——”我的目光游离到一旁，感到他的身子陡然震了一下，“他幼年丧母，素来敬重娘娘，又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只可惜，然静不才，没能得到娘娘的赏识……”说到此，我苦笑了一下，“可我也断不想让他为难，所以……就请你允许我，让我用特别的方式为他守护着这份‘特殊’！哪怕……只是一时的。”说完，我抬起头，坚定地瞅着他，等着他给我一个答复。
“好！”他沉吟半晌，神色复杂地反复地看了我几次，而后转过身去，最终僵硬地吐出了一个字。
“然静多谢四贝勒！”得到他的同意，我这才敢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给他行了个万福作为道谢。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交换。”他摆了摆手，而后沉沉地开了口。
交换条件？落魄如我，难道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交换的么？我诧异的看了过去。
“十三弟是我最疼的弟弟，他的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理，”他缓道，“但如今，他最大的心事，莫过于——你！”
这个不用他说我也……明了几分。不过，这和交换条件又有什么关系？我更加疑惑地看向他。
“我既是答应了要帮你守住此事，十三弟决计不会知道，可日后如是额娘为难于你，你也定会瞒着他，可这——于你不利！”说到此，他顿了一顿，“因而，我的条件就是：从今以后，但凡是你去见额娘之时，务必使人告知于我。因为——你的安危，或许关系着十三弟的，而我，不允许他有任何差池。否则，莫怪我不信守诺言！”
“一言为定！”这哪里是什么条件，分明是用来保护我的借口！爱屋及乌，胤祥，你有兄长如此庇护，难怪你日后会为他奉献一切也在所不惜！而我又能作何反对？
我信你，一直都信你。或许，正如你所说，他会是一个值得信赖和托付一生的……好兄长！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