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内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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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带薄茧的手指轻巧地捏起干枯细瘦的草茎，将青灰色的叶尖来回一捻，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地闻着，这么来回地闻了几棵，莫绝的眉心渐渐拢起了阴云。
满室的人都屏着呼吸，静默着看他的一举一动。房间里的气氛无比压抑，齐满玉实在紧张得厉害，额头上都沁出了冷汗。一旁的小绵更是额角尽湿，手心握着的白绢团扇不安地轻颤着，也无心扇风。
莫绝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头也不回，沉声唤道：“打盆清水来。”
一旁的侍卫立刻递上盛满水的铜盆，水光清冽，映着一张张凝重的脸。
莫绝将三阳草一根根拈出来，小心地放在盆中轻轻地揉捻，动作极轻。干枯的草叶在水中渐渐柔软展开，掉落些许黑色的细粉。不久，盆底便积起了一层粉末。
莫绝放下手里的药屉，抬头看了看众人，大家相视一番，都默然不语。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有人在三阳草中混入了研磨好的药粉，导致固本培元的药方骤然变性，成为一剂极寒的毒方。
铁护统领齐汉龙攥紧铁拳，怒道：“我铁护一十二人，紧随少主身侧十余年，从未被人如此蔑视！竟然对少主用如此毒计，若捉到此人，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周阁安用握在掌心、已经完全汗湿的手帕擦了擦额头，道：“这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仆从，都已经全部由揽风苑杀手团看守在前院里，哥儿一声吩咐，我们立刻依次审问。”
齐满玉长叹一口气，看了看莫绝，问：“先不说别的，小风身上的寒毒，要如何才能去除？”
“这个药方我并不清楚，还要再仔细地研究研究。”莫绝望着盆中那层细细的粉末，十分忧虑，“待我先开一剂暖体护心的药，看看能不能起效。”
“不用了。”
满室的人都是一惊，十二铁护瞬间拔刀出鞘，虎视眈眈地盯着推门而入的人。
刺眼的阳光逼得人眼前一晃，只看见浅绿衣衫被风吹起，一路飘摇着到了近前。
明轩环视一周，走到莫绝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玉雕锦盒，并一张折起的纸，放在了桌案上。
“这是产自轮羌的天养丹，专治体内寒气淤积之症。”明轩打开锦盒，露出里面一颗暗红色的药丸。目光坦然地迎着众人阴晴不定的注视，又抖开那页纸，道：“这个，是后羿的药方。”
莫绝眼角一挑，伸手接过那张药方，仔细地看起来。
“明公子虽然身在远处，对这院子里的一分一毫，倒是清楚得很。”周阁安淡淡地开口，语气竟有些像悯墨。
明轩毫不畏怯，朗声答：“我自有护卫眼线，在这院子周围昼夜守护。虽然进不得院子，出了些什么事，也还是能探听的到的。”
他转过身，指着那两样东西道：“天养丹是我手下暗杀团在围剿轮羌大漠部落时所获的战利品，我手上只有两颗，这一颗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后羿的药方，是我命盘鸣轩的游医黄可得连夜背默出来的。他年轻时走街串巷，对这些市井流传的偏方最是熟悉。”
他一双桃花眼精光直射，凛凛地扫过众人：“我明轩虽然经商多年，却从不走阴招损人的路子。这两样东西若有假，我愿将盘鸣轩所有产业尽数奉上，绝无怨言。”
一室静默，大家一下子都被他的气势所镇，不知该如何作答。
纸张轻响，却是莫绝将药方折好，放入了怀中。他起身拿了那丸红色的药，用银短刀轻轻刮下一块，抿入唇间细细地尝着。半晌，他将盒子盖好，面对明轩，认真地问道：“如何服用？”
“清水送服，辅以黄酒更佳。”明轩唇角一挑，带出一丝沉稳的得意。
“莫先生，这药……”悯墨沉静的眉眼微锁，有些犹疑地开口。
“这药确实是天养丹，别的我现在还不知道，”莫绝答，“待到明日一早，若我依旧平安无事，便将此药给赵掌柜服下。”
小绵还想说什么，悯墨递了个眼神过去，制止了她，又恭敬地一拱手，对莫绝深深地一躬：“全靠先生定夺。”
