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脱险 “怎么那么 ...
-
“娘娘，您的旗服。”飞扬的茶渍渐到到了德妃镶金丝边的外袍褂袖口，秋痕惊呼道，忙得执帕上前要给德妃清理。
不料德妃却伸手止住，警告的看了她一眼，她识趣的退后，竟也不再敢多发一言。
“然静，你进宫少说也近三年了吧，”过了好一会儿，德妃突然看着我缓缓开口，见我不作声，她继续道，“你应该知道今日此事无论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这都无关紧要，既然本宫连物证都能找来，又何愁一个人证？单凭这些就足以定下你的罪，甚至根本都不需要让你知道！”
是啊，现如今她也是后宫的正主之一，我的家世背景再大，也只是宫中的一介宫女罢了，说到头，也不过是个奴才，一个生死大权不在自己手中的凡人！因此，今日能否让我逃脱的关键不在于我，而在于——她。
她的确不需要跟我在这里多费口舌，主子就是主子，兴许仅凭她一句话就能即刻把我送至宗人府定罪，甚至我可以至死都不知自己所犯何罪！不过她既然选择了告知我这些，是否就证明她并非要置我于死地，事情还会有些转圜，抑或是她另有所图？
既不打算定我的罪，先前那番言语便应该是一场试探，那么事到如今也是时候向我摊牌了吧，来也来了，走又不许，她——究竟想怎样？这般想着，我竟下意识的攥紧了紧紧的贴合在手腕处的袖口。
半晌，她见我仍旧不语满意的瞧了我一眼，接道，“你放心，怎么说你也是慈宁宫的人，且不说其他，苏麻嬷嬷的面子本宫也定是要给的。只是要你记住一条——做奴才的就应当尽好自己的本分，不管你是谁家的格格，抑或是有多大的背景，当心你如今的身份！”
说罢，拿起案上的佛珠反复在手中侍弄着，竟也不再发话。难道她说了这一大通话仅仅是为了训斥我不懂得规矩？我疑惑的看着她，有些不敢置信。
似是看到我不解的目光，她轻哼一声道，“都说你聪慧灵秀，颇有你额娘当年的风范，怎么我倒觉得你比你那善解人意的额娘差的远了，”她不经意的瞥了瞥我，“倒是媚人的功夫学得有十分！”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要找我的麻烦么，怎么没的又提到了额娘？不是说她们是旧识么，那为何还把她说的如此不堪？还什么媚人功夫！即便云岚和我素未谋面，可是我如今的这身骨血都是源自于她，这宫中的老人谁不说额娘的心性是百里挑一的好，怎么让她一说就成了——，这口气叫我怎生咽得下？
“德妃娘娘，您的教诲奴婢定当铭记在心，奴婢会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不逾矩半分。”不能再沉默了，我上前一步行了礼垂首答道，随后又起了身一字一句，“不过，至于娘娘所说的其它功夫，恕奴婢资质尚浅，奴婢确实不明，更是没本事去学。“
“随你怎样说。不过，看样子你还是不明白本宫的意思，那本宫就直言告诉你——”她顿了一顿，定定的瞅过来缓道，“离南三所远一些，别的我倒不管，听说这阵子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跟你走的挺近的吧？本宫奉劝你一句，不要招惹本宫抚养的两位阿哥，尤其是——胤祥，否则本宫决不轻饶！”
话说至此，原来她先前的种种都是冲着这个来的，怪道忙不迭的到处搜集我的罪证，还说我与多礼达关系暧昧，行为不检点，原来她就是要逼我承认和多礼达的关系，然后好让我远远的离开她的宝贝儿子。
这么说来，她定是知道了我同胤祥那日出宫游玩之事了，也是，胤祥那日受了伤，这是许多人有目共睹的，而且是到了四爷府上进行的伤口处理。我自是知道胤祥不会承认，可是其他人呢？他那日是负伤而回，德妃见到了又岂能不过问，这纸是包不住火的，说不定奴才们为了自保恐怕还没等德妃发觉，早就巴巴的向德妃从实招来了吧！
想到此，突然意识到那块玉佩恐怕仅仅是德妃布下的一个幌子而已，想必她也看出来了胤祥和我素日的情谊，怕我们因此再演变成不可收拾的局面，因而想借用多礼达之事来堵住我的口，让我平白的多出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若是我认了，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赶我出宫；若是不认，那就向现在这样——威胁利诱！让我主动远离胤祥，好让他彻底跟我断了联系，好一心一意的对待她的阿伊禾，是这样么？
