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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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静寂无声。过了很久，才传来一声叹息。
“是啊……我早应该想到的。”明轩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目光深沉地扫视着废墟，“能让整个揽风苑做后盾的杀手……这天下，也没有几个了吧。”
“玉满楼向来只接对象为高官贵胄、大族世家的生意，以抵前朝覆灭无端牺牲的冤魂。”明轩看向他，桃花眼中流转的光华散尽，映着沉沉夜幕，竟是无边的苍凉。“那么你这一单生意，是要索谁的命呢。”
齐满玉深吸一口气，答：“当朝皇帝的三弟，玄安王。”
“哦？那可是笔大生意呐……”明轩竟然神色如常，只是表情依旧难以捉摸，不知是喜是悲。
“许你多少银子？”
齐满玉咬咬下唇，“十万金。”
“是够多的……”明轩轻轻叹息一句，却突然语气转厉，“满玉，我盘鸣轩开张九年，共计九庄三百七十二店。按现在的行情来算的话，倘若全部折卖给赵揽风，至少也可得十万金。”他极其认真地盯住齐满玉，道：“若我将我全部的家产送与赵揽风，你是否愿意，放弃这次生意。”
齐满玉有些讶然：“为什么？”
“满玉，”明轩皱紧眉头，目光深深地望着他，“我……不想让你再冒险。”
“皇族根基深厚，不是你一人之力便可以动的。”他伸出手来，轻轻地揽住齐满玉的肩膀，“我实在不想看你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你以为我是为了那十万金？”齐满玉觉得哭笑不得，“明轩，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那么贪财的人……我灭门之仇未报，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寻上了皇家的仇，我何乐而不为之？更何况，那人还许了我一样，银子买不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灭愁。”
“苍一阁的秘药灭愁？”明轩微讶地重复道，半晌，忽然苦涩地笑起来。
“是啊……可修护经脉，复原被废武功的药……果然还是为了赵揽风。”
“小风为了救我，武功尽废，又受过重伤，久而不愈，到现在依然体质寒弱。”齐满玉淡淡地回，“我们师承一脉，原本练的是至阳的功夫。如果能有灭愁恢复他的功力，即使武力不能再如当初一般上乘，体质也会大大好转。”
“明轩……”他迎上他的视线，“江湖人尽知，灭愁是苍一阁第一秘药，是无价之宝，万金难求。我当年跪在苍一阁门下三天三夜，也未能求得一粒。所以这次，我绝不能放过机会。”
“我懂了……所以你，就拿你自己的命下注是吗？”明轩突然发怒起来，伸手抓住他的肩膀，气势如乌云压顶般覆压下来。
“齐满玉！你是狂妄自大还是自不量力？你真就天真到要以一人之力去跟皇室硬拼？！赵揽风难道就会任你这样胡闹吗！你以为他会愿意看你为了给他求得一颗药就去送死吗！！”
他说得气急，手上加了些劲道，齐满玉感觉肩膀处微微有些湿意，侧头看过去，月色中一点殷红慢慢在月白的衫子上洇开，像一朵小小的胭脂花儿，妖娆得刺眼。
他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轻轻地说：“我欠他的太多了，又能拿什么来还呢。还有那么多人的仇，我又有什么别的法子来报。一人之力，便是我的全部了。”
明轩深呼吸，似是要把怒气强压下去，放软了声音道：“你……满玉，跟我回去吧，我请最好的医生来给赵揽风调养，他不会武功又怎样，照样能把揽风苑经营得得心应手。有我陪着你，那些旧仇，难道就不能放下么。”
齐满玉抬起头看看他，笑一笑，又叹：“到底是你这样的人家……怎么能懂我的苦。”
明轩瞪大眼睛，目光中的火熊熊燃起来，咬咬牙，突然出手便向他身上几处大穴拂过来：“满玉，我不能由着你胡闹。跟我回去！”