莫绝对他露出欣慰的笑，点了点头，又道：“已经晌午了，大家都散了吧，先用了午饭。”周阁安立刻接上话：“我已叫了最保险的厨子来候着，暂且不用这院里的人。大家先随我到前厅用饭吧。”
众人都鱼贯而出，小绵依旧不放心赵揽风，一定要端了饭到他房里去吃。齐满玉坳不过她，只好吩咐悯墨陪她一起去守着。一群人心事重重地草草吃完了饭，正要再做进一步的打算，突然有人来报，揽风苑那边传了密报。
周阁安接了那信，神色严肃地打开略略扫了扫，便递到了齐满玉手上。展开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纸，几行清瘦带骨的字映入眼中。
“房中人不可知。三日后巡视，巳时出发，卫泽领百人近身护驾，方之铎率五百人随行。”
短短的几行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有些低落地将信纸递还给周阁安，进了赵揽风的卧房。
小绵正在给他揉搓双手，悯墨站在一旁，用扇子轻轻地给小绵扇着风。齐满玉走过去，摸了摸赵揽风的手臂，已经不似早上那么冰冷了。
小绵热得浑身都是汗水，齐满玉赶她出去：“万一等会儿你又中了暑，哪里去再找人手来照顾你？”
说了半天，最后还是悯墨帮腔，把她带了出去。齐满玉看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油然而生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感。转过头看看床上的赵揽风，依旧安静地睡着，裹在厚厚的棉被中，白净的肌肤清凉无汗。齐满玉热得难受，有些嫉妒地趴在他胸口，抱着一条手臂，微凉的触感好舒服。
隐约听到房门微响，他头也不回，闷闷地说：“又回来干嘛，屋里这么热，你还总不听话。”
脚步声渐近，突然一只手捏着他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回，来，吃，醋。”
齐满玉一个激灵，差点就要跳起来，无奈心里发虚，只好悻悻地躲开明轩的手，尴尬地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轩干脆利落地把他赶到床脚去坐着，俯身仔细地看了看赵揽风，又握住他的手腕煞有介事地把了把脉。
“那边的事我自有安排，盘鸣轩还是头一次出现这样的事故，底下的人都要重新清查。不过，现在还是这里的情况比较要紧。”他直起身来瞥了齐满玉一眼， “我相信你还是明白的，我不会加害他。”
齐满玉点点头，将赵揽风的手臂放回棉被中裹好。明轩瞅着他额角的汗，有些无奈地从袖中取了一样东西，走过来道：“你要在这里守着他，把这个戴上。”
那是一块圆润的玉，晶莹洁白，带着隐约的水绿光泽，缀在墨绿色的丝绳上，十分养眼。齐满玉有些不解，明轩却已经自说自话地动起手来，将绳扣解开，低头系在他的颈间：“戴着这个，冬暖夏凉，不易中暑。”
他手上的动作温存，靠近面前的衣襟散发出轻微的青草香气，齐满玉一瞬有些失神，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明轩微微一顿，很快反应过来，贴近他的脸，桃花眼水波漾漾。
齐满玉心下莫名地有些悲哀，又不知缘何而起，只默默抱着他不肯松手。就这样过了许久，耳边只有窗外知了声声的鸣叫，还有明轩浅淡的呼吸声。这样安适的氛围，竟似幼时待在母亲身边，他神志渐沉，几乎要睡过去。
忽然听得有脚步声过来，他乍然清醒，慌忙推开明轩，坐直了身体，刚刚坐好，门上便响起了规矩的敲击声。推门而入的是莫绝，怀里抱着一大摞沉甸甸的医书，轻快地走到桌边放下，又过来看了看赵揽风，对两人道：“这屋里这么热，两位还是去歇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在。”
明轩对他礼貌地笑笑，露出一线白牙。
“莫先生辛苦。”
说着就不由分说地把齐满玉拉起来，朝门口走。齐满玉回身看了一眼莫绝，见他点点头，便放下心来，半推半就地跟着明轩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明轩突然没头没脑地微笑起来，轻声叹道：“这个莫绝，倒是个妙人。可惜造化弄人了。”
齐满玉想起那画上抱琴而立的青年，也跟着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内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