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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Act XI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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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生病的感覺,其實也沒有甚麼久違不久違的,她好像不久之前才病過一次,這一次所謂的久違感覺不過是病得比較嚴重和辛苦而已,好吧,坦白說,她也預料到這陣子十有八.九又會大病一場,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麼快和急……啊,也許是因為上一次和阿嘉莎見面,被她傳染到了……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小心燙嘴,晴天,慢慢喝,薩莎今天不能出來,她也很擔心你,你要快點好起來。」
天馬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還冒著熱氣的藥湯,細心地吹了一吹,以勺子攪拌了一下,再送到坐在床上的少女的嘴邊,晴天有些為難地看了看自家哥哥,再看了看那個勺子,訕訕地開口。
「哥哥……我自己來就可以了。」
真的不用你餵我了,雖然小時候也曾經被你這樣照顧,但是她現在已經長大了,也不是病到連抬手的氣力也沒有,何況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被人如此侍候的生活真的不適合她,姑且是當年在威尼斯的女僕後遺症……
少年聞言馬上有些失望地看著在他眼中柔弱又蒼白的可愛小妹,心想為甚麼妹妹現在會抗拒他這的哥哥的照顧,明明記得以前餵藥的時候,妹妹會乖乖張嘴讓他餵藥的,然後她一定會對他甜甜一笑說:謝謝哥哥,那笑容真的是每一次想起來都是那麼可愛的,心裡馬上好像沾了蜂蜜那樣甜,為甚麼晴天現在不願意讓他照顧了?難不成是她不再需要他這個哥哥了!?不會、不會的,晴天還是很親近他的,他們是雙胞胎、更加是兄妹,關係一直都是那麼好的,所以——
某妹控的腦海中突然有一抹人影一閃而過,難道!難道是因為這些年一直是由那個男人照顧她的,令她反而習慣了雙子座的照料,因此,現在晴天才不知不覺之間疏遠他了……可惡,一定是這樣!沒想到那個男人對她的影響那麼大……
他微微低下頭,周身彷彿籠罩著濃濃的黑氣,向來心腸軟的晴天頓然覺得很有罪惡感,哥哥都是好心照顧她、疼惜她而已,又何必拒絕這些小小的好意呢?而且天馬聽聞她生病了,訓練又加強了,只為可以盡早來見她一面,甚至連今天無法出來的薩莎也為她擔心了,自己這樣拒絕的話,絕對是傷了哥哥的心吧。
晴天輕輕拉了拉天馬的衣角,聲音因為生病的關係而虛弱了不少,顯得有氣沒力的,「哥哥,你再不餵我吃藥的,這些藥很快就要涼掉了,要不然,我就要自己喝了。」
妹妹軟軟的嗓音令少年的眼睛一亮,興奮不已地抬起頭來,臉上的笑容誇張得彷彿可以開出一朵花來,小心地把藥以勺子一口一口地讓妹妹喝下,哼,就算那個男人曾經這樣照料晴天又如何(其實根本就沒有),現在又不是由他這個哥哥來親自照顧,從現在這一刻開始,妹妹由哥哥來照顧、保護、寵愛就好了,不需要假手於人,更加不需要一些不三不四的外人插手。
「不用客氣的,照顧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來,晴天,乖乖把藥喝下去。」天馬溫柔得快要滴水的眼神不曾從少女身上移開,至於他此刻內心最真實的想法,眼前病得有些迷糊的少女完全沒有察覺到。
這一次真是天助我也,雖然阿斯普洛斯竟然不來探望妹妹,他也有些氣憤,但當聽聞那個男人是因為忙得不可開交、甚至連短暫離開聖域的時間也沒有,天馬無可否認他自己是在暗自竊喜,果然寶貝妹妹還是由哥哥來珍惜好了,他一定要趁這段時間趁機把晴天從那個男人手中搶回來的!最好那個男人就一直這樣忙碌下去,忙碌得連踏出聖域纏住晴天的時間也沒有,待在那個雙子宮就好了。
