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揭秘 “她让我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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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不了这急速逆转的场面，我愣在原地，她们……似乎很有必要即刻给我这个迷糊的当事人交待些什么了吧？
“起吧，”似是觉察到我的迷茫，秋吟轻哼一声，对这跪在一旁的安澜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快细细说来？”
听罢此言，我上前拉起几近瘫软在地的安澜，她的眼睛已然通红，我轻轻的拍了拍她，待她气息稳定，便开始娓娓道来——
“我自小成长在漠北草原，祖上是蒙古人氏，阿玛原是镶蓝旗下内佐领的一员亲兵，我则是阿玛最疼爱的女儿。
还记得初入宫中皇宫那一年时是十五岁，我同所有入宫的女子一样，第一次听说要踏入这座皇城时我是兴奋的，与其她人不同的是，我的阿玛恰在这次也被选拔在负责护送我们来京的侍卫队伍中，于是我一路陪同着阿玛，没有思乡的感伤，一路艰辛赶来，内心却欢欣不已。
然而在我即将入宫的前两日，阿玛在忙着给我上街置办东西时，不料想冲撞了一位皇亲显贵，结果被下令关押候审，对于身在异乡的我来说想救出阿玛谈何容易？
阿玛遭受如此大劫，我哪还会有心思想着入宫一事，于是便四处向一同学习入宫礼仪的姐妹们打探有谁可以帮助我救出阿玛，然而一切都归徒劳，没有人愿意因为一个即将入宫的小小的宫女去费这等心思，我开始觉得兴许这个富丽的皇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亲切，那么美好。
正在我绝望之时，阿玛却回来了，来时还带了一个人，我听到阿玛唤之为‘恩公’，并让我磕头答谢，据说就是他在那位显贵面前说了几句好话，只是罚了阿玛一些银两换回了他一条命，我们对他自是感恩戴德，事后阿玛告诉我他就是现今德妃娘娘的哥哥乌雅都统。
兴许是意识到显贵靠山的重要，第二日，阿玛便领我亲自去他的府上登门拜访，不过目的却是想为我引线，为了让我入宫后不致受人欺压，便想把我托付给他的妹妹德妃娘娘。”
及至此处，我和秋吟总算听出了重点部分，怪不得我们从不曾见过她与德妃有过往来，德妃又岂能留意到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原来安澜早在入宫前便已和他们家结识。说到头还是一个人情啊，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不也是一进宫便被姑姑要来保护在这慈宁宫了么？
想到此，我理解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讲去——
“乌雅都统也是个豪爽之人，他与阿玛很是聊得来，于是满口答应，并当即给德妃娘娘修书一封，拖她在宫中稍事照顾一些，并附上我的姓名、籍贯、牌号等资料以便到时联络。
紧接着我就入了宫，本以为在德妃娘娘的指示下我会被派去永和宫，哪知一入宫教养宫规的嬷嬷就把我带至慈宁宫，说我以后就要在此执事，其实在哪里做事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我也没有顾虑太多，况且当我到了这里发现苏麻嬷嬷和姐姐们都对我很好时，我甚至是庆幸的，并且感激上天对我的恩遇。
然而好景不长，在我以为德妃娘娘应该早就不记得我这个小丫头之时，却在一次去御厨房的路上被一个公公拦下，并带我去见了永和宫的主子德妃娘娘。
那天，德妃娘娘跟我谈了许多话，开始只是随意的问了我一些情况，直到最后她才告诉我请我来的目的——混在慈宁宫中做她的内应！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之所以会入慈宁宫全都是她一早就授意的，原来这一切只是为了让我做她的一个工具，一个可以时刻传达给她信号的工具！”
说道此处，安澜的目光中透出愤愤地表情，随后忽的一闪，眼睛里又逐渐透出凄凉的神色。
“我虽不愿，可她们乌雅家毕竟救过我阿玛一命，我们是有恩必报之人，更何况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于是，我答应了。”
“那你究竟答应了她什么？”秋吟忍不住插话道。