齐满玉朝后仰过去，躲开了他的手，退后几步站定。明轩震惊地看着他，声音都失了沉稳：“……你，你一直在防着我。你防着我！”
齐满玉呆呆望着他腰间的玉箫，那隐约的墨绿光华流转，映在眼底，像是高山雪莲下经了霜的叶片，发着淡淡的寒光。
“明轩……对不起。”
明轩失去了理智般跳起来，抽出玉箫冲向他。齐满玉一一接了他的招，两人对打间腾起细碎银光，那玉箫每敲过来，都发出一声轻浅的叮当声，悦耳动听，让人有种隐约的错觉，仿佛是在与老友月下共饮，而不是与心上人刀剑相向。地上片片焦黑的灰烬被罡风翻搅起来，在两人身边卷成连片的漩涡，如同寒鸦自林中啸起，逐向天幕中璀璨的夜星。
拆过一百招，齐满玉陡然停了手，直直立在当地。明轩一惊，却已收不回手，玉箫闪过呼啸银光朝齐满玉的前胸刺过来，他使尽全身力气后撤，然而距离太近已经迟了，“叮”的一声轻响，几不可闻，听在两人耳中，却如滔天巨响。伴随着那微弱的声音的，是一丝只有齐满玉自己听得到的，细如发丝的，骨裂声。
前胸腾起一阵剧痛，他跌坐在地上。明轩丢掉了玉箫朝他疾奔过来，神情慌乱要来扶他：“满玉！”他满眼里都是痛悔，探手要来检查他的伤处，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满玉，我伤到你了吗？哪里痛？满玉，对不起，满玉，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回去……满玉……”
“嗡”，凛冽细微的寒光一闪。
明轩浑身巨震，僵立不动，颈间的匕首堪堪抵在他的血管处，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急速的脉搏。
“别再跟着我。”齐满玉声音平淡。
明轩脸上表情一瞬间腾起万千变化，最终深深叹一口气，闭上双眼。
“好。”
齐满玉收了匕首，明轩转过头深切地看他，那目光中毫不掩饰锥心的痛，像一把尖锐的小刀子，一点点割在他的心上。“满……”他开口，欲要再说些什么。
齐满玉立刻收回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颈间，神情森冷地看着他。
他一顿，眼中流淌过震惊痛惜不解无奈各种情绪，半晌缓缓起身，恨恨一掌隔空拍向那石榻，早已破败的石块顿时粉身碎骨，散成一地落沙。他背对着齐满玉，仰天长啸一声，飞身而起，狂鹰一般掠过废墟，消失在苍凉的夜风之中。
齐满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到人影，才脱力地放下手中的匕首。紧咬的牙关松动，喉头一暖，吐出一口鲜血。
“满玉，到底是谁打伤了你？”赵揽风端着药碗坐在床边，苦口婆心循循善诱。
齐满玉不吭声，坐起身抓过他手中的药，干脆地一口口灌了下去，然后将碗丢回给他，蒙头倒下闷睡。
“唉……”赵揽风叹气，呆坐了片刻，又伸出手来帮他把被角掖好，“你不肯说我也猜得到，明轩当初对你关怀备至，视若明珠，竟也舍得出手伤你这么重……”他唉声叹气收了碗勺，一边嘟囔着“我要再抢他几宗大生意”一边离开了。
齐满玉埋在被子里，听着他脚步声渐渐远去，才重又翻身躺好。翻动间不小心扯动了胸前的伤，隐隐撕裂的痛感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那日清晨回来，赵揽风看到他半身是血，半死不活地趴在马背上的样子，吓得差点晕过去，气急败坏地喊人找大夫，一阵手忙脚乱把他安置回房间里。齐满玉昏昏沉沉，只记得对方在吆五喝六的间歇中不断地拷问他怎么半夜三更悄悄跑出去变成这样回来，他懒得接话，直接翻翻白眼，晕倒了事。
疗伤这些日子，虽然无聊得很，然而不分昼夜地躺在床上，先前那奇怪的噩梦却不治而愈，再也没有来折磨过他，让他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更何况，还有个小活宝，天天在他身边活蹦乱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