很好，如意算盘打得果真细致，可是有一点她想错了，她以为我一定会屈服于她的淫威顺顺当当的就范，而后远离胤祥，可惜本姑娘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虽然我也怕死，可是我更讨厌被人胁迫的感觉，况且我都是半死过一次的人了，既然你不给我好路走，就休怪我也不愿和你配合。
“德妃娘娘，”脑子一热，就不由得脱口而出，“奴婢迄今为止除了上次随姑姑面圣之外从未再踏入过南三所的大门半步，更能向您保证以后也决不妄自踏入，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看到她冷淡的目光，我深唤了一口气接道，“奴婢区区一个宫女，不敢高攀诸位皇子。可是，您是奴婢的主子，诸位皇子们亦是，您方才也说了服从主子们是奴婢的本职所在，奴婢也时刻铭记在心，所以不管是十三阿哥也好、十四阿哥也罢，他们在奴婢眼中和诸位阿哥都一样，总归也都是主子，他们的话奴婢同样莫敢不从，他们可以不见奴婢，可奴婢可不敢更不能保证永不再见他们，还望德妃娘娘您能体谅！”
“放肆，你竟敢顶撞娘娘！”秋痕看到德妃瞬间冷下的表情适时地接道。
“秋痕姐姐这话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有一条命，万万不敢顶撞了德妃娘娘。”我定了定神，抬头对上德妃那探究的眼神，“奴婢斗胆，不过也只是奉命行事、实话实说罢了，想娘娘素来都是菩萨心肠，宫里的老嬷嬷也是时常说道德主子宅心仁厚、体恤下人，且处处以宫规为典范，又岂肯为难我一个小小的丫头呢？”
说罢又转向秋痕，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你说呢？秋痕姐姐？”我无辜的看着她，特地加了一句等待着她的回答。
“你——”
只见秋痕脸颊忽的燥红，说是把就代表同意我的观点，即是德妃不会为难于我，也就是会放了我，可这就违反了德妃本来的意图；但若说不是，就是暗指德妃并非是一个“菩萨心肠、宅心仁厚、体恤下人，且处处以宫规为典范”的娘娘，一个小宫女胆敢否认主子的人品，这可就犯了忤逆之罪！
答是或不是，结果她会冒犯了德妃，只要开口她必定在劫难逃，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没错，虎落平阳被犬欺，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本姑娘也不是个她随意就能惹得起的主儿！
“好了，你先下去！”看着秋痕憋红的双颊，我心里正在偷着乐儿，德妃突然沉沉的开了口。
“是，奴婢遵命！”秋痕这边刚领了命，生怕再波及到自己似的，飞快地瞪了我一眼，福了一个身儿便匆匆的退了下去。
不过瞬间的工夫这房里便只剩下了我和德妃，房里顿时寂静无声，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死死的逼视在我的身上，没来由的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儿，下意识的看过去，恰巧同她四目相对，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就像是一把利剑，似乎须臾间就已穿透你的身体，直接侵入你精神的底线、灵魂的最深处，那种逼视让人不寒而栗。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看得不是我，而是在透过我去看一些什么，抑或是在刻意的搜寻着什么……
她就这么看着我——僵持着、沉默着、持续着，再持续着……
*
良久，外面突然传来急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位阿哥留步啊，娘娘在里面有事，此刻万万不可入内。”这说话声像是——
