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斋戒 秋吟诧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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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儿坐下吧。”太后看我仍呆愣在原处，随即开口道。
“谢太后娘娘。”我福了个礼，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
“唉，”太后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鬓角处，轻微的揉了一下，“年纪大了，听不得她们吵闹，这会儿子头又痛了。”
“太后娘娘保重圣体，主子们闲谈也是想给太后您解解闷罢了。静儿给您传太医来吧？”
“不必了，”太后抬头看着我，“哀家把你留下，就是想让你陪着坐一会子，你给哀家弹首曲子吧。”
方才说罢使唤丫头就传人在屋内摆好了琴，又往室内的香炉中添上了香，一切收拾妥当又纷纷退了下去。
原以为她会向我质问些什么事，没想到竟是——弹曲？
“是，静儿遵命！”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我看向床榻上半卧的太后，她已经合上了眼睛，此刻的她已经不是素日里那个和悦尊贵、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而更像一个长者、一个老人，她安静的躺在那里，就好像操劳已久身心疲惫、显得如此孤独、如此寂寥。
待我坐定，深呼了一口气，当手指碰触琴弦时心里也便随着逐渐地安定下来，抬手拨弄琴弦，音符便在手下展开……
云水禅心——悠然、清澈、静思、随心 。这是一首禅乐，悠然如浮云、清澈似流水、幽幽乃静思、随意为心神，整支曲子处处都透出一种清幽宁静的心外境界。
太后贵为天子之母，可谓是人间至贵至尊，可是她看似拥有一切，实际却一切皆空，后宫最缺乏的就是一个情字，无论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身为帝王之后就必须随时准备着放弃这一切，她历经两朝，从宫妃到皇后再到太后，这其中的无奈，恐怕后宫中没有人能够比她再清楚了吧。
曲罢，不知何时太后已然入睡。我缓缓地站起身生怕惊动了她，打了帘子对着外面的宫女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过来伺候着，随后便悄然告退。
出门便朝茶房走去，芮儿正在里面和小宫女们玩笑，见我过来寻她忙得迎了过来。
“听公公说太后把姐姐留下了，怎么这就出来了？”她随我向宁寿宫门处走去。
“嗯，太后娘娘累了，刚刚歇下。”我看了看她，“怎么，等急了？姑姑那边没有派人过来找吧？”
“还好，那——”
“皇上驾到！”芮儿话还没说完，门外已传来全公公的传话声，听声音很近，估计说话会儿就到了。
“奴婢（奴才）叩见皇上。”周围的奴才都慌忙跪下。
“都起罢。”皇上步履成风，大步跨过门槛，眼睛直视前方，边走边道，“皇额娘现在怎样了？”
“回皇上，太医说太后已无大碍，只是受了些风寒，服药见天儿就能起效了。”一个小太监回道。
皇上听罢点了点头，正要向里面迈进——
“皇上，”想起太后刚刚睡下，我下意识地拦道：“太后娘娘今日乏了，刚刚睡下，需要稍事休息，现下暂时不宜觐见，请皇上三思。”
“嗯？”皇上停下了步子，回过头来，这才注意到仍跪在一旁的我，“是静儿，起罢，何时过来的？”
“回皇上，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了，”我起身应声道，“姑姑听说太后身体欠安，特地派奴婢过来看看。”
“皇额娘睡下了？”皇上眯起了眼睛，“这些个宁寿宫的公公们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回皇上，太后的确睡下了，当时奴婢正奉太后娘娘之命在寝室抚琴，是奴婢亲见的，所以奴婢知道。”我一一的做出解释。
“既如此，”皇上沉吟道，“李德全，你先在这守着，等会儿太后一醒你就来禀报。”
“嗻，奴才领命！”全公公应声道，“那皇上您——“
“不必摆驾了，朕有些时日不见苏麻了，”没等全公公话说完，皇上就看向我道，“静儿，你随朕去慈宁宫。”
“是，奴婢遵旨！”
“李谙达？”皇上起步向外走去，我正欲跟上，却被全公公一把拉住，我不解地看着他。
“皇上不让摆驾，也没带其他人去，你可要仔细伺候着。”原来就是说这个。
“多谢谙达提醒！”我报之一笑，回头招呼着芮儿，赶紧的向前跟上。
*
