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成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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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竟然已近黄昏。雕花窗户大开着，傍晚的熏风款款地吹进来，让人精神振奋。齐满玉起身略略洗了把脸，扎了头发，出门去找人，却发现整个院落空无一人。转了几进院子，才发现一位铁护正端着一盆清水朝小风的院子里走，便叫住他，问道：“其他人呢？”
那位壮实的铁护恭敬地回答：“大哥和莫先生正在少主房里，还在研究药方。其他人都在前头的院子里审问侍从们。”
他这才想起这回事，谢过之后便往前院走。果然一进院门，地上跪着十几个仆从，长廊下设着一排木椅，周阁安、悯墨、小绵，还有明轩，都在那里。另有一群蓝衣人整齐地站在廊下，站成一个包围圈，守着那些跪着的人们。
周阁安正在审问其中一个小丫头，其他人都低着头，静默不语。齐满玉绕过回廊走到明轩身后，明轩回头见了他，压低声音道：“醒了？肚子饿么。”
他摇摇头，站在明轩身后，将底下跪着的仆从们大略扫了一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那边周阁安已经问完了小丫头，见他盯着人群看，便问道：“哥儿发现了什么？”
齐满玉犹豫着摇头，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能抓到，却模模糊糊不甚清楚。他呆了一下，反问道：“有什么线索了吗？”
周阁安面色阴沉地摇摇头：“这院子里原本就没有派多少人，就这么几个人来来去去地问了，也没找到什么不对的地方。昨天绵姑娘和悯墨已经在这里审问过一遍了，还是一样的结果。这次的事真够棘手，现今只能先把他们全都带回揽风苑，换一批新的过来。”
齐满玉点头，眼神空洞地扫着下面的人群。明轩在一旁看着，无可奈何地起身，接过身侧小丫头端着的茶盏递到他手中，低声说：“越到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赵揽风何等手段，纵然你学不来他的那些头脑，这么些年，遇事不慌不乱、沉着冷静的本事总要学着点吧。”
齐满玉咽了口温热的茶水，揉了揉脸，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天色已经渐暗，他看了看众人，道：“就照周掌柜的意思办吧。行宫那边还是照常打探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报上来。现在没有别的法子，最重要的是先解了小风身上的毒。”
小绵点点头，从椅子上跳起身来，说道：“我去看少主。”说着就要跑开，悯墨拉住她，对齐满玉垂目道：“我陪她去守着。”
齐满玉冲他笑笑，轻轻说：“照顾好她。”
悯墨抬起眼帘，清澈的眼眸望着他，无声而坚定地点了一点头。
草草吃过了晚饭，齐满玉端了一壶冷酒，坐在院子里独饮。明轩没来得及用晚饭就急匆匆回了盘鸣轩，也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他一个人闷闷地坐着，看月亮慢慢慢慢挂上梢头，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种种，忽然间心下开始迷茫。
自己究竟在坚持着什么？
赵揽风当年救他出来，立在齐家废墟前发下誓言，揽风此生，倾尽所有，必护满玉一生无虞。这些年他纵容自己，而自己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纵容，需要他独自默默付出多少血泪。一向只道他在商场上翻云覆雨，似乎永远不会有失望无助的时候，却忘了他赵揽风，也曾是个锦衣玉食的皇族贵胄，这些年受的苦累，恐怕自己尚不及他万分之一。
齐满玉，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赵揽风了。
恍恍惚惚地灌下了半壶酒，忽然听得头顶上树叶沙沙作响。他本能地警觉抬头，夜色中浅绿衣摆在枝桠间若隐若现，轻轻摇荡。
明轩笑吟吟低头看着他，说：“我才走开一阵子，你倒又一个人喝上闷酒了。我见你数日不沾酒，还以为你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了千金笑以外，再看不上别的酒呢。”
齐满玉仰着头望他，看到他怀中隐约白光，立刻丢了手里的酒壶，脚尖轻点石桌，跳上树去扑到他身上，伸手去掏。明轩笑出声来，朝后仰去，环着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搂住，将白瓷酒瓶递到手中。
齐满玉揭了酒封，懒懒地往后一靠，倚在他身上，便往嘴里灌。明轩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轻轻地开口。
“你看，今晚的月亮，也跟那天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嗯。”
“那天，你也是这样子坐在树上一个人喝酒，像只生闷气的小野猫。”
“哼。”
