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青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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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渐渐远了，齐满玉走过去看那个孩子，尖尖的小脸上印着一个清晰的掌印，嘴角带着血丝，一双灵气的凤眼带着泪珠，却咬住唇死活不愿哭出来。他蹲下身，看小绵掏了手帕出来擦了擦他的脸，惊奇道：“哎，玉哥哥，这是个男孩！”
周围还有人围着，不断地指指点点。悯墨眉毛一挑，重又将长剑抽出来，面色如冰地朝四周环视一圈，围观的人立刻噤声，一哄而散。小绵扶了那孩子起来，他颤抖着站立不稳，显然刚才被丢出来时，伤的不轻。
齐满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垂下眼帘，拼命忍住哽咽：“我……我叫青荻。”
“多大了？”
“……十三。”
悯墨收了剑，也过来看他，看了几眼，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啊——”青荻痛得惨叫起来，悯墨松了手，目光淡淡朝齐满玉一闪，微微摇了摇头。
齐满玉叹了口气，看看这个孩子，从怀里掏了块银子递给他：“喏，找个大夫看看吧。”
青荻凤眼盈满了泪，愣了一下，突然甩开小绵，扑到他身前，低声哭起来：“不……公子，你带我走吧……我在这里活不下去……”
齐满玉倒被他吓了一跳，然而一惊过后，立刻明白了。
看他的样子，应是被卖到这里做小倌的，惹恼了客人，被老鸨赶了出来。留在这里，他孤身一个人，且不论身上的伤，单是这个相貌，恐怕都会给他惹来麻烦。
青荻拼命咽着哭声，然而眼泪不受控制地拼命流下来，双手紧紧抓住齐满玉的衣摆，浑身都在发抖。小绵看着他这样子，眼圈慢慢地红起来。
“公子……我，我会干活的，”青荻用力得手指泛白，“我会洗衣扫地……你带我回去，让我看门都行，我不要工钱的，夜里睡在柴房都可以……我……咳咳，咳”话未说完，突然捂着嘴咳了起来，等他放下手，纤细的指缝间有鲜红的血。
齐满玉叹口气，抓住他的肩膀扶他起来，转过身对悯墨道：“去把马牵过来，我们回去吧。”
回到别院，赵揽风急匆匆跑出来，顿脚道：“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要叫人去找你们了！”齐满玉没理他，对小绵说：“快去叫莫先生。”说着，让悯墨扶了青荻下来，朝莫绝房里走去。赵揽风看到我们带回来个陌生的小孩，一脸捉摸不定，拦住齐满玉问：“满玉，这是谁？怎么平白无故又带了人回来！”
齐满玉无奈地停下脚步，摆手让悯墨先带青荻过去，回身拉了他进厅里坐下，一五一十把经过都讲给他。赵揽风皱着眉毛听完，有些狐疑地问我：“所以你就直接把他带回来？万一他是……”
齐满玉摆摆手，道：“是不是还不能下定论，不过他受伤是真的，就算要动手，这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得手，等莫绝给他验过伤，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再说不迟。若他真是那边安插过来的，说不定还能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来。”
赵揽风还是不太放心：“悯墨确定他没有一点武功？”
齐满玉瞥他：“你若是不信，等会儿再问莫绝便是了。”说完起身，径自朝莫绝的住处走。赵揽风在他身后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到了莫绝的院子里，却看到房门紧闭，小绵一个人坐在廊下无聊地掐着青草。见他们过来，她立刻起身，指指房门，又摆了摆手。
齐满玉略有些奇怪，伸手推了推，发现门是反锁的。小绵在身后扯扯他的衣服，小声说：“青荻坚持不让我们给他脱衣看伤，莫先生就把我赶了出来，还把门锁上了。”
赵揽风皱起眉，问：“悯墨呢？”
小绵指指房间：“他不放心，留在了里面。”
话音刚落，就听房间里脚步轻响，房门打开，悯墨走了出来，见他们都在门外，低头行了一礼：“少主。”
“怎么样？”齐满玉问他。
“他内伤不算很重，只是胸口被踢了一脚，断了一根肋骨，并没有伤到内脏，不过……”悯墨犹疑了一下，“他身上有很多新鲜的外伤，从胸口到大腿，全是鞭痕和淤青。胸前还有几处烫伤，看样子像是用小梅花铁烙的。”
一旁的小绵轻轻抽了口冷气。
齐满玉又问：“莫先生呢？”
“莫先生还在给他的伤口上药，已经给他服了安神催眠的药物，又点过了睡穴，所以先生先让我出来了。”悯墨说着，轻轻关好身后的房门，“刚才我问过莫先生，他确实没有武功，身上也没有藏暗器等物。我也看了，并没有发现刺青或别的记号。”
赵揽风在一旁点点头，又道：“你在这儿看着，别出什么差错。”又叫小绵，“你找人收拾一间下人房间来给他住，旁边派两个人守着。”
小绵点头走了，齐满玉有些惊讶地看着赵揽风，对方没好气地挥挥手：“看什么，还不是你非要去城南查看，又看回来这么个麻烦。”
