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心梦（清穿）》凌草清

30、猜疑 是邪，非邪

　　翌日上午。

　　好不容易睁开酸涩的眼睛，我起床略微整一下，便慢慢悠悠的朝小厨房走去，“秋吟姐。”一见她正在那忙活着便顺口唤道。

　　“大小姐你总算起来了，”秋吟停下手中的活计，“喏，饭菜都凉了，大冷天的，我命人先热热再给你送过去吧。”

　　“哦，”昨夜回来后觉得心烦气闷，一回宫我就躺下了，哪知半夜竟下起了好大雨，害得我听了几乎一宿，迷迷糊糊的也不知何时才睡着，我揉揉还有些疼痛的脑袋，“谢谢姐姐，那我先去——”

　　“你哪都别去了，回阁子里歇着吧！”未等我说完，秋吟回过头截道，“也不瞧瞧你的眼睛都肿成什么样子了，还敢到处乱跑。”

　　我的眼睛肿了？怪道自打醒了就一直觉得有些涩涩的发胀，刚刚梳洗时困的竟也没仔细瞧，我不好意思地冲她一笑，正欲点头突然想到，“啊！现在什么时辰了？快下早朝了吧？”昨个去养心殿铺了个空，今天按理说应该早点过去例行回话的。

　　“快下早朝？”秋吟盯着我摇了摇头，“看来你还是没睡醒，再过半个时辰皇上可都要用午膳了。”

　　“什么？”我张口惊叫道，下意识的转头看了外面仍旧昏沉的天空，登时认识到是阴天的假象欺骗了我，让我一直误以为天还没亮就可着劲儿的睡，这下可惨了，我急急地道，“那我得赶紧地去殿前回话。”

　　“站住！”我正欲抽身，忽被秋吟喝住，“来不及了，”她解释道，“最近太后身体抱恙一直未好，皇上恐怕即刻就要移驾宁寿宫了，你去恐怕赶不上，”转而回首对着一旁正在打理东西的伍儿，“雨还未停，你速速过去拿把伞来。”

　　说罢，她忙得理了理衣衫急色道，“还是我去回，总比你来得快些。”

　　知我着，秋吟也！我点点头感激地望了她一眼，但见伍儿手执一纸伞忙得往这边跑来，未及跟前秋吟便快步上前迎去，似是叮嘱了她几句什么，伍儿不住的点头，她回头给了我一个大可放心的表情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静儿姐姐，”伍儿及至我的身旁，“秋吟姐让我告知您一声，让您用过饭就回去歇着，暂且先别想太多，她一会儿回来就去找你。”

　　“嗯，我知道了。”我颔首而道。

　　饭毕我踱步回房，瞅着外面又渐下大的雨水，禁不住想起昨儿个的情形——

　　不知是如何回的慈宁宫，只道一入门便被秋吟迎上，一把拉着便不时地问长问短，而我只是摇了摇头却始终静默不语，大抵是看我神色不对，最后她也只是叮嘱了几句便也不再多问。回房躺下，虽近一宿无眠，脑子倒也没闲着，理好了情绪便聚集精神仔细思索着到底谁会是德妃的耳目，于是便开始了追踪式回忆。

　　这是一件很费神的工程，想来当初真应该听秋吟的，不该随意让人进入我这阁子，我素来不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哪里曾在意过这些，否则定不会节外生枝。不过好在——似乎我的精力没有白费，至少已经初现端倪了，想到此心里不免还有几分安慰。

　　合上窗子，回坐软榻，大致理一下线索。

　　首先，这玉佩是我在年后才寻得的，因而大凡只在年前进入璇雅阁中的人可一概排除。

　　其次，此人必定是在我穿成然静之前就已存在于慈宁宫中已久，否则他不可能得知然静和多礼达关系密切到经常有书信往来。

　　再次，这人必定要经常出入此屋，而且会经常地来整理或者打扫我的屋子，这样才有可能找机会翻查我的抽屉。

　　然后，此人应该熟知我的生活习性，否则不会把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以至于我这个几乎不怎么出门的人竟然没有发觉他何时动的手。

