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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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请慢用！”摆摊的老伯殷勤地摆好碗碟，旁边的招呼声络绎不绝，他一边用带着油污的袖子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急匆匆地转身去了。
齐满玉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今晚灯街有夜市？”
“傻子，”明轩呵呵地笑了，从旁边的竹筒里拿出筷子，自怀里抽了张帕子出来，仔细擦干净递给他，“今儿是初几？”
齐满玉夹了一筷子炸糕往嘴里塞，心里默数了一下，初四，初五，初六……初七。
“啊！”
明轩看着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看就要再度哈哈哈地笑出来，齐满玉连忙塞了一块糕在他嘴里，堵上未出口的嘲弄，有些讷讷地看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讪笑道：“怪不得今天这么多女孩子出门，今夜要乞巧啊。哈哈，哈。”
明轩眉开眼笑地咬了炸糕，答：“你整天闷在屋子里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的，有多久不曾注意到外面的盛世之景了。我若不带你出来散散心，都把你憋成个小老头了。”
齐满玉吃完碟子里最后一块糕，随手用袖子抹抹嘴上的油，拉他起身：“你才是老头，我那叫先天下之忧而忧，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明轩从旁边的小贩手里买了串糖葫芦，塞到他手里。齐满玉开心地捧着咬，山楂圆润硕大，闪着红亮的光，他啃了半天，啃得满嘴糖渣子，好不容易才咬下一个山楂球，叼在嘴里呜呜噜噜说不出话，把手上剩下的往明轩嘴里塞。明轩宠溺地笑笑，拨开他的手，环着他的肩膀往旁边的树后一带，忽然低头过来，咬住他嘴里的另一半山楂。
齐满玉傻掉。
这个变态！！！
他顿时炸毛，可惜嘴巴里被个山楂球填满，又被抱着不敢用力挣扎，只好乖乖任明轩又啃又亲，吃尽了豆腐，直到把那个该死的山楂吃完，连带着把他嘴巴上的一圈糖渣也舔了个干净，明轩才微微抬起头，嘴唇贴在他耳边悄悄呢喃。
“真甜。”
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摊贩热情地招呼着路过的百姓，一群群小姑娘们叽叽喳喳互相展示着买到的漂亮头绳，各色秀丽纱裙在灯火映照下五光十色。
一派盛世繁华，歌舞升平。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
齐满玉迷迷茫茫地看着周围的热闹，感觉身边的人把自己环得更紧，抬头去看他，唇角边沾着一点点糖。
他扑哧一笑。
“怎么了？”
齐满玉摇摇头，抬起下巴，吻上他的唇角。
明轩顿了一顿，立刻热情地回应，手掌按住他的后脑，深深地唇齿交缠。
耳朵里数不尽的喧嚣声逐渐模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斑斓光影，和近在咫尺的对方。
“明轩。”齐满玉贴着他的耳朵。
“我保证，这是我最后一单生意。”
“等这些事情全都结束了，我们就回家。”
“我们去游山玩水，去打猎，去喝酒，喝醉了，去小风的映湖，把他的荷花儿全部拔掉当下酒菜。”
明轩噗地笑了：“你舍得么？”
“我舍得，不过恐怕小风那个性子，才舍不得。他一定会追着我打。他病好了又可以练功，我跑不过他。”
“那我就带着你跑，专门绕着映湖跑，气得他跳脚。”
“哈哈哈哈，那可要给他买双厚实耐磨的鞋。”
“没问题，我叫最好的工匠打双精钢的鞋子来给他穿。”
……
一边说着，一边拉了手，走进喧闹的人群中。
如此难得的现世安稳，就容许此刻贪欢吧。
天光已经大亮，明媚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深红的雕花门上，温暖得令人晃神。
齐满玉站在门口良久，终于伸出手，推门而入。
房间正中，一盆熊熊炭火正源源不断地将热浪散向四方。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让人忍不住呼吸一窒。他缓步走到床边，赵揽风斜靠在软垫上，双眼紧闭，脸色隐隐发青。听到脚步声，他勉强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来人。
“决定要去了就去吧。”
齐满玉伸手去理他额角的头发。屋里这么热，他已经开始出汗，赵揽风的脸上却一丝汗都没有。
“我不再嘱咐你什么了，你自己小心就好。”
“明轩和我一起去。”
他微微点点头，“有那家伙跟着，我放心一点。”
说罢，像是体力不支一般合上双眼，呼吸了片刻，才重又开口：“这里太热，你出去准备吧。”
齐满玉抓了他凉津津的手，在手中捂了捂，周身闷热中，那凉凉的触感分外的不真实。他帮他掖好被子，起身。
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的人低声地说了一句。
“不要硬攻……留得青山在。”
