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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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漆黑一片的寝殿内，涌出无数精兵铁甲的士兵。像突然爆发的洪流，伴着震天的喊杀声，围成一面层叠的扇形，整齐地将刀尖指向他们。
而在扇形的中心，缓缓走出黑袍玉冠的男人，脸上的白玉面具在密集的刀光下闪闪发亮。
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即使明轩就在身边，齐满玉也不由得一瞬失神。
这一刻的意外，让人连惊讶都来不及。
然而明轩却毫不迟疑，一步冲到他的身前，将手中的碧绿玉箫指向玄安王。
这个场景实在太诡异，齐满玉简直想不出，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指着一个和自己如此酷似的人。
玄安王冷笑了一声。这一声像是一道命令，如冰冻结的侍卫们骤然发起攻击。
明轩身侧早已旋起罡风，他功夫超群，玉箫带起的真气如刀横扫面前的侍卫。身后的悯墨余九等人也已经和两侧的队伍展开混战。齐满玉挥动软剑，渐渐向明轩靠拢。
不能让他暴露身份……
四面杀声震天，他还未靠近明轩，后者却突然一顿，继而翻身而起，落在侧门廊下，玉箫带起明月般的一道银光扫过一批刚涌进来的侍卫，护着一个人朝这边打过来。齐满玉隐约看到是一抹白色身影，娇小玲珑，恍然明白那是小绵。他急忙转头，身侧的悯墨不等示意，早已飞身而去。
玄安王显然有充足准备，此刻无数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近身杀戮，不远处的莫绝挥动铁爪，力道凌厉，顿时有两人被穿身而过，倒毙在地。他趁此机会靠近齐满玉，问道：“要不要撤？！”
齐满玉略一迟疑，一柄长.枪裹着黑烟擦身而过！
他顺势翻身，面向来人，熟悉的高大身形，刀削般的脸上一道深深伤疤。方之铎冷哼一声，对他道：“宿敌相见，是不是分外可恨啊？”
齐满玉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一剑送过去，和他打在一起。
莫绝也认出了方之铎，一爪朝他后背刺过来，两个打一个，方之铎又不善近身战，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两人将他朝人群密集的地方逼去，人多之处长.枪不够灵活，然而他力气超群，齐满玉的软剑细韧，不敢正面与长.枪硬拼，只好主攻他身上薄弱的地方。
而莫绝出手更加迅速，一对铁爪带着劲风不断出击，他和方之铎越斗越猛，渐渐向人群稀少的地方移动。齐满玉心说不好，人少的地方对方之铎必然更加有利，刚要出声提醒，只见莫绝一声长吼，双爪同出，铁索铿锵着如蛇一般缠上长.枪，而后猛然发力，竟将长.枪从方之铎手中甩了出去。
他心里一喜，眼角瞟到方之铎毫不慌乱的表情，不由得大惊！
有诈！
果然，方之铎趁着莫绝还未收回铁爪、前胸毫无防卫的瞬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探身便向莫绝胸前捅过去！！
“将军——”
远处一声悲切的长呼，突兀地响起来。
电光火石间，方之铎竟然一瞬间顿了顿，莫绝趁这一瞬间的机会飞起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匕首，顺势一爪狠狠打向他的前胸！
铿锵的铁器相撞声，是尖利的铁爪打在精钢软甲上的声音，莫绝这一击蓄力极猛，竟将方之铎整个人打飞出去，沉重地落在地面上。
“将军！！将军——”那声音愈加凄厉起来，只见一个细瘦的少年不顾周围的砍杀，跌跌撞撞跑过来扑倒在方之铎身边，齐满玉打杀之间晃眼看到他的脸，不由得抽了一口气。
居然是青荻。
他扑在方之铎身上，痛哭着不断喊着他，用力想要扶起他来。
不知什么时候，围住他们的侍卫逐渐少了。卫泽始终守在玄安王身前，几乎并未出手。而玄安王，自始至终，都静默着站在门口，看着这场厮杀。
“是你！！！”
远处骤然一声娇喝，一道白影格开重重砍杀，带着熊熊的怒意和血腥气息不管不顾地杀过来，小绵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一路冲向青荻，怒吼道：“奸细！恩将仇报的畜生！把解药拿来！！”
她手中的长剑已经被鲜血染满，触目惊心地刺向青荻。
哧啦。
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并不大，然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齐齐心惊。
方之铎将青荻压在身下，小绵的剑自他左肩穿入，直直从右颈处刺出，剑尖的鲜血如泉，汩汩流下，染红了青荻惊骇欲绝的脸。
“将军——！！！！！”
震耳欲聋的绝喊。
青荻整个人都傻了，颤抖着去捂方之铎的伤口，剑刃割破了他的手，两人的血混在一起，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不住地想要去掩住那伤口。
“将军——”
“将军——”
身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方之铎的部下杀红了眼，距离较近的几个人立刻挥剑朝小绵冲过去。
战斗仍在继续，方之铎的死成为了激化双方的导火线。
小绵仍然处在震惊之中，骤然遇袭，顿时处在下风。悯墨杀出重围，朝她移过去，齐满玉也慢慢向他们的方向汇合。
一场偷袭，变成了落入陷阱的困兽之斗。刀光剑影映照着昏暗月色，闪烁如星辰。
不知道厮杀了多久，齐满玉手上的剑已经一遍又一遍被鲜血染满，剑柄沾满滑腻的血，手指已经发麻，身上的几处轻伤也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目光下意识去找明轩。