　　最后，这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人必定是跟我关系十分亲厚之人，因为知道我和胤祥往来的人不多，而她似乎知道一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会觉得寒心，也才始终不愿相信也不忍调查这个陷我于不义之人。

　　至此四点我已仔细搜寻，而剩下的可疑之人便只有——秋吟，安澜，霞儿和芮儿。

　　蓦的心中一紧，果真会是她们么？可是这四人都是同我朝夕相处之人，倘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我坚信任凭谁说我都决计不会怀疑她们分毫！但如今事以至此，我——还有的选择么？闭上眼睛让烦躁的心慢慢的沉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再次分析。

　　首先是秋吟，她是这慈宁宫中除姑姑外最了解我的人，也是掌握我信息最多的人，也许她嫌疑最大，可是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既然我之前所有的活动都不曾瞒过她，加之还有许多话都是胤祥亲口托她给带回来的，如果她是，那么德妃昨日对我的态度绝对不会仅仅是先前的那番猜疑，而会是直接肯定，更可免去开始的那一番试探。

　　况且，秋吟对我的姐妹情谊我早已铭记在心，那份对我的爱护又岂是能装的出来的？我对她充满了感激，也正是因此早就视之为姐。所以，无论是感性上还是理性上，我都可以肯定绝不可能是她！

　　再说芮儿，虽说她也具备以上四点，不过那丫头一看就是个心无城府的，喜怒哀乐太容易外漏，整日的全写在脸上，心地也十分单纯。况且她入宫时年纪极小，现如今也不过才十一岁而已，一入宫门就在慈宁宫跟着姑姑，几乎不曾出去过，连宫女都不认识几个，更没机会接触外宫的娘娘们了，加之她在宫外也没别的亲人，早把这当作自己家了，既然没有行使动机，她又岂会去害自己人？

　　接下来是安澜，虽说她称我为姐，其实她年纪比我要大上一些，只是入宫时间不及我久，又因她是秋吟带出的丫头，历来也亲厚的很，虽然人不多言，倒也是个勤快的，光看着也觉得是个老实沉稳的人儿，应该也与她无干。

　　至于霞儿，这个就不太好说了，听说她家祖上原是汉军旗的包衣，阿玛是个管事的小头目，她又是庶出，家里兄弟多，自己打小就受苦也不遭人疼，更没什么地位，因而早早的就被送入了宫中，以前在冷宫呆过一阵，是伺候老太妃的，可自打老太妃去了后便无了主儿，姑姑见她可怜便收入自己门下，只可惜她为人不大灵活，迄今为止也只是个守门的丫头。

　　想起以往也曾有多次当小明子来找我时，都是先寻着她，而后再由她进来通报，难道——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世间攘攘皆为利往！而在后宫中，从来都是投对了主子好比下对了赌注，单单一个“利”足以诱人为之奔走卖命、穷其一生。不管是被家族逼迫也好，抑或是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也罢，可是有谁敢保证她不想得到这个“利”字呢？

　　思前想后，可能性最大的也便是她，可是据我目前所了解的，她也是一个温顺知理的人儿，难不成果真是我以前看走了眼？

　　是邪，非邪？没有证据就没有发言权，一切还只是猜测，那么，且先让我试探一下再作定夺吧！

　　主意暂定，我直步来至外厅，双手放在门上，犹疑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猛地拉开了门，正欲找人去唤霞儿进房，却听“啪”的一声，一把纸伞应声滑落在地。

　　有人？！我慌忙朝四周望去，但见院中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能寻得见半个人影？

　　可这伞——方才我回屋时雨还未大，小厨房至此仅是寥寥数步，我闲麻烦也并未撑伞，我更可以肯定之前没有、它是在我进来之后才被人带来的。那么，既然伞在，人呢？莫非——

　　我渐渐俯下身去，拾起倒在门槛外头的纸伞，撑开仔细端详，这是一把普通的宫廷内制用伞，上面还刻有时日、作坊号，宫别是慈宁宫，也就是说此人必是这慈宁宫以内的，除此以外倒也没其他什么标记，更是无法确认是何人拿来的。

　　如此说来，倘若此刻唤了霞儿过来，那么……问题似乎简单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