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31、内奸 秋吟特

　　心下有了主意，我撑起了伞，移步走出了阁子。

　　“霞儿！”刚至前厅后门口我便朗声唤到，首先我要先查证她人在何处，正常的话她这会儿应该正在此当差，可如若此刻不在那其中可就有的探究了。

　　没有回音，我走了进去又唤了一声，抬眼望去，果然——屋子里倒是空荡的很，我回身，但见前门口处立了一个小公公，便上前问道，“公公，可曾有见到霞儿，今日原是她当差，此刻她人呢？”

　　“回姑娘，她一直都在呢，姑娘莫怪她吧，”那个小太监接道，“不过刚刚说有急事儿需要出去一下，所以才唤了奴才来帮着守一会儿子门。”

　　“代职？”真真是私事公事两不误啊，我又道，“何时出去的？你见她往哪去了么？”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吧，”他回忆了一下，“嗯，大约去了前院，好像有一个小宫女来找她的。”

　　“哦。”去了前院？不对啊，璇雅阁明明应该向后院去的，怎么又会无端又冒出一个小宫女来的？这个情况有点脱离我的掌握了，不自觉地促起了眉头。

　　“姑娘找她有急事么？奴才可以代劳的。”那小公公突然发了话，倒是惊了我一下。

　　我摇了摇头道，“不必了，倒也不是什么急事，既然她不在你且忙吧！”抬头看着他，登时心下觉得这个小公公倒是挺有眼力劲儿的，既然如此——不妨让我来栽培一下，“以前很少见过你？你叫什么来着？”

　　“回姑娘，奴才只是一个打杂物的下手，很少进入内院，姑娘自是少见，奴才姓许，人称小许子。”

　　“小许子，”我念道，“这样吧，你先去帮我找找霞儿，找到了就让她去见我便是。”

　　“喳！”即刻他便迅速的消失在雨幕中。

　　唉，皇宫处处是利害啊，眼前的这位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只不过他想借助的人是我而已，终归是选一个主子期待着一个可以向上爬的机会而已，人们对名利的追逐，果真是无止尽的么？我不禁愕然……

　　* * *

　　“姑娘，”我坐在床边刚要歇会儿，帘外就响起了小许子的声音，“奴才找着霞儿了。”

　　真是神速啊！我站起身走出了内室，但见他正处在门边，身后是立着的便是霞儿，不想把事情闹大，我笑道，“有劳了，你先去忙吧。”末了，又加道，“对了，且先去小厨房喝碗姜汤暖暖罢。”

　　“多谢姑娘！”他很知趣的打了个千儿就退了下去。

　　“静儿姐，我——”霞儿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微颤，我抬头看去，单薄的衣衫下是一个瘦小的身子，外面的小夹袄已有一半被雨水打湿了，点点滴滴的水痕连成一片，鞋子也几近全湿，怪道听着声音不对，想必是冻着了。

　　“等一下，你先随我来。”问罪是问罪，不过看她冻成这个样子，心下倒是有些不忍。

　　带着她进了内室，随意从衣箱里拿出一件外袄递了过去，“且先披上吧！”她犹豫地看着我，竟没有去接。

　　我也不多管，立即上前给她披了上去，随后坐上了暖炕，沉思了片刻，最终开口道，“霞儿，我自入宫以来也有三年了，虽然不知以前如何，但是自打那次大病一场之后，我向来是把你视为自己在宫中的好姐妹的。”顿了一顿道，“也许有些话不应该这么直接地说，但你不是外人，也知道我的脾气，此刻就我们两人，我也——顾不得这许多礼仪，你且告诉我一句实心话儿，这些时日，究竟我待你如何？”

　　“静儿姐，您待奴婢自是不错。”霞儿开口应道，“奴婢——有些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样吧，”本来想直接问出德妃的事情，不过，总觉得事情还有哪些对不上，还是换个方式，“你先告诉我，今天你都去了哪里？”

　　“奴婢——”

　　“这里没外人，还跟平日一样，私下用你我二字称呼即可。”实在听不惯这些个东西，我摆摆手道。

　　“是，我——”霞儿支支吾吾道，“我去了前院。”

　　“然后呢？”

　　“然后，出去了一趟，”霞儿看着我小心翼翼道，“不过，还没走多远就被小许子给追回来了。”

　　“是么？”我摇了摇头，叹道，“霞儿,你并没有说实话。”

　　“这——”

　　“看来你是有所顾忌，莫非……是另有隐情？”我看着她，她的眼睑垂了下去，低着头不安地侍弄着衣角。

　　见她不语，我起身去拿了搁置在屋角的一项证据，摆在了她的面前，“这把伞你可有印象？”

　　“伞？”她细细地看了一番，“嗯，我原是见过的。”