“迎曦！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先把阿哥带入前厅了么？”果然是她！秋痕正责备着我刚刚心里默念的人、我的好姐妹——富思库•迎曦。
“奴婢也劝了，可是两位阿哥今日刚下了学，非要先过来给娘娘请安啊！”接着又委屈道，“奴婢是怎么拦也拦不住。”
“你——”秋痕突然转道，“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娘娘正在里面接见外客，此时不方便与两位相见，请两位爷——”
“你报都还没报，怎么知道额娘不想见我和十三哥，你这奴才怎么当的？真是越大越糊涂了！”一听便知这是十四的声音。
“这，”秋痕还欲抵挡，“可娘娘刚才说了，不许——”
“怎么那么多话！没听见十四弟的方才的话么？快去通报！”这次响起的是十三那不耐烦地声音，看着样子我们这两位爷今天脾气可是都不小啊！
“是，奴婢遵命！”不大会儿，秋痕轻声叩门，“娘娘，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你烦不烦啊？”只听哗的一声，大门就被推了开来，“额娘，听说今儿个来了外客，怎么也不给儿子引荐引荐？”
我一回头，便见到首先冲进来的是身穿一袭暖褂的胤祯，而紧跟着他几乎与他同时迈进门内的那位仁兄，不用想也知道，此乃他的好哥哥胤祥是也！
再往后就是一抹娇小且灵巧的身影，一边掩着们，也很自然的跟了进来。待他们三个一迈入门内，就各自迅速的环视了一下，几乎是毫无悬念的，最后的目光都在寻到我的那一刹那——定格！
只见在短暂的不能再短暂的时间内，胤祯面色含笑、意有所指的瞅了一眼身侧的胤祥，迎曦在后面好像如释重负、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而胤祥则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仅仅只是片刻的工夫，这几人又纷纷恢复了正常神态，个个忙得上前行礼作微笑状……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待阿哥们叩罢了头，德妃的目光也随之转了过去，脸色突然转晴面带微笑的应声道，“都起来吧！还不快给两位阿哥赐座！”末了又加一句，“静儿也坐吧。”
“喳。”德妃一声令下，奴才们又是一阵忙活。
“谢额娘！”胤祥和胤祯朗声回道。
不大会儿他们便就了座，迎曦也退至到了一侧站定，当下我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儿，幸好他们来的够是时候，要不然再被德妃这么盯下去，我的骨头都快硬掉了，再多呆上一刻钟我肯定即刻就倒下去了。
借着小宫女上茶的空档。我偷偷的瞧了一眼胤祥，多日不见，只道他最近忙于练习骑射，不想怎么感觉今日的他倒显得那么疲惫。在他接茶碗的瞬间，飞快的看向了我，那眼睛里竟有抑制不住的担心和不忍。
他不是刚到么？应该什么都没听到才对吧！可是，刚到就用这种目光，难不成——他察觉到些什么……
怕泄漏行迹，我强令自己把目光移至一旁，但见胤祯急急地灌了几口茶，又摆摆手令上茶的宫女上前给添满，像是很口渴的样子。
“原来是静儿，”胤祯又饮了一杯水，放下了杯子看了我一眼笑道，“额娘，你们都聊什么呢，高兴的连我和十三哥都不理了，我们可在前厅等了好一会儿子了呢！”
“是么，”德妃抬眼慈爱的看着胤祯，“原是额娘疏忽了，今儿个闲得紧，恰巧想拾掇几个花样子，听说静儿的墨莲画的极好，便打发秋痕去请了来，方才聊了一会儿，倒是忘了时刻。”说着，还眼中含笑的瞅着我。
哼，说变就变，刚才还威胁我来着，还有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目光，现在想来我还有些后怕，可这话说的——好似多喜欢我一样，这前后的反差也忒大了些吧，至少也得给我一个心理适应期不是，老这么着来着实让我有些吃不消。
不过听她这样说来我倒是明白的紧。作为一个母亲、又是永和宫的正妃，当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和养子的面前，多多少少都得顾虑到自己的言行，保证良好的慈母形象，再加之原本这事也与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她自始至终要解决的人是我，要说责怪最多也就能附带上一个胤祥，胤祯还小，她自是不想因为这些个事儿把他也给牵扯进来。
