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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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温度炙热，他的声音却发了抖。
“哦？”明轩愣了一下，像是难以置信，“像我？”
“是。”齐满玉深吸一口气，努力想用轻松一点的口气，像开玩笑一般地说话，“我们都惊呆了呢，还以为是你跑出来，费了那么大的周折来逗我们玩。还是你有个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不小心流落皇家，当了王爷？”
明轩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方才问我是不是一直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
齐满玉被他说中，一时竟想不出话来搪塞。
“当真有那么相似，连你也不敢确定？”
齐满玉以为他生气，抬头去看，见他眉间挤成川字，然而并无怒气。他有些心虚地摇摇头，答：“他戴面具遮住了半边脸，也许脱了面具，就不那么像了。只是当时毫无预兆，我们几个都乱了阵脚。”突然想起了信号烟的事，又忙道，“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赶快去找小风商量，今天的那批刺客实在是太蹊跷了，不能不让人疑心。”
明轩垂着眼睛盯住他手里捧的茶，长睫闪动几下，说：“你先别急，喝口茶歇一歇再去那屋里吧，不要着了暑热了。我要先回一趟盘鸣轩，晚上再来陪你。”
齐满玉点头，目送他转身离开。轻啜一口手中的茶，梅香清浅酸甜，回甘悠长。
余九的手下直到傍晚才回来。他们一路追着那群灰衣人，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几个人分散成不同方向逃奔，且路线都选择人多路狭的闹巷，最后在城南花街，骤然消失。余九满面羞惭地跪在齐满玉面前，齐满玉扶他起来，满心的烦躁也只能温言相劝。
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他们实在是不得要领。
此前在城南的种种，分明显示出这股势力来自玄安王手下，然而此刻却公然刺杀玄安王，并且从信号烟来看，他们和三绝谷暗杀他和小绵的黑衣人应该有某种联系。当时那批人又是京城御军的势力，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玄安王和皇帝之间的斗争？
百思不得其解，齐满玉头痛得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试图理出一丝头绪。
叩叩，叩叩。
他以为是小厮来催吃晚饭，有些没好气地隔着门道：“我今天有些累，不吃饭了。”
门外的人却并未离开，反而轻轻笑了：“玉哥儿，人是铁饭是钢，怎么好不吃饭呢。我知道你心情烦闷，特地熬了些清热的药粥来，你再不开门放我进来，我可自己享用了。”
他一怔，连忙起身开门，有些歉疚地说：“我还以为是来报饭的小厮，原来是莫先生。”
莫绝端着红漆托盘转进屋，放在小桌上，又顺手多点了一盏灯，晦暗的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他揭开瓦罐，盛一碗碧清的薄粥放在齐满玉的面前。齐满玉也不推辞，拿了勺子便喝，入口微凉，带着薄荷草的味道，解暑得很。
莫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喝粥，沉默得有些奇怪。齐满玉察觉到不对劲，抬头询问地看向他。
莫绝微微一笑，问：“味道如何？”
“莫先生妙手，怎么会不好。”
齐满玉有些奇怪他为何突然问这样的话，一时间只好这样回答。
莫绝点点头，盯着他手里的粥，声音放低：“厨艺虽然有些精进了，可是医术，却是不如以前了。”
齐满玉心里一惊，莫绝的为人，向来是胸有成竹，尤其对自己的医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言辞。
“莫先生何出此言？”
莫绝拂拂衣袖，看向桌上新点的灯：“盛夏时节，这房间里纵然是傍晚，多点一盏灯也有些闷热。赵掌柜的房间日日炭火不断，于他并非救命之策。若时日长久，寒毒反而越入越深，更难拔出，散至五脏，拖得久了，就算服了灭愁，只怕也去不了根了。”
齐满玉想起今日赵揽风的脸色，的确是比前两天又差了些。
“明公子给的天养丹，对寒气淤积确有奇效，但是无法祛毒，所以并未完全对症。我绞尽脑汁，遍寻去除寒毒的方子，依然收效甚微。实在惭愧。”