　　“你认得就好！那么你是否能告诉我它是如何出现在我的璇雅阁门外的？”

　　霞儿似不明所以地望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迷茫！转而又变成不可置信，突然睁大了眼睛望着我。

　　好啊，很好！直到现在还可以保持如此无辜的目光！

　　“静儿姐，”正待我欲发作之时，霞儿抿了抿嘴道，“您认为它是——”

　　“虽不十分肯定，可……”

　　“可是除我之外，再无其他可能是么？”不知是否是眼晕，霞儿的嘴角好似牵起了一丝苦涩，“我明白了，姐姐是怀疑我有偷窃的嫌疑吧？”

　　偷窃？我几时曾这么说过了？天呐，难道我的表达真的很容易让人误解？那我究竟应该怎么说才能让她明白？

　　*

　　“安澜！你站在这儿干什么？怎么不进屋里去？”恰逢此时，屋外突然传进了秋吟的声音！

　　看这样子应该是刚回来。可是——安澜，她也在外面？何时过来的？刚刚我都没有在意，这么说来，我们的谈话岂不都被她给听了去？

　　“是，秋吟姐！”安澜在门外回道。

　　“霞儿，你先下去吧，”意识到事情有了逆转，我摆手轻道，“兴许是我糊涂了，此事暂且搁置，容我以后再向你解释。”

　　霞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便退了出去。我也随着踱出了屋子。

　　“咦？霞儿刚才也在屋里啊？”秋吟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自语道。

　　“嗯，我方才传她问了几句话。”我淡淡地带过，眼睛却扫向了安澜。

　　“我是来给静儿姐送粥的。”安澜似有所悟，忙得解释道。

　　“都先进去吧，外头怪冷的。”我正要接过盘子，却被秋吟抢了先，随后三人依次步入屋内。

　　秋吟首先进入屋子，我随后，恰见她正把盘子端放在桌上，然后顿了一下，我也没有在意，转身看着安澜刚巧放下帘子朝着这边走来。

　　“我不是走时就让伍儿转告于你，赶紧给静儿热粥了么？怎么这会子方才端了上来？”秋吟看向安澜询问道，并示意让我去喝粥。

　　“嗯，我也是才见着她，所以来的有些迟了。”安澜应声道，我也拿起勺子准备喝粥。

　　刚一入口，吓……这粥怎么是……凉的？安澜万不会端一碗凉粥过来，如此看来，她在外面已经立了好久了吧？原来……我轻轻的放置下汤勺，默不作声的看着她们。

　　“怎么了，这粥不合口味？”秋吟见我不喝，继而问道。

　　“没，挺好的，只是刚才吃得太饱，这会子自己喝不下了而已。”我不动声色道。

　　“那多可惜啊！”不知为何，秋吟突然上前舀了一勺：“那就我来吧，”不待我发话，说着就兀自送入了口中。

　　“好凉！”秋吟皱眉，“安澜，看这温度，你在外面等的也有半晌了吧？”

　　“静儿，你也真是的，怎么能那么大意！”话锋一转，秋吟突然又看向了我，我和安澜同时一愣，她这话怎么……好像意有所指似的，她又道，“安澜在外面也站了一会儿了，虽不知是报了没报，你竟然毫无察觉，大冷天的，也不让她先进来坐一会儿，别没得冻着了我的好妹子！”

　　秋吟特别加重了最后三个字，那语气竟是说不出的嘲讽！

　　末了又加了一句，“更重要的是，如此会害得某宫的主子没了眼线，到时再到慈宁宫闹事可就没了根据了，这样恐怕不大好啊。你说是不是啊，安澜妹妹？”

　　此话一出，气氛直接凝固。秋吟是如何得知的？我惊异地看向她，却见她给我投过一个大可放心的表情。顾不得心中的悬念，我下意识的朝安澜看去——

　　安澜的脸色已渐入惨白，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她的前额却已渗出丝丝汗气，我登下便明了为何秋吟一回来就处处针对安澜，原来她才是我要找的那个真正的——内奸！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包括我之前在永和宫的种种经历，我未曾向任何人提到过只字片语，为何秋吟却了然一切，而且比我更快的捉住这个陷我于危险之人？

　　这其中，定有我不知道的缘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扑通”一声，安澜突然跪下，倒是吓了我一跳，“秋吟姐、静儿姐，我不是有意的，真的不是的，安澜，有负于你们的信任，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喃喃的道歉声不绝于耳，她承认了，这么说——毋庸置疑了？可是这也太赋予戏剧化了吧，这与我先前的假定出入也未免太大，我甚至都还没闹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这么——认了？

　　我迷茫的看着这俩人，心中却有着数不尽的疑惑和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