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小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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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曹操曹操到，齐满玉刚刚小心翼翼地躺平，就听到房门轻响，侧头看过去，一个轻灵娇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闪了进来。听着那人蹑手蹑脚往床边摸过来，他不由得失笑：“小绵，你又在搞什么鬼。”
床外的身影一顿，继而纱帘一掀，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少女笑脸：“玉哥哥，原来你没有睡着呀。”
小绵大大方方一撩裙摆，坐在他床边，小腿一踢一踢，“玉哥哥，你每天躺着不难受吗？什么时候才可以下床啊。”
“你不就是想我伤好之后能和你比武吗，”齐满玉笑着摇摇头，“小绵，前天教你的那招练好了吗？”
“当然练好了！”她兴致勃勃地一拍手，大眼睛流光溢彩，“我已经练到可以隔着整个后院把店门前的灯笼打熄了。”
“嗯，不错。”齐满玉夸道，“你家少主小的时候练这招，差不多也是花了两天时间。不过，”他看着她开心得几乎蹦起来的样子，微笑着补上一句，“他比你打得准一点，能把灯笼里的蜡烛打熄，并且不伤到外面的竹纸。”
小绵开心地蹦到一半，一听这话顿时萎了下来，蔫蔫地趴在床边。齐满玉忍着笑摸摸她的脑门，安慰道：“没关系，你已经练得很快了，即使赶不上你家少主，赶上我还是有可能的。”
小绵撇撇嘴：“你还是老样子，就知道挤兑我。”说着小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纸包来，递到他手中，“喏，吃糖。”
齐满玉接过来打开，是一包晶莹剔透的百果糖。拣了一粒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果味漾开来，十分可口。
“怎么样，好吃吗？”小绵目光闪闪地盯着他，一脸期待，“这可是我早起跑了大半个京城，排了半天队才买到的，御果铺的招牌百果糖，三两银子一包，每天只卖一百包，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齐满玉点头表示很好吃，看她又得意地笑了，顺手捏一颗丢进她的嘴里：“你又来求我什么事，费这么大力气去买糖来讨好我。”
小绵垮下脸来，含着糖果呜呜噜噜说：“你乱猜，我是看你整日里一碗一碗地喝药，怕你苦得难受……”齐满玉不说话，只一脸神秘莫测的微笑看着她。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弱了下去，终于说不下去，只好改口，“……你去替我求少主，跟你一起回晏州吧……”
齐满玉苦笑起来，“果然还是这个。你就那么想去找悯墨？”
小绵瞪起大眼睛，怒气冲冲：“谁说我要找那个死冰块了！一句话都不说，整天都是一个表情，像尊泥菩萨一样。”嘴上这么说着，脸却悄悄红了。
“哦……”齐满玉含笑看着她，无奈地摇头，正色道，“小绵，晏州太危险了，单在去的路上都有可能发生意外，我怕你出事，我怎么向小风交代。”
小绵鼓起嘴，觉得小看了她：“我虽然及不上你，好歹也是揽风苑的杀手，哪有那么容易就出事。整天憋在京城里，少主又不给我派任务，闷都闷死了。”刚说完，她突然侧耳听了听，继而腾地一下跳下床，“不好，少主来了！”提起小裙子，蹭蹭蹭几步便消失在了门口。
果然她前脚刚走，赵揽风后脚就进来了，见齐满玉半躺在床上，了然地摇摇头：“小绵又来找你了？”
齐满玉招呼他过来，随手递了颗糖给他吃：“她也是闷得慌，你又天天藏着她，不让她出门，当然想着往外跑了。况且她那么粘着悯墨，过段日子不见，自然想得厉害。”
赵揽风把糖球嚼的咯嘣响，一口咽下去，道：“其实让她跟着你，倒也可以。”
齐满玉不料他这么说，反倒吓了一跳，险些呛着：“可以？”
“她今年也满十五了，空放着一身好武功，跟你出去走一趟也好。”赵揽风又拣了颗糖，“女孩子心细，能照顾好你。”
齐满玉扶额，“我带她出去，还轮得到她来照顾我么，我能看得住她就不错了。”
“你别小看了这丫头，”赵揽风闲闲地答，“毕竟是承海和兰姑的女儿，骨子里有她爹娘的影子。”
齐满玉不说话了。承海和兰姑都是揽风苑最早的一批首席杀手，也是赵家旧部的遗存力量，承海当年是揽风苑风头最劲的杀手团首领，然而却在任务中不慎身中奇毒，又传染给了上前救助的妻子，最终两人为了不再传染给他人，双双自尽身亡，留下了不满三岁的小绵。赵揽风因此非常疼爱她，一直把她留在身边，亲自教她武功，将她抚养大。
“晏州那边……还是老样子吗。”