正说着，院门口有小厮来通报：“少主，余九回来了。”两人连忙赶回前厅，余九跪在厅里，向他们深深一行礼：“少主，齐公子。”
齐满玉急忙拉他起来，问：“怎么样，跟上了吗？？”
他有些迟疑地答：“跟是跟上了，可是……那人没走多远，就拐进了另一家青楼，叫了个花娘，就坐在楼上听她唱小曲，一直唱到方才，又领着那个花娘进了房间里，我派两个轻功好的手下在窗外盯着，自己先回来了。”
这完全出乎了齐满玉的意料，他转头迎上了赵揽风的目光，后者眉心紧锁，冲他摇了摇头。
“那人绝对有问题。”余九走后，赵揽风坐回软榻上，有些疲惫地捏捏眉心。
齐满玉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扇子，道：“有问题，可是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守着他。也不知这鬼王爷玩的什么花招，是要回行宫么？”
“明天再看吧，如果侍卫全部返回，那么玄安王一定也是要回去的。”赵揽风起身，“天不早了，那下毒的人也没有个眉目，明轩也不在，今晚叫悯墨睡在你的隔壁，好有个人照应着。”
齐满玉有些哭笑不得：“不必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有人看着半夜端茶送水么。”
赵揽风眉眼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叹一口气，道：“我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你现在做这样麻烦的事情，哪怕有个靠得住的人跟着，我也放心些，夜里能睡得着。”
他许久没说过如此正经的话来，齐满玉反倒有些不习惯，想起他身上的旧伤，不免心里一酸。这大夏天的，赵揽风身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扇子。旁人注意不到，看在他眼里，却总是难以释怀。
“你也不要天天只顾看着我，自己的身体都不在意，非要从京城跑到这里来待着。”他瞄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盏，“前些日子莫先生说要给你配些驱寒养神的药，也不知你到底喝了没有。”
“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了，”赵揽风温和地笑出来，“不知道的听了你的话，还当我力不从心，病入膏肓，要没一口药吊着，还离不了家了呢。”说完，他又看看窗外，面色忧虑，“明轩也不是个靠谱的，说走就走，又不知到哪去魔怔了。”
齐满玉扑哧笑他：“你啊你，他在的时候百般的看不顺眼，不在却也成了罪过了。”
赵揽风无奈地摇摇头：“还不是因为你！那家伙别的没有，武功倒是不错的，好歹能保你的命。”
齐满玉闭上了嘴。
说来说去，都是他的命。
可能在赵揽风的心里，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他的一条命来得重要吧。
告辞了赵揽风，他回到自己的院子，悯墨已经在隔壁铺好了铺盖，见他回来，贴心地过来道：“莫先生已经给那孩子上好了药，只看他自己的造化，能不能全部恢复了。”
齐满玉点点头，悯墨行了一礼，道：“公子早点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齐满玉关好房门，脱衣上床，躺下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房间还是初来晏州时所住的那间，一躺在床上，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明轩坐在床边，一双桃花眼水波荡漾的样子来。
他现在在哪儿呢？
自己下手那么重，他的伤要紧么？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心里没有来由地一揪。
认识他没多久，却早已经习惯了有他在一旁，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生活。
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越来越烦躁。房间里热，不一会儿齐满玉的额上便积起了汗珠。他干脆起床，拿了把扇子，开门走了出去散心。
刚走出门，隔壁便也有了动静，悯墨闻声开门出来，见了他，有些惊讶地问：“公子，怎么了？”
齐满玉忙摇摇手，道：“你睡去吧，我有些热，睡不着，出来走走。”
悯墨这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公子也别走太久了，早些睡吧。”然后回身进了房间。齐满玉有些内疚，暗叹自己总是给这孩子添了麻烦，他还年轻得很，又有天赋，如今被卷进这场旷日持久的风波里，若是耽误了，恐怕更会让他内疚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青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