“她让我留意苏麻嬷嬷，还有特别是——然静姑娘的动向！”安澜不安地抬起头向我看道。
我心中猛地一寒，原来德妃要留意的人还有姑姑！不过，我却有幸成为了她的头号监视人选，如此说来，这算不算一件值得庆贺的大事？
“为什么？”秋吟问出了我近来最想知道、也最想不通的一大问题，我一直都不明白，我与她无冤无仇，为何她偏要处处为难与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安澜的回答显然让秋吟感到不满，因为我看到她脸上的不悦。
不过说到这种事的个中缘由，想来德妃也不会向她提起，主子们自是有着自己行事的道理，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哪里轮得到她来过问？于是，我拽了拽身侧的秋吟，示意安澜继续说下去。
“因为以前然静姑娘很少出门，我只是照常的汇报一些简单的事项，德妃娘娘听罢也从未表示过什么，只是让我继续留意，所以从她的言行中我真的看不出来她为什么这么做。
直到——姑娘那次生病大好了之后，有一天突然出现在南三所，那日她听起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回宫用膳时提到了你的名字，并且知道了每日可去殿前见驾时，便即刻派人来督促我警觉。
起先，我并不明白她想让我探查什么，于是还是很普通的告知一些事情，可是没过多久，她就差我亲自去一趟，明确的告诉我她要我留意——”
说到此处，安澜顿住，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有什么顾虑。
“但说无防！”我肯定道。
“留意你和十三阿哥的来往情况。”
“那是何时开始的事？”我张口问道。
“就是从你在永和宫挨打那日起。”接着又道，“她说这话时，阿伊和格格也在她的身旁！”
我微微一怔，那一巴掌可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初阿伊和打我时我惊异和愤怒的心情，那……是很早的事了吧？原来我们的行动早就在德妃的掌控之下，我们还傻傻的以为可以掩人耳目？
那胤祥呢？我至少还有着姑姑的保护，可如今德妃是他的养母，他又会不会被德妃骂？想到此，心下忽的有着了些隐忧。
“他是皇子，又是出了名的得皇上宠，不会有事，”秋吟瞥了我一眼道，“倒是你，这么大意，事到临头了，还不多快想想你自己？”语气中不无关心。
“姐姐说的是，原是我多虑了。”被她看出了心思，我不好意思道，于是就想着岔开话题，转头对着安澜，“那你都向她说了什么？”
“每次你和十三阿哥见面我都会找人去通报，包括——那两次出宫。”安澜低头道。
“那么那块玉佩呢？你是何时找到的？”这也是我疑惑已久的问题。
“那块玉佩我原是不知道的，只是那次参加家宴回来之后，德妃命我查查在你房中或者身上有没有一块类似雕有仙鹤的上好的莹白色润玉，我起先并没见过，只是那日早晨，见你梳洗时拉开柜子找东西我抬眼见到的，开始也不确定，也一直没敢拿，无奈德妃娘娘逼得紧，直到嬷嬷斋戒的前一日，我才抽空遛近了璇雅阁找出来的，即刻便匆匆的送了过去。”
斋戒前一日？是了，怪不得那日霞儿找遍了院子也没寻的到她，最后还来了我的屋子里寻，原来安澜那日是去了永和宫，我却以为霞儿是找借口想进我房中，还误以为她是内奸，我可真是生生的错怪人家了。
“这么说来，这把伞也是你带来的吧？”我指着刚刚还以此指证过霞儿的伞，想当然地说道。
“这把伞，不是。”安澜看也不看便道，“我是极少用这个的。”
“啊？”那这把伞是——，莫不是还有一个内奸？上天啊！如此想着，我的额头又开始冒起了冷汗……
***
“是我拿来的！”秋吟忽然开口道，这次又轮到我跟安澜齐刷刷的看过去。
说罢这句，秋吟却并不急着解释，先压了一口茶，转而神秘一笑，“且听我慢慢道来——”
“从昨个儿下午你一回来，我就知道有什么不对，可是你却是固执的什么都不肯说。看你今早眼睛肿成那个样子，昨夜定是没有睡好，我就料到此次大概不是什么小事。”
说着她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所以，我今天出去时说是去代你回话，事实上，我去了一趟永和宫，因为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在那才能够找到答案。”