由皇宫的西边穿过几道门，径直来到东边便是慈宁宫所在地，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我示意芮儿先进去通报一声，她会意，先向皇上行了个礼，转身向后堂院跑去。
“皇上，您这边请，”我把皇上带至前厅，“姑姑此刻可能去了佛堂，请您稍等，奴婢给您倒杯茶来。”
待我端过了茶水，芮儿和秋吟恰迎了姑姑出来，一番礼仪过后，苏麻姑姑也落了座。我倒罢了茶水，收拾停当，便同其他人一道退了出来，遣散了奴才们，只同秋吟在门外守着。
站了一阵子，正听秋吟讲着这些天的见闻，忽然听见姑姑在里头唤我，忙得推门进去。
“好吧，朕答应你，此事会慎重考虑。”不知刚刚他们在谈些什么，我一进门只是听到这么一句。
“静儿，”姑姑看到我，示意我站到她身侧，“如若让你去殿前侍驾你可愿意？”
“嗯？”殿前侍驾？我没听错吧！这又是什么状况，我不是呆的好好的么，干嘛要派我去殿前？
我疑惑的看着姑姑，她也正望着我，似是肯定、又似是试探，“这——”，我又偏过头看向皇上，他也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似乎也是在等待着看我做何回应。
“恕静儿无礼，静儿——不愿！”看着样子，我确定他们还没有决定下来，所以即刻坚定道。
“为何？”姑姑还未启口，皇上一挑眉抢先一步问道，“殿前侍奉，可是无上荣誉，况且你每日都可见到你的阿玛，苏麻特意向朕请旨，你却不要？”
“回皇上，”我迎向皇上打探的目光，“静儿自幼丧母，又体弱多病，初入宫门时就跟着姑姑，承蒙姑姑她照顾有加，方才会有今日之然静，殿前的确很好，可它远远比不上姑姑在静儿心中的分量，如今姑姑身子不好，需要人来照顾，静儿理应陪伴一旁，岂可丢下置她于不顾？”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自打穿到这里，醒来时见的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就是她，同我呆在一起最久的人是她，跟我最亲的人也是她，这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既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我也从没有要改变的打算。
“皇上，”姑姑正欲发话，突然听到全公公在门外喊道，“太后娘娘醒了！传召万岁爷您过去呐。”
“知道了，”皇上站起了身，“苏麻，朕先去宁寿宫，你若是定了，这几日静儿去殿前问安时你可让她给朕带话，朕准了。”
“恭送皇上！”我福身道，又目送着他匆匆地离开。
不明白皇上的说得是什么事，我转过身对着姑姑，向前扶住了她，“姑姑，皇上准了您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这个，日后我自会告诉你。”苏麻咳嗽了一会，我轻轻的拍了拍，随后她抬起头细细的盯着我。
“姑姑，您怎么了？”
“静儿，你——”苏麻摇头道，“傻孩子，姑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你可知道，殿前才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安全？”我更加迷茫，“姑姑何出此言？静儿不是好好的么，而且有姑姑在啊，怎么会不安全？”
“但姑姑不能陪你一辈子，姑姑要为你垫好后路，你明白么？”她看着我，语气无比柔和，“这也是我答应你额娘的。”
“怎么又牵扯到额娘？姑姑，您能告诉静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么？”脑中思路有些零乱，忽然想到刚刚的事，“还有，姑姑，今天去看太后时遇到宫妃娘娘们，她们说德妃跟额娘是旧识，这是真的么？为何您从未告诉过我？”
“孩子，”她抬起手帮我理了理额前因被风吹而略显散乱的刘海，“你要记住，有些事情并非姑姑刻意瞒你，而是这些你知道的越少越好，德妃入宫时你额娘也尚且年幼，同在宫中生活又岂会不相识？这也不足为奇。
过一阵子，等入了暖春，我会暂时离开，也许到那时，我会告诉你原因。答应姑姑，到那时——你务必要去殿前侍驾。”
“嗯，好吧。”我想了想，终于应声道。
* * *
得了苏麻姑姑的一番叮咛，虽然口中应和着，愈加让我对云岚的事情起了疑惑，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院走去，拐了个弯到了长廊，心下有些沉闷，于是打算坐下在这里透透气儿。
“东西都备齐了么？里面都安置好了吧？”我刚坐没多大会儿，就听见外头秋吟的声音，还有一些人杂乱的脚步声。
“秋吟姐，”寻着方向我起身走至随门，对外头的秋吟召了召手，“那边做什么呢？怎么这么大动静？”
“苏麻嬷嬷刚才让你进去没告诉你么？”秋吟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打明儿个起，嬷嬷要斋戒九日。”
