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中毒 ...
-
等到齐满玉带着一捧墨绿的草药糊回到山洞的时候，莫绝已经收起了银针。小绵明显地精神好了许多，一见他便开心地说：“玉哥哥，莫先生已经将我体内的残毒逼出来大半了。”她指指脚边的一滩黑血，目光里满是欣喜。
齐满玉把草药糊糊递给莫绝看，他探头瞄了一眼，点点头道：“小后生看不出来，活干的挺细致。”说完便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土黄色的药丸来，一掰两半，递给他：“一半混上你手里一半的药糊拌匀，给她吃下去。”
“那另一半呢？”他有些不解。
莫绝瞅他一眼，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你不也中了这毒么，另一半自然是给你自己吃啊。”
“啊？！”不光是齐满玉，连小绵也吃了一惊。
“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他解释道，“小绵是因为受伤中了这毒，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中毒的症状啊。”
莫绝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爱吃不吃。体内的余毒不清掉，过阵子还会接着做噩梦的。”
齐满玉闻言，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当场。
噩梦！
那折磨了他十余日，无论什么大夫名医都无法治愈的奇怪噩梦！
原来如此……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回想起那些惊惶难捱的夜晚，赵揽风日夜奔波为他求医的身影，一碗又一碗苦涩的药汁，明轩那夜半梦回焦急的眼眸……
……明轩！
他瞪大双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恐怖的念头，然而它却拼命在脑海中翻滚放大，鲜明若揭。
为什么从明轩进了房间那日开始，自己便每夜噩梦连绵，然而自从两人决裂，不复相见的那一天起，那奇怪的症状却消失不见了？
齐满玉脑子一片混沌，神思不再，许久才听到小绵在呼唤。
“玉哥哥，”她满脸担心地看着他，“玉哥哥，你真的中过这毒吗？”
他呆愣了一下，勉强换上笑脸，道：“前两年的旧事，我已经忘了。那时候也请过大夫替我祛毒，只不过没有彻底逼出毒来，如今可以清干净了。”说着，将药丸仔细拌好，喂她服了下去，自己也吞了一些。
莫绝默然不语，在旁边看两人吃下了药，然后拍了拍齐满玉的肩：“行了，跟我出去再采些药来，这几日刚下过雨，正是有好药材的时候。”
齐满玉有些惊讶，犹豫道：“可是小绵还……”
“怕什么？”莫绝满不在乎地起身，朝洞口拍了拍手。守在洞口的春花立刻跳起来，哧溜一下窜进洞里，站在了他们身边。
“春花，我出去采药，”莫绝摸着她的大脑门，笑眯眯地说，“你在这儿替我守着这丫头，别让别的东西伤到她。”
春花眯着眼睛一下下用脑门蹭着莫绝的手，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一旁怯怯的小绵，在她身上嗅了嗅，又回头对着莫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可一世地晃晃脑袋。
“成。”莫绝满意地拉起呆愣在一旁的齐满玉，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这回你该放心了吧。”
齐满玉怎么可能放心，然而莫绝手劲奇大，拖着他不由分说一路朝外走，他回头看去，只见春花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在小绵身边趴下，将她挡在自己的身体后面，然后眯起双眼，打起了瞌睡。
莫绝一路拖着他到了林子里，然后便将背篓交到他手里，自顾自地开始细细地搜寻着，一会儿趴在某棵树根下摸索一阵，一会儿又扒在某个陈年的树桩旁拼命挖土。每隔一阵子他便往背篓里扔进一样稀奇古怪的植物，很快那小小的背篓便装满了。
齐满玉百无聊赖跟在他后面，心里还在挂念着小绵。走了一会儿，莫绝蹲下身，小心地抠着一朵白底红斑的蘑菇周围的土，突然开口道：“为什么骗她？”
“啊？”
“你的毒是最近才中的，”他头也不回仔细地刨着土，“为什么不说出来？”
齐满玉顿了一顿，胸口一阵苦涩，垂着头苦笑起来：“因为……我没有想到，那个人会对我下手。”
莫绝的动作突然一停，然而仅仅是一瞬间，他又恢复了刨土的动作。刨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地接了一句：“我也是。”
齐满玉又是一愣，问：“什么？”
莫绝直起腰来，认真地端详着手中那株小小的蘑菇，自言自语一般说道：“这世上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不管你想不想得到，该发生的都照样要发生。”说着，将那蘑菇往齐满玉手中的背篓中一扔，轻松地拍拍手上的泥土，瞟他一眼，“所以就别去扪心自问为什么了，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齐满玉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怎么回答。好在莫绝看起来也根本没有等他回答，自说自话地转身便朝着山洞的方向回去了。他急忙跟上去，犹豫了一阵，开口问：“莫先生……你是住在这山谷中吗？”