他咣当一声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瞬间迎面而来。
路过莫绝的房间，隐约听到有清冷的琴声。叮叮咚咚，曲调清越，从未听过。他心下奇怪，莫绝一向是夜里才抚琴的。不由得踮了脚过去，隔窗细听。
琴声断断续续，却并不突兀，像是初春时将将涌出的清泉，绕着草地细碎地流淌。琴声飘渺，参杂着低低的叹息。
“含意……含意啊………”
“十七年了……含意……”
“已经……十七年了啊……”
“……含意……”
琴声缱绻不断，丝丝入扣，渐入佳境。
嘣！
齐满玉一惊，猝不及防。
里面良久无声，他进退两难，无奈，只得伸手敲门。
莫绝开门，见了他，一脸讶然：“玉哥儿，我正要去找你呢，可巧可巧。”
齐满玉被他让进屋，入门便看到了桌上的琴，断裂的琴弦突兀地耷拉着。
“我在门外听到琴声，那么美的曲子，突然断了，真是可惜啊。”
莫绝站在桌前，伸手捻着断了的琴弦。
“当年他坐在殿前，弹着这首曲子，就在这里断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无法弹完这首曲子了。”
齐满玉看他面带悲戚，赶紧岔话题。
“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绝抱起琴，小心地挂在墙上的画旁，对着画中人痴痴地看了几眼，转回头，目光直白地迎向他。
“今夜突袭，我也去。”
“……什……”
“你是怕我功夫太低，怕拖了后腿么？”他嘿嘿地笑起来。齐满玉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先生当日在三绝谷时就功夫卓群，齐某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我们今晚是要去……”
“玄安行宫。”
“先生……和玄安王也有恩怨？”
“算不上什么恩怨。只是心里有些疑问，想要一个结果罢了。”莫绝走到角落，从柜子里取出那只黝黑铁爪，在手上绕了绕，骤然发力。
夺地一声，铁爪深深没入墙壁。
齐满玉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画中人宽袍缓带，抱琴而立，目光温润。他转身面向莫绝，一笑。
“那就请先生做好准备，我们子时出发。”
子时。
白日的暑气早已消退，月色发昏，一片朦胧。
巡夜守卫的灯笼火把星星点点，整齐地映照在暗红宫墙上，照出一条游动的火龙。共有两条这样的火龙，沿着四方的行宫外墙来回巡视。
齐满玉屏住呼吸，紧紧贴伏在行宫西北巷口的房顶，仔细地观察着巡视的守卫们。
明轩就在他身旁，双眼晶亮，屏气凝神。
他们身后，悯墨、小绵、莫绝、余九以及揽风苑三十名杀手，在这片房顶上错落排开。
一队守卫负责西北两侧，另一队负责东南两侧。再过一刻，便是他们交接换岗的时候。
这个时候，行宫的西北角，是无人看守的死角。
守卫迈着整齐的步伐，从容地转过墙角，渐渐远去。
远远传来他们的对话。
“大哥辛苦了，换了班咱们去喝两盅吧。”
“喝什么喝，赶紧给我回去睡觉，明天的早班要是迟了，看我不砍了你！”
“这两日换班这么勤，我看那天的刺客怎么也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来闹事，那不是找死么。”
“行了行了，上头的命令你敢违抗？换班的弟兄快过来了，都准备准备。”
齐满玉深吸一口气，微微抬头。
明轩突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今晚得了手，回去可要好好犒劳我。”
齐满玉不解地偏头瞪了他一眼，却见他一脸□□，一双桃花眼灼灼发亮。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脸上一烫，他小声嘀咕：“色魔，这种时候脑子里居然是这种事。”
“我可是忍了很久，很久了……”
齐满玉红着脸不理他，仔细听远处的动静。
东北角的小门吱呀打开，换班守卫鱼贯而出。
整齐的队伍散乱起来，解散的士兵打着哈欠走入行宫。新来的队伍尚未集结好，领队正在大声斥责他们不够精神。
就是此刻。
他提气，起身，两步飞跃并不很宽的距离，跃上暗红宫墙。
身后的声音微乎其微，黑影似一片片乌云悄无声息落入墙内。
西北处较为偏僻，守卫并不多。他们一路悄悄向玄安王的寝殿摸去，躲过两队巡夜的侍卫，沿着回廊绕过前院，翻越侍女们所住的院子，不远处就是玄安王寝殿的后墙。
此刻的寝殿内，灯火全熄，一片宁静。
方之铎负责行宫外的侍卫，卢延将负责行宫内其他地方，而卫泽及其部下，则大部分都守在寝殿的前院和正门处，寝殿背面只有一队二十人的小队把守。
小绵方才已经按计划悄悄离队，她的夜行衣里穿着一套玄安行宫内普通侍女的衣服，此刻只待她找个僻静的地方脱去夜行衣，假扮侍女，到前院引开守卫。
齐满玉略微抬起头，隐约听到了她慌乱的声音。
“来人呐！！！有刺客！！！”
队伍顿时发生骚乱，卫泽的声音顿起：“谁在乱嚷？！”
他大声召唤着手下的侍卫，守在寝殿后的守卫也训练有素地迅速赶向小绵所指的方向。
就是现在！
齐满玉抽出软剑，带领余下的人，冲向寝殿。
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
寝殿背面的八扇巨大窗格，毫无预兆地骤然碎裂。
他一个急刹，然而已经来不及后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夜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