“你还吟了一句诗。”他笑了，“我在房顶上接了一句，着实吓了你一跳。”
“嗯……”齐满玉想起那天的情景，也忍不住笑出来。
“你还记得那两句诗么？”
“自然记得。”他顿了顿，轻声说，“残月对人两无声，半壶薄酒话凄凉。玉人醉倚梧桐上，何似仙洲归栖凰。”
“噗……”齐满玉又灌了一口酒，笑，“接的太敷衍，一点意境都没有。”
明轩在他肩上蹭了蹭，温热气息凑到耳边：“那我重新接。”
“残月对人两无声，半壶薄酒话凄凉。
莫道弱冠不知愁，何当年少敢疏狂。”
齐满玉听得合意，便开口续下去。
“痴人不问酒中恨，只叹翩翩少年郎。”
明轩低头瞄他一眼，笑他自怜，又兀自往下接。
“旧事无非血与泪，不如执手诉家常。”
“飘零蓬草难入泥，无心怎知痛几行。”
“他山野芦入我手，却为良药毕生藏。”
“良药也生浸骨毒，覆手成魔催人亡。”
明轩顿了顿，放轻了声音。
“难得世间一情种，百毒遍身……终不放。”
揽在腰间的手臂收紧，身躯紧密地贴上来。
“满玉。”
“嗯？”
“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这是你最后一单生意。”
“……”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明轩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说。
“等这些事情全都结束了，跟我回家。”
“我们去游山玩水，去打猎，去喝酒，喝醉了，去赵揽风的映湖，把他的荷花儿全部拔掉当下酒菜。”
孩子气的撒娇口气，逗得齐满玉笑出来。
当日在映湖，他把他当成个浪荡公子，再想不到会有今日的此情此景。
这么静默着坐了一会儿，明轩抱着他纵身从树上轻巧地跳下，径直朝房间里走。齐满玉不由得想起那天被他压在床上的情景，脸上顿时开始发烫。
摸黑进了房间，被他轻轻放在床上，齐满玉浑身都紧张起来，瞥到桌上的半亮烛火，小声地说：“灯……”
明轩却已经俯下身，缠绵地吻过来。
被他按着亲了半天，齐满玉全身发软，见他直起身子，抽了自己的衣带，扯下外衣，又利索地脱了自己的衣服，爬上床来。齐满玉有些胆怯地朝里面缩了缩，明轩顺势往身侧一躺，反手一道凌厉的指风，桌上烛火熄灭。他闲闲收回手，抱着怀里的人，在额上轻轻一吻，道。
“好了，睡吧。”
……
……
睡吧？？！
齐满玉傻愣愣地瞪着他，张口结舌。明轩却当真闭上了眼睛，过了片刻，又睁开来，问他：“怎么了？”
齐满玉彻底傻掉。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呃……我还以为，你，你要……”
“我当然要。”他贼贼地笑了，“不过，这段时间你被折腾得够呛，整天都没什么精神，我舍不得再让你累。等到这几件棘手的事情都过去了……”他收紧手臂，温热的气息直喷在耳朵上。
“就是天王老子来，也别想打断我们。”
齐满玉脸上通红，闭了嘴，翻身背对着他。身后的手臂不依不饶地跟过来缠在腰上，他晕晕乎乎的，感觉千金笑的劲头上来，慢慢地睡熟了。
一大清早，外面的鸟啼声就脆生生地响了起来。齐满玉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才发现身边的人还在梦里不愿醒过来。一只爪子垫在脑后，另一只还挂在他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仔细地看着明轩的脸。明轩昨晚说他没精神，这么看着，他自己也明显的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眼窝下面淡淡的青黑色，下巴的棱角也更尖了些，脸色更是不如从前。
天天为了他的事东奔西跑，还被误会，家里的生意又不能不管，这家伙，怕也是累坏了吧。
齐满玉少有地心疼起他来，小心地拿开他的手，悄悄下床，开门去院子里打了水回来，准备伺候明大少爷起床洗脸。
在井边用清凉的水痛快地抹了两把脸，早晨的微风吹过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他端着盛满清水的铜盆轻手轻脚地进屋，刚刚放下盆，突然被人从后拥住，耳边一热，响起慵懒的声音。
“这么偷偷摸摸的，大早上出门偷了什么宝贝回来？”
齐满玉吓了一跳，没好气地说：“好不容易本少爷心情好，亲自去给你打洗脸水，你还要吓唬我，什么偷偷摸摸，都是你心术不正，胡思乱想。”
明轩微微一怔，松了手，脸上竟然是一副惊讶状。齐满玉有些别扭地把布巾放在架子上，一甩袖子要跑开，被他捉住，低头在颊上印了一吻。
“满玉对我真好。”
齐满玉尴尬地推开他。
“快洗脸！”
“是是是，”明轩眉开眼笑地走过去，掬了清水开始洗脸。齐满玉坐在桌前倒了杯茶，小口地啜着，窗外有只喜鹊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得分外地兴高采烈。他盯着它出神，明轩洗好了脸，走到身边，顺着他的眼光一望，笑道：“鸟儿倒不怕天热。我昨天过来，看见前院里的那棵老海棠上又新扎了个鸟窝，不知是不是它的。”
“喜鹊最会挑地方搭窝，那棵海棠前阵子还生了虫，如今……啊！！！”
话还没说完，有什么在脑子里灵光一闪，齐满玉一个激灵，突然起了一身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成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