“是啊。”
“那你应该知道，走出这林子的路吧。”
莫绝停下脚，转过来看了他一眼，扯起嘴角：“你不想跟我回去？”
齐满玉点点头，又觉得不对，再摇摇头：“不是……我们有要事，还急着赶路，若小绵的毒已解，就不叨扰先生了。”
莫绝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你是怕仇家寻过来，连累我么。”见齐满玉不说话，又说，“我在这三绝谷十几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病患，怎会轻易放手。”说着，拍拍他的肩膀，“那小丫头身上的毒虽然不厉害，但是想要全部清除，光靠刚才那几样是不够的。况且她脚伤未愈，还是到我那里休养一下才好。至于你的仇家，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找不到我这里。”
齐满玉无言以对，小绵毒伤未愈，他实在没有理由带她离开。这么想着，只好跟着莫绝回了山洞。
一进山洞，便听到低低的呼噜声。小绵正轻轻地挠着春花的下巴，一脸逗弄小猫的得意神情，而那只傻乎乎的老虎居然也眯起眼睛，任她摆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很舒服。
小绵听到声音，抬头高兴地叫：“玉哥哥！莫先生！”
春花嗅到主人的气味，也抬起脑袋，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们。莫绝走过去，俯身拍了拍春花，又抓起小绵的手腕把了把脉，起身道：“走吧。”
小绵睁大眼睛，不知其意。
齐满玉走到她身边，轻轻扶起她来，说：“我们先到莫先生住处去暂住两日，等你伤好毒清之后，我们再离开这里。”
小绵吃惊地咬住下唇，拼命摇头：“不不不，我们已经耽误了时间，再不出去，少主不知要急成什么样子了。”她哀求地看着齐满玉，“玉哥哥，我没事的，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小丫头，你急什么，”莫绝在旁边失笑，“你们现在出去才是往刀口上撞，追兵说不定就守在你们的去路上呐。你又受伤跑不快，”他背好背篓，摩挲着春花宽厚的后背，笑吟吟道，“还是乖乖跟我回家吧。”
小绵见齐满玉点头附和，只好不再坚持，扶着石壁站好，齐满玉正要蹲下身背她，却见春花挤过来横在小绵面前，往地上一趴。
莫绝呲出两排白牙：“上去吧。”
小绵瞪大眼睛看看面前稳稳当当趴着的春花，一时拿不定主意。莫绝啧了一声，上前抱起她往春花背上一丢，说：“抱紧她的脖子，低下头。”小绵依言坐好，春花低叫一声，轻轻松松站起来，轻盈地跑出了山洞。
莫绝的房子建在山谷的另一头，两山相交之处一片小小的平原，几座相连的小木屋，周围遍植着药草，与周围山色交相辉映，清新可爱。春花和小绵已经到达，正守在小屋门口等着两人。莫绝领着他们进了中间的那一间，一进门先闻到一阵清幽的花香，原来是临窗的案几上素色的细瓶中插着几枝栀子，雪白花朵在明媚的阳光中如羊脂玉雕，晶莹剔透。
齐满玉环视周围，房间里东西并不多，简单素净，桌椅摆设几乎全用原木制成，拙朴天然。厅中挂着一幅字，“医者仁德”四个字端正醇厚，大气勃发，却没有落款。
莫绝扶小绵在椅上坐下，到门外拎了一桶清水来，为她仔细清洗了脚伤，又取了药膏纱布来重新包扎好。齐满玉闲着无事，便出门去小院中散步。出了门，顿觉眼前一片开阔，这里地势平坦，满地绒绒的青草，周围的花圃里整齐地种着各色奇花异草，高低错落，花色妍丽。沿着花圃朝一侧走了一段，便看到春花趴在草地上，正兴致勃勃地啃着什么，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只野鹿的脑袋。它听到脚步声，叼着肉转过头，朝他不满地低吼，示意他离得远一点。
“那是春花昨天晚上捉来的猎物。”齐满玉回头，莫绝正提着水桶走过来，将里面的水泼掉，对着他十分灿烂地笑，“个头大着呢，中午我们烧鹿肉吃。”他放好水桶，招呼道，“来来，小后生，我带你看看卧房。”
齐满玉跟他过去，走到距离正厅不远的几间小小木屋前。简单的房间排成一排，底下架了木架子，离地一尺，一道木质的走廊横在门前。莫绝倚在廊下，大咧咧地指指点点道：“喏，最旁边这个大一点的是我的卧房，你就住我隔壁，绵丫头一个女孩子，住这边这间吧，离春花睡觉的地方近。”安排完毕，他很满意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去看看？”
齐满玉跟着他踏上门口的木阶，向上两步便到了门前。推门而入，房间的摆设与主厅相似，简单实用又不失风雅。床上被褥俱全，一色干净的月白。他在这小小客房中转了一圈，深叹此人独自在这深山中居住，单看这住处，就绝非寻常游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中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