「嗯,好苦。」少女皺著眉頭把藥喝完,苦著一張臉,吐了吐舌頭,連忙就把一顆糖果塞入嘴裡,讓那些甘甜的味道把口腔中的苦澀一併帶走,最好可以連她心裡的苦楚也一起消除。
病了一個星期左右,阿斯普洛斯一次也沒有來見過她,可是別誤會,她並沒有因此而生氣或者傷心,她難過的是因為臥病在床、足不出戶的緣故,就這樣失去了他的消息,都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是不是……那黑暗和野心……影響越來越大了……
「都那麼久了,晴天你還那麼孩子氣。」
他無奈一笑,伸手揉了揉她和自己色澤相同的長髮,恰巧打斷了她繼續沉醉在悲觀的思緒中,少女淡淡地微笑,安靜了好一會兒,眼珠子一轉,突然就改變了話題。
「對了,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阿斯普洛斯……」
她微微低下頭,想起天馬對待阿斯普洛斯的敵視態度,不禁有些低落,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儘管天馬只要見到阿斯普洛斯就臉色不善,令她也有點頭痛,畢竟她也是很希望他可以給予祝福和認同的,可是哥哥也是疼愛她而已,真的比她想像中還要珍惜她,有這樣的一個哥哥真是感動。
妹妹可憐兮兮又難過的樣子令天馬的心又一陣抽痛,那怕他有多希望可以如實說自己恨不得讓那個男人從此在妹妹面前消失,他也不可以這樣說,於是他很努力地吸氣再吸氣,在心裡默默把同一番說話組織了好幾遍才緩緩開口。
「……晴天,怎麼可能呢?我不知道——有多喜歡他……」才怪,他即使喜歡上破壞大地和平的冥王也不會喜歡那個男人的,「要知道整個聖域的人啊,上至薩莎和教皇大人、其他的黃金聖鬥士,下至各個候補生和雜兵,無一不對他有著很高的評價,他得到很多人的尊敬和愛戴,那麼完美的好人,怎麼可能不喜歡他。」沒錯,他就是不喜歡阿斯普洛斯,膽敢把他妹妹拐跑的人,根本就是個混蛋!「他可是雙子座的阿斯普洛斯,心、體、技都磨練得出類拔萃,在聖域的聲望那麼高,實力又強大,我怎麼可能對他有任何不滿?他可是我的仿傚對象啊!」應該是假想敵才對。
天馬臉上的笑容是經典之中的皮笑肉不笑的牽強笑容,雖說是不斷地強迫自己微笑再微笑,但是伴隨著好像出現在背後的黑色漩渦,看得不經意之間抬起頭來的晴天一陣心驚膽戰,哥哥……根本是在說謊吧……少女很好心地沒有戳穿這天大的謊言,只是安靜地對為了顧及她的感受的哥哥微笑,充滿感激之情地凝望天馬,少年覺得,為了博得妹妹的這個笑容,說再多的謊言也值了!
可惜天馬最後還是沒忍住埋藏在內心深處的的咆哮,終於爆發,幾經辛苦,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忍不住別開頭就吐槽,「不過——如果他想得到你的話,等他成為教皇才說!」他很沒良心地認為那個混蛋根本當不上教皇,但是沒有聽出少年的弦外之音的晴天開始慌張起來了。
「哥哥!?」
「所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門都沒有!」少年突然站起來一腳踩在椅子上再緊緊握拳,抬頭志氣高昂地盯著天花板,凌厲的眼神彷彿可以在天花上看出一個洞來。
「你這是甚麼意思!?阿斯普洛斯是不是出了甚麼事了!?」
越來越驚慌的少女完全不明白天馬此番說話的意思,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猛地就是一陣咳嗽,此時,外面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下一秒,美艷的女人婀娜多姿地走了進來,深棕色的波浪卷髮微微飛揚,明媚誘人的眼眸微一掠過房裡的一對兄妹,嘴角勾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晴天,我現在要去聖域一趟,以你的名義把禮物送給他了——放心,那一份是很好的禮物,相信我的眼光吧。天馬,好好照顧你妹妹。」
好不容易安撫好少女,莉拉抱著一個不大的盒子就出門去,在聖域完全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個站在訓練場上方注視著幾個候補生訓導的那個男人,他看來已經站了很久,但是她可以肯定對方也應該是注意到她的到來和靠近的。
「你果然是貴人事忙,阿斯普洛斯。」