秋吟为了我身犯永和宫？那可是个相当有勇气的决定，我感动地看着她，还好她平安无事，原是我太任性了，如若她今天果真为了我弄出个什么岔子，我恐怕是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秋吟看着我摇头道，“我还不至于那么‘拼命’！我与秋痕那小蹄子素来不合，哪里能这么大摇大摆的进去，这岂不是送上门去给她任凭处置？”
“那你是——”既非如此，那她又何以得知。
“是你的好姐妹——富司库•迎曦，”她得意地看着我道，“我还未到永和宫门口，正发愁问谁合适来着，恰见她手上提着篮子正朝着这边走过来，我们以前也见过几面，又听你常常提起她，想必是个可靠的，我就迎了上去。
结果她也认出了我，就把我拉到一旁告知我了始末，具体内容因为她没跟进屋去，所以也不太清楚，不过她昨晚倒从秋痕的嘴里套出了不少，我这才知道原来咱们宫里出了内奸！”说着，还瞅了一眼安澜。
“起初她告诉我时我还不大相信，毕竟安澜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可是——人心隔肚皮啊，即便我不信我也不能再拿你的安危当作儿戏！回来时刚要推门，却瞧见你在窗子旁发愣，似是在考虑这什么，我也没敢打扰，又见你神色一定，我就估摸着你十有八九是有了主意了，我便打算退出到幕后想看看你是作何决断的。”
随后秋吟面露窘色，“哪知临走时忘了拿伞，就顺手放在那了，不曾想你却把她当作是外人放的，结果去唤了霞儿过来。”
原来这把伞的出现纯属意外？亏我还把它当成证据一样的供着，想到此突然觉得自己还真不是块当侦探的料，亏得自己以前还天天抱着《福尔摩斯探案全集》整日地研究，想来真是汗颜得很呐！
“我本是要提醒你的，却想到如果有人监视你，这个场面定是不会轻易错过，所以我就干脆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直接躲在后头暗中观察，果不其然，内奸出现了，而且正如迎曦所言——是安澜！”随后，秋吟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里蕴含的感情似是失望，更像是心痛。
安澜脸色愈加惨白，“秋吟姐、静儿姐，我知道你们都待我很好，是我对不起你们，愧对于你们的信任，还险些害苦了静儿姐姐，都是安澜的错，是安澜该死！”安澜说着又跪在地上开始不断的磕头，并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想来她也挺无辜的，天天过着这种两面为难的生活的确也不容易，一边是昔日的恩人逼迫，另一边却是待她如姐妹的我和秋吟，这良心上得受多大煎熬啊！如果她本身是个攀龙附凤的势力小人也就罢了，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今日必不会放过！可是——
看她这个柔弱的样子，我着实有些不忍，于是便给秋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松口劝劝安澜，但秋吟也只顾生气，不知是气安澜还是气自己用人不周，总之也并不去理会我，可这丫头倒也是倔的很，秋吟不发话，我劝又不动，我们就这么僵持着。
“秋吟，”我忍不住上前拽了拽她，附了过去轻声道，“有什么气儿你一会儿再出，她也哭了好一阵子了，先让她下去吧，老这么僵持着让其它人看见了总归是不大好的。”
秋吟终于肯抬起了头，向安澜看了过去，犹豫了半天，我倒是些急了，只听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发话道，“安澜，你跟着我有些时日了，事以至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好歹你我也是姐妹一场，我也不愿为难于你——”
我赞同的点点头，满心期待着此事可以暂且告一段落，孰知秋吟话锋却陡然一转。
“只是缘分已尽，这姐妹情分也算是到了头了。你也莫管我狠心，这慈宁宫如今——也已是容不下你的了！”
秋吟要赶走安澜？这不是我所乐见的结果啊！我讶异的看着秋吟，是震惊更是不解。
“秋吟姐！”安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吓得不知所措，惊恐的看着秋吟，颓然坐在了地上。
“姐姐，这事——”我遇上前阻拦。
“你莫要说话，有什么事情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秋吟截住了我未说出口的话语，转而对安澜道，“今日已晚，且先留这儿吧。明日一早我会去内务府禀了李总管，到时我会说是你做事不机敏，失手打碎了花瓶，要遣你出慈宁宫。你——且回去收拾收拾吧。”