“嗯，”赵揽风站起来，拍拍衣襟上的糖渣，“你还是安心地把伤养好吧，晏州一有消息，我自然立刻通知你。玄安王此次巡视，要待到运河完工才能返京，时间还早，不必太过着急。”
六月初，天气已经变得炎热。巨大的青花瓷盆描绘着精致流水纹路，里面堆满刚从冷窖中运出来的新鲜冰块，使得密闭的殿内异常清凉。
一只戴着翠玉扳指的骨节修长的手，轻轻拂过晶莹剔透的冰块，白皙指尖沾染了水气，微微一弹指，一滴水珠迸开来，四散成烟。
“不打算回去么。”
“……那毒，致命吗。”
“自然会解的。”手的主人从滚了金边的衣襟里抽出一块丝帕来，慢条斯理地拭干净手指，“我提醒过你了。”
“那样的提醒……”坐在红木椅上的青年浅浅叹息。
“这次你要玩真的，我自然陪你玩。就看你……”那人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能不能善终了。”
“玉哥哥玉哥哥，你快一点呀，好了没有？”
小绵在走廊上跑来跑去，一刻也闲不住，隔一阵子便来敲齐满玉的房门。赵揽风坐在桌前，看着他收拾行李，啰啰嗦嗦地交待着。
“前儿那个游医给的药丸挺有效，你把剩下的都包好带上，银票少带些，我昨日叫人去打了十五两金叶子，你带着也方便。之前的雪莲膏活血化瘀，疗伤最快，还有那个化舒散止痛也好……”
齐满玉实在不堪其扰，把他连带着扒在门口的小绵一道赶了出去：“去去去，我又不是头一次出门，你还是好好看看她的行李吧。”
关上门，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回过身来整理东西。这些年他在外面跑惯了，平日里衣物都带得不多，没几下便收拾得差不多。刚想坐下来喝口凉茶休息休息，眼角一瞥，瞄见一道墨绿从床边大开的衣橱里隐隐露了出来。他呆了一呆，抬腿过去，伸手抽了它出来。
墨绿光滑的上等冷玉，握在手里清凉舒适，表面阴刻展翅欲飞的凤鸟，狭长凤目炯炯有神，鲜活灵动。
被明轩打伤的那晚，他迷迷糊糊一回来便晕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换了新的，也没顾得上去问那染了血的衣服哪去了。大约是下人把衣服拿去清洗干净，又连带着上面的所有饰物一起放回了这里。
齐满玉轻轻地用手指摩挲着玉箫，把它放在嘴边，吹起曲来。
隔着清越的箫声，有一身浅绿衣衫的男子手持白莲，笑着采了花瓣放在唇齿间轻嚼；有月色里带着体温的白瓷酒瓶，一打开满天地都是甘冽的酒香；有夜风飒飒中一道闪耀夺目的银色光华，带起无数璀璨星辰；有隔着火光的微笑，枕边的温存，幽深水底模糊的亲吻……
一曲终，他回头，赵揽风无声地倚在门边，目光如水沉沉望着他。
齐满玉笑笑，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手中的箫，然后走向他，将玉箫递过去：“替我送回盘鸣轩吧，就说这凤箫太过贵重，齐满玉受不起，还请明公子另觅新主。”
赵揽风不动，紧紧盯住他的脸，半晌才道：“你舍得么。”
齐满玉被他盯得不自在，垂下眼帘，答：“就算今日舍不得，终有一日也会舍得的。他和我不一样，从小光明磊落，不惹仇家，我何必造孽，再拖一个陪着呢。我这样一条路走到黑的生活，不是他能过的。我也不想再连累他。”
本是殊途，如何同归。
赵揽风又盯着他看了会儿，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了凤箫，转身下楼去了。
走廊那头传来小绵的喊声：“少主你回来呀！少主我错了我再也不吵你们了！少主你快回来解了我的穴道呀！我还没有收拾好东西呢！”
齐满玉忍不住扑哧一笑，一边哭笑不得地叹着气，一边朝她的房间走过去。
终于把行李整好，放上马背，齐满玉抬脚上了马，一旁的小绵早已等得不耐烦，连同身下的俊秀白马一起焦躁不安，来回倒着蹄子。赵揽风从台阶上过来，轻轻握住齐满玉的手：“满玉，一路上小心。我已经派了飞鹰传信过去，让悯墨带人出城去接你。”
齐满玉满不在乎地说：“放心，自从我接了这任务之后，人人总把我当千金之躯守得死死，都忘了我玉满楼的名号究竟如何得来的。”
当年他方出道，接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将江湖上一个屡次行不齿之事的小门派灭了门，一夜工夫将那门派的上下所有头目全部杀死在一座花楼上，就此得了玉满楼这个看似文雅的名头。赵揽风自然记得这典故，皱皱眉头道：“陈年旧事，总提起做什么，又不是多么光彩的事情。”
齐满玉哈哈一笑，挥别他，带着小绵策马而出，小丫头一路欢笑着，如同鸟儿出了笼子，不住地催马快跑。齐满玉跟在她后面，踏着初夏耀眼的阳光放马飞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小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