“斋戒？”我惊异，怎么还有这么一说，虽然我知道在清朝皇帝每逢祭天之时都会有斋戒的行为以示虔诚，可是姑姑深处皇宫、她斋戒又是为了什么啊？
“是啊，前两年这事都是你打理的，你不记得了？”秋吟叹息的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难怪嬷嬷今年让我打点，原来是怕你忘了。”
“那这些人忙来忙去的是要做什么？”我指着那些抱着东西往佛堂里走的人道。
“你忘得还真够彻底的！”秋吟无奈的瞟了我一眼，“嬷嬷九日都要守在里面，吃、住还有歇息，这么冷的天不得把里面给整理一下，放些暖炉什么的那怎么行？”
斋戒需要这么严格么？吃住睡全在里面，半个人都没有，想想我就心慌，“那我们是不是也不能进去了？”还是确认一下比较好。
“那是自然，”秋吟接道，“嬷嬷说了，没有要事不必回报，由你我二人暂且负责，往年都是由你裁决上报不上报的，嬷嬷还叮嘱如果确有要事，只准你进去回了便是，外人一概不见。”
呵，没想到苏麻这决心还是够大的，“那明日何时？”
“子时。”确切的说按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就是今晚了，“好了，我那边还忙着呢，你先去后边看看有什么事儿没？先帮我应付着。”说罢，秋吟便急急忙忙的又走到那几个搬东西的人跟前去了。
“静儿姐姐，” 我刚转了身向后院的茶水房行了几步，霞儿突然跑了过来唤住了我，“苏麻姑姑让我叫一下安澜，姐姐刚刚可是遇到了？”
“安澜？”我也想没想便道，“才见了秋吟在佛堂那边，她应该也在那儿吧。”
我说这话自然是有根据的，安澜是秋吟一手带出来的小宫女，论辈分也该唤秋吟一声姑姑，小宫女始入宫时都会被指派到各个宫里让资格大一些的“前辈”们带一阵子，宫里人向来欺生，她们又都是贫贱出身，因而大多会被资历老的宫女们欺负，而秋吟向来待她不错，也从不曾为难于她，她对秋吟自是感恩戴德、惟命是从，这会儿秋吟这么忙，她自是应当在那儿帮衬着。
“不是呢，”霞儿急道，“前头院子我都问遍了，也不曾寻见，我也是刚打秋吟姐姐那儿回来，她说她也在找来着。”
秋吟也不知道？嘿，这我还是头一遭听说，不过这么说来我倒是能确定安澜定不会出了这慈宁宫，否则她一定会向秋吟知会，“那还有什么地方不曾寻过？你仔细想想。”
“嗯，几乎都找遍了，”她偏着脑袋，皱了皱眉头，“对了，还有小厨房，不过刚刚见了伍儿，她也说不在，再有——”
伍儿是负责小厨房的丫头，她即说不见，定是不在那了，霞儿又是一阵沉默。
“噢，璇雅阁！姐姐的璇雅阁！”霞儿开心道，“我怎么把这给忘了，以前姐姐不许人随意进，现在秋吟姐姐也住那儿，她应该是过去了才对。”说着还笑着扣着自己的脑袋，“我真笨！怎么就忘了。”边说边起步要走。
“等等！”她的一句话倒是让我意识到些什么，“你刚刚说，以前璇雅阁是不许人进的么？”
“是啊，”霞儿偏过头奇怪的看着我，“姐姐莫不是连这个也忘了？哦，对了，嬷嬷不让我们随意提你失忆的事，姐姐莫怪我。”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知道的，自是不会怪你，”一个人平白无故的少了段记忆，让谁谁不难过呢，这好比揭了伤疤似的，苏麻的这番好意我自是知道，不过对于我这个从来就没有这段经历的人来说，我倒是巴不得人家多告诉我点，“可是，你必须得回答我的问题。”
她为难的看了我一眼，终于上前一步低声道，“好吧，那我告诉你。姐姐以前最不喜欢别人进璇雅阁了，虽然待人很好，心性脾气也是人人夸赞的，可是就这条屡次弄得大家尴尬不已，以致久了这阁子除了嬷嬷也就没人敢进去的。”霞儿说罢吐了吐舌头，“不过如今姐姐可是一点都没把我们当外人，还加了床铺让秋吟姐姐一同入住，也不再计较这些个了，我们可都是感激的紧呢。”
“你这小丫头，嘴也愈发会说了啊。”看着她调皮的样子，我不禁嗔道，“好了，去办你的正事儿吧，小心姑姑等急了罚你！”
“哦，对了。嬷嬷还等着呢，”临走时又朝我福了一下身，“好姐姐，多谢提醒，霞儿先过去了。”
我朝她点了点头，看着她朝璇雅阁的方向跑了过去。璇雅阁，为何以前的然静不准别人进去呢，听霞儿的口气她也挺受人欢迎，人缘也不错，应该也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啊，可是——璇雅阁？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呢，为什么不让人进……
莫非——下意识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念头闪了上来，让我狠狠地打了一个冷战，紧接着我提起步子就向霞儿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斋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