安澜还欲说话，却见秋吟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这也就表示她决心已定，丝毫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连我都明白了，安澜自是心领神会，“安澜领命，多谢姐姐这些年来的教诲！”说罢痛苦的闭上眼睛，重重的朝着秋吟磕了个头，而后缓缓的站起了身来，对我福了个儿身儿，起来时眼睛里写满了绝望和哀怨，凄凌的走了出去，那背影是如此的沉重和落寞。
“安澜。”我不住地唤了她一声，她却像是失了魂般直直地向外走着，也并不回头。
见秋吟只是随便找了个打碎花瓶的借口，我知道她也是不想安澜受太大责罚，只是安澜已经认了错了，她何必还要苦苦相逼？瞒着不就是了，为何非得这么兴师动众的？
“秋吟，”我心下有些着急，“安澜她——，你怎么也不好生劝劝，她好歹也跟了你几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这么赶走她，一次改过的机会都不给予？”
“静儿，你太单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的利害。”停了半晌，秋吟才缓缓开口道，“她是我最得力的丫头，其实赶走她我又于心何忍？这么做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她啊！”
“为了她？”，难道这其中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不成？我莫名的看着此刻这个不同于以往的那个贯于嬉笑怒骂的秋吟。
“嗯，”秋吟点点头，“今日之事，难保德妃不会知道，她是何等聪明之人，即便大家都装做不知，可情况毕竟不同于先前，你以为下次安澜觐见时她会觉察不到？而且留下安澜的话，你让她如何再做人？仍旧这么两边为难着？还是向之前那样继续陷你于不利？”
是啊，我差点忘记了她背后还有这么个难伺候的主儿，随着秋吟的解说，我开始陷入了沉思。
“当然，既是她今日已经招认，以后万不肯向德妃再透漏你的行迹，这样一来就代表她背叛了德妃，德妃又怎会轻易地放过她？只有让她出宫——”
“让赶她出慈宁宫，让德妃误以为是我们有所防备，因怀疑安澜所以急着把她遣送出去，这样安澜就不会被德妃怀疑已经背叛了她，兴许德妃还会认为是安澜死守着不肯承认，所以我们找不出把柄才会恼羞成怒地找了个借口把她赶出去！或许德妃还会因此把她收入自己宫中，给她一条生路？”我接过秋吟下面的话，揣测道。
“嗯！”秋吟重重地点了点头，赞赏的看了我一眼，而后正色道，“既然安澜横竖都会难逃一死，即便有一线希望，我倒也宁愿赌上一赌！”
“那你方才为何不向她解释清楚，非要让她误会、伤心呢？”我接道。
“只有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出去，而后彻底与慈宁宫决裂，不会有半分的留恋之色，也才会瞒得住德妃，让德妃对她的归属之意深信不疑。”
“即便是让她对你绝望，让她怪你狠心，而后恨你一生你也都无所谓？”想起安澜刚才走出去时决绝的目光，我忧心地问道。
“嗯！如果她能活着，我倒宁愿她恨我一生！”秋吟继而坚定道。
而我也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被她深深的触动着，震撼着。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我的好姐姐是不会狠心地置昔日的姐妹于不顾的。如今我总算知道了，何谓深陷皇宫、身不由己！
在皇宫之中，惩罚一个人其实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为了保护！多么可笑而奇怪的逻辑！而它如今竟是真实地存在在我的身旁！
看到秋吟的眼神无助的黯淡了下去，从没见过这样的秋吟，我心里猛地一揪，上前轻轻的抱住了她，轻声安慰道，“好了，放心吧！有你这么疼着她、护着她，安澜她……会没事的……一定会！”
“真的？”她喃喃道，语调中竟含着说不出的沙哑。
“真的！”不知哪来的力量，我看着她坚定的说道。
安澜，我在心中默念，不知你可曾感到此刻我们都在默默的祈求上苍，为你祈求福祉，祈求……但愿你躲过此劫！真的，希望你……可以……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揭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