齐满玉已无心再吃，放下粥碗，沉思不已。如今的情形，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然而……
“今日计划意外落空，我才满心郁结。不知先生可有法子解一解？”
他料定莫绝是有备而来，一定是心里有了想法才来找自己，却不料对方哈哈一笑，回道：“莫绝小小医者，哪里来的什么深谋大策，只是看这两日赵掌柜的身体实在不能再拖，所以来提醒一句。虽然如此，莫绝依旧会尽全力救治赵掌柜，玉哥儿也不必为此过于操劳，乱了方阵。”
说罢起身，淡淡一揖：“告辞。”
宽阔的庭院里有夜风飒飒地吹过，花架前昂首静立的铁甲精兵却丝毫不为所动。
一只精巧的烛剪轻轻探入抖动的火苗中，喀嚓脆响，火光欢快地跳动了几下，将更加明亮的光线投到执剪的那只手上。手指修长，指甲圆润精细，骨节清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光华流动。
“玩的开心么。”
不理会身后的人带着怒意的询问，又仔细地将烛剪放下，轻轻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宽大衣袖。这才转过身，缓步走到墙边，看着雕花栏上挂着的面具，浅笑起来。
“你很久不用它，我借来用一用，倒也合适。”
“丢下一切不管不顾地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戴着它招摇过市？”
“哈，怕什么。”一声不屑的笑，“那帮老头子们自然会替我料理好一切。”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想要他的命，何必费尽这些心思，早就可以得手。”
嘴角轻挑，黑玉般的瞳仁带着精光扫过面前人的脸。
“我何时说过要他的命了？”
“你……”
看着对方气结的样子，笑意又深了三分。
“我的目的，从来就不在他身上。”
“那你为什么……”
手指温存地摩挲着那枚翠玉扳指，良久，才回身，不再看身后的人。
“你去吧，这一局，谁都无法全身而退。陪我玩到底吧。”
一双水漾双眸盯住面前深黑的背影，薄唇抿了一抿，低声道。
“如果你一定要的话。无论如何，我不会输。”
送走莫绝，齐满玉依然怔怔回不过神来。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竹影潇潇，心里渐渐定了主意。
莫绝说的对，实在不能再拖了。
“你怎么这会儿还站在外面吹风？快进屋吧。”
明轩大步从门口走过来，老远就开口训他，一路走到面前，便拉他进屋。齐满玉顺从地跟进去，神思恍惚，待明轩关了门，回身去拧了帕子擦手，齐满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定一定心，说道：“明轩。”
“嗯？”明轩回过身，丢了帕子，朝他走过来，一脸关切。
“我要去夜袭玄安行宫。”
他愣住。
“我不是疯了也不是意气用事，”趁他没反应，齐满玉深吸一口气，不加停顿地说下来，“小风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我必须要尽早拿到灭愁，今日有不明刺客，所以今夜玄安行宫必定守卫森严，然而一夜平安，明夜守卫便会有所松懈，所以我准备明天夜袭行宫，成败……无论成败，我都要去。”
他看看明轩的脸色，又张口接道：
“你不……”
“我要去。”明轩神情严肃，身上散发出逼人的气势，目光沉沉如墨，坚定地开口：“我原本可以不去，可是今日你们看到玄安王与我身形相似，我已遭疑，决不再躲躲藏藏。”
“我并没有……”
明轩压住他的话，斩钉截铁：“你不怀疑我，难道别人都像你一般？揽风苑的人向来是看你的面子才对我多加信任，我若此次再不出面，难免有人背后议论。而且，我怎么能放心你。有我在，你就算看到了玄安王，也会心安一分吧。”
齐满玉无言以对。
他说的字字句句都让人无法反驳，揽风苑的人对他并非完全相信。论武功，明轩在他之上，韬略也自然是比他强了不知多少，一直以来自己都私心不愿意让他涉险，但或许，两情相悦的人，并肩而战会来得更加顺心吧。
终于下了决心，齐满玉握住他的手，嘴角上扬。
“好，我们一起去。”
明轩笑着捏了他的下巴，轻柔地低头，唇印在他的唇上。亲热地厮磨了一番，突然在他耳边低声说：“你吃了什么？有薄荷的味道。”
齐满玉一愣：“莫绝做了清热的粥给我。”
“吃饱了么？”
他刚想点头，肚子非常应景地“咕——”了一声。
明轩哈哈大笑起来，齐满玉囧得脸颊发烫，伸手去揪他的耳朵，色厉内荏地喊：“不许笑！！”
明轩捉住他的手，笑道：“没有我在，怎么能喂饱你。我们吃夜宵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