“哦？”胤祯惊奇的看着我，“原来静儿还善于画墨莲，以前怎么没听人提起过。”说着，似有若无的斜睨了一眼胤祥。
“是娘娘缪赞了，”好吧，既然德妃碍着面子不提，看样子今天我也安全了，还是见好就收吧，“那些不过也都是闲来凑趣罢了，登不了大雅之堂。”
说起这个，我倒真是有些印象，以前在璇雅阁中收拾东西时也曾见到过，说起来却是让我有些汗颜，她不过也就是十四五岁的年纪罢了，可那画画的笔力柔韧有度，意蕴中透出一种恬静孤傲之美，一看就是形神兼备的难得佳作，想我在现代也学了几年绘画，虽说学的是来自西方的素描和水粉画，跟这个不具有太大的可比性，可是光看这成画效果，结论就是——敢情我这二十年真是白活了。
德妃听了满意的扫了我一眼，倒也不再接话，转而问道，“你的骑射练得如何了，没事多和你十三哥出去跑跑也好。”
“回额娘，这个额娘放心便是，儿子自会处理好的，又何曾耽搁了？”
“你呀，还是这个性子，总是急躁的紧，”德妃笑嗔道，“整日的跟着你的十三哥，也不知道多学着点，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儿。”
“额娘你偏心，总是夸赞十三哥。”十四抿着嘴不依不饶的看着德妃，德妃好笑的望着他，眼里则闪着极为温暖的专属于母性的光辉。
瞬间我不由得看得愣了神儿，没想到这位天天摆着一副冷漠面容、看似不近人情的高高在上的德妃娘娘，竟然也有如此温柔爱怜的目光。
“德额娘多虑了，”十三突然开口道，“听四哥说皇阿玛要命费扬古、伊桑阿考试宗室子弟骑射，初拟于下月月初举行，十四弟近来很是用功，到时一定会给德额娘传来佳音。”
德妃颔首道，“嗯，额娘等着你们两个的好消息，如是得了你们皇阿玛的认可，额娘回来可是会加倍打赏的。”
“额娘此话当真？”刚刚还赖在德妃身侧的十四一听这话，倒是即刻来了兴致。
“决非戏言！”德妃又笑道，一边答应着还一边伸手替十四平了平微微卷起的衣褶。
“德妃娘娘，”秋痕恰时从外走至屋内，“李公公刚刚来报，四福晋来了，这会子怕是到了宫门了。”
“你先去前门迎着，到了即刻速报。”德妃抬手，淡淡说道。
“是，奴婢遵命！”
这么说来，那拉氏也快该到了，今天德妃这还真够热闹的，这样也好，形势对我极为有利啊。
“德妃娘娘，”看来今天这里是没我什么事了，既然如此，再呆在这里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方才看着那个母子情深的画面心里微微有些泛酸，我站起身来行了礼道，“奴婢今日也出来许久了，姑姑近来斋戒，慈宁宫中还有要事需打理，奴婢改日再来与娘娘描花样，今日暂且告退，还望娘娘恩准。”
“嗯，准了。”终于，德妃记起了还有我的存在，嗯了一声后便缓缓的看了过来，“你先回吧，“记得本宫方才给你提的要求，按本宫的意思做，你是个灵巧孩子，如若和了本宫的心意定会重重有赏！”
“是，奴婢告退！”下一秒钟，我便已身在屋外。
耳边不时地响起德妃将才说罢的话语……
不免心生气愤！她方才那番话句句双关，表面是在指花样子的款式格调，可实际上是在警告我速速妥协，她暗示的这般明显我又岂能听得不出？只是，那时再多纠缠也毫无意义，更何况——胤祥也在，他若是真知道了德妃的用心难保不会寒心，而且他向来是出了什么事都一力承担，万一他一冲动说出些什么局面就更难控制了。
现在德妃还只是出于怀疑，既然没有定案，没必要自己送上门去。避而不谈，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
所以，我忍！因为我知道，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我去做——
内奸！身体忽的一僵。
殊不知，我的身边竟然会有德妃的耳目？！我竟然被监视许久而不自知，连素来只用自己人，最最稳妥地慈宁宫都被人盯上，何其可怕！
无论他是谁，竟然出卖我和苏麻姑姑，这个人，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