一旁的莫绝也已经伤痕累累，用眼神示意他该撤了。他瞟到明轩仍被数十个侍卫重重包围，犹豫间，莫绝大喊道：“你先走！”一边已经抽身而起，朝他的方向杀过去。
“公子，快走！”悯墨一手格开三名侍卫，一手将包围圈中已经体力不支的小绵朝齐满玉推过来，远处的莫绝和明轩已经朝这边过来，身影几起几落，几乎要到他身边。
“你们先走，我和余九断后！”悯墨一边喊着，一边和十几个侍卫缠斗在一起，余九还带着仅剩的两名杀手在门廊下和几个侍卫厮杀，齐满玉伸手去拉小绵，她却一把将他甩开。
“玉哥哥你先走，我要和他一起——”
“你快走！！”悯墨顾不上身旁的危险，拼命去推她，“我马上就来——”
来字还未说完，他身侧寒光闪闪，已有一名侍卫瞪着血红的双眼挥刀砍下！
“小心！！！！”
白影一闪。
鲜红的血像烟火般洒下来，落在白色的衣裙上，分外刺眼。
“你————”悯墨目眦欲裂，难以置信地扶住将他撞向一边的小绵。
全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齐满玉像是在梦中，看着小绵脱力地倒在悯墨怀里，她身上的白衣服完全变成了红色，鲜艳欲滴。
他从来没有见她穿过鲜红的衣服，那是喜服，是出嫁时才穿的。
自己一定是在梦中，齐满玉想，不然怎么会看到悯墨这样悲痛欲绝的表情却听不到他的声音。
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不存在了。
已经太过震惊，震惊到不能动。
就像有一层骤然凝结的寒冰，将齐满玉的周身与其他人隔了开来。他感到似乎有人在身旁不断地拉扯着自己，然而却已经如同被冻住般彻底失去了力气，那人从身后紧紧揽住他，他也无心去管，只看着小绵，和她身上不断流淌的血，几乎汇成一股河流，从她的衣服上流下来。
远处的玄安王忽然动了。
他转身，走回了房间里。
这无声的动作像是另一道命令，周围的侍卫几乎是同时停止了动作，如黑色潮水般有序地跟在他身后退入房间。
声音慢慢地随着意识回到身体中。是明轩在身后大声地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可是齐满玉已无心去听，眼睛里铺天盖地，都是被血一股股染红的裙裾。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扑到她身边的，也不知道自己都喊了些什么，周围突如其来的安静使得喊声变得愈发徒劳无力，像是在旷野上回旋。
小绵的声音在此时比所有人的喊声都要清晰。
她看着悯墨，嘴唇很轻很轻地动。
“……一直……都是你……不等我，为什么……”
“……为什么这次……要让我……先走呢……”
悯墨紧紧抓着她的手，已经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不等你。
最后三个字，只剩了口型。
齐满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他的手上沾满了血，这么一揉，天地间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这是那个扯着他的衣角把口水擦在上面的小绵。
那个被他扶着摇摇晃晃扎马步的小绵。
那个整天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从来不好好走路的小绵。
那个在他生病时穿过半个京城给他买糖的小绵。
那个以为他遇险就一个人跑进树林的小绵。
那个天天被赵揽风吼却在他中毒时坚持守在一旁的小绵。
那个总是喊着悯墨哥哥等等我的小绵。
天地失色。
一直到一只沾满血的手伸到面前，齐满玉才回过一些神智。
细瘦的手指，捏着一只白色的瓷瓶。瓶身上也染了鲜血，看上去如同娇艳的花朵。
他抬起头，看到表情麻木的青荻。
“解药。”
他的神情完全淡漠，眼神空洞。
“那是冰骨散。一月为期，没有解药，就会毒发而死。”
“我身上的毒已经二十七天，这是将军为我求的解药，他原本……是要今夜给我的。”
“可是现在，我已经用不上了。”
齐满玉垂下头，目光落在小绵身上，无动于衷。身旁的莫绝接了那只瓶子，收在身上。青荻扯扯嘴角，转身走到方之铎的身旁，从容地跪下，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他的匕首。
“跟在你身边整整三年，居然要丢下我。”他温柔地低着头，伸手抚摸方之铎的脸。
“才不会让你得逞。”
众人回过头，不再去看他们。
明轩抱住怀里的人，用手在他脸上乱擦，不断地低声呼唤。齐满玉浑身的力气都消散了，迷蒙中只听见他的声音。
“……还有我在。”
玉哥哥，还有我在呢。
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坐在身边的草地上，手里抓着一支梅花。她摇头晃脑，满脸欢喜。
玉哥哥，少主不在，小绵陪你玩儿。
她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一边低头去看梅花，细细的枝干上几枚殷红花苞尚未绽开。
现在可是夏天，梅花怎么会开呢。
会开的，会开的呀。她认真地抬头回答，露出牙齿雪白的笑容。
娘跟爹去出任务，折了梅花给小绵玩。娘说了，梅花开了，娘就回来。
她嘟起嘴巴，对着梅花轻轻吹气，细碎花瓣微微抖动着。
玉哥哥，你看，梅花开了。
奶胖小手小心地捧住枝头的花苞，殷红色缓缓绽开。
浓烈的，像血一般的红色，从花瓣上流淌下来，滴在她雪白的小裙子上。
身穿红衣的小女孩高兴地挥舞殷红梅花。
小绵，快扔掉它！
玉哥哥，你看，梅花开了，我娘就来了。
她站起来，迈着小腿，跌跌撞撞却充满欢喜地朝远处模糊的人影跑过去。
娘——
小绵！回来！
小绵！小绵——
玉儿，醒醒。
骤然睁开眼，已是天光大亮，窗外阳光明媚，有婉转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明轩坐在床头，一脸憔悴。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