雙子座轉身只見那個對著他淺笑盈盈的女人,微一點頭算是打了招呼,莉拉一手微微提起裙擺,一手抱緊了懷中的神秘盒子,儀態萬千地走了過去,明明是走幾步的路而已,也是那樣的風情萬種,吉卜賽女人的語調一如以往那樣輕快,深邃的眼睛似笑非笑地在阿斯普洛斯身上停留了幾秒,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上不大的盒子,曲起一根修長漂亮的手指輕輕地敲了一敲那繪畫著一個典雅圖形的蓋子。
「那麼忙碌,怪不得自己可愛的未婚妻生病了也沒有去探望,原來如此。」
她的聲音不大,在風中輕輕地傳入他耳中,男人原本想走進訓練場的腳步微微一頓,微微側身,披風勾劃出一個弧度,又靜止下來,深藍色的眼眸飛快地掠過了一絲訝異和擔憂,隨即又歸於平靜,俊美的臉龐上依然是高傲至極、彷彿沒有甚麼可以影響到他的表情。
生病了……他還真的不知道,但知道了又如何,現在是特別時期,有關下任教皇的消息仍然沒真正地決定和對外公佈的時候,他不想如此輕率地私自走出聖域,而且晴天一向也是體弱多病的,隔三岔五不是大病就是小病,最後還不是會康復——因此,即使他不去見她也沒關係的,她也不會如此任性地責怪他的。
「晴天又生病了?」
認真而冷靜地思考了好一會兒,終於慢慢地放下心來也不再多想,畢竟他現在一整副的心思也必須放在教皇之位上,阿斯普洛斯結果只是禮貌性地回應了一句,語氣波瀾不驚,不料此時從不遠處則傳來了另外一把聲音。
「哎?前輩你不知道嗎?晴天她也病了有一個星期左右了,不過她的哥哥天馬也去照顧她了,你也不用擔心了,其實我昨天也去看過她了,不過很不巧,她剛剛吃過藥睡著了,所以不能和她說上幾句。」
性格爽朗的雷古魯斯笑著就走了過來,沒有注意到眼前這個一向深藏不露的男人隱藏得很完美的異樣情緒,連她身邊的朋友、親人也知道了,唯獨他不知道她生病一事……說不定他也是唯一一個沒有去探望她的人,但他深知那小姑娘乖巧得很,特別是生病的時候,溫馴得像小動物似的,脾氣甚麼也在生病的時候暫時消失了——於是也沒有甚麼好特別擔心了,將來再去見她也不晚,何況,即使他去了也幫不上忙的,還是給她留些空間好好休息就好了。
莉拉不發一語地把阿斯普洛斯慢慢地打量了一遍,眼見這個男人完全不為所動,冷靜得令人有些心寒,即使已隱約看出了甚麼也還是佯裝驚訝地開口,「嬌滴滴的未婚妻生病了,沒有去見她的打算嗎?不擔心嗎?」
這下子連年輕的獅子座也禁不住好奇地看著他,在想著阿斯普洛斯會怎樣回答,他認識晴天也已經有幾年的時間,只覺得那個女孩子的性格很不錯,而且和女神大人關係也挺好,除了體質比較差之外,其他各方面也很好的,而鮮少和聖域以外的人接觸的少年也挺珍惜她這個得來不易的朋友,至於後來晴天和阿斯普洛斯在一起了,他可是一直看著她的轉變,而且也看出了她又多重視阿斯普洛斯的,如今她生病了,應該也是會希望對方去看她的吧,即使他們也知道此時他都在想著教皇選拔和聖戰的事也好,見她一面應該也不難吧……只是沒想到那個男人的回答竟然是如此令人感到詫異。
「沒有甚麼好擔心的,而且我沒有空。」
雷古魯斯微微一怔一時也不知說甚麼才好,吉卜賽女人此時僅是微微抿了抿唇,看來也完成理解他的選擇,「呵,那麼我明白了,阿斯普洛斯,不過呢——這個收下吧,是那個生病了也牽掛著你的人,送你的……」也是我特別為你準備的……到了這個地步,不得不送些東西好好提醒一下你……也算是最後給你的警告。
*
白色的蠟燭錯落有致地放在地板上、書桌上,溫暖的燭光在微微昏暗的房間中搖曳生姿,和窗外的銀色月光相映成趣,坐在床上的少女出神地凝望著窗外的月色,晚風輕輕地拂過她的栗棕色長髮,半晌,她扭頭就看著坐在地毯上的兩個人微微一笑,笑容寧靜而脆弱,紫髮少女站起來走到床沿坐下來,輕輕地探了探晴天臉頰的溫度,某位兄長大人則一直緊張地站在床邊,不時看看妹妹,又看看薩莎,焦急的視線在晴天和薩莎之間徘徊不定,耐著性子等待薩莎開口。
「我真的覺得已經好多了,你們真的不用那麼擔心。」
下一秒,率先響起的是少女顯得有氣無力的嗓音,滿不在乎地一笑,努力打起精神的晴天搖了搖頭,帶著安撫意味的眼神落在面露憂色的薩莎和天馬兩人身上,想起的不是為自己的病擔心,反而憶及另一件事了。
夜裡的時候,薩莎竟然可以出來探望她一會兒,還真是意外驚喜,現在身邊有他們兩個,她不知道有多高興,感覺也好多了,而令她感動的,還是他們竟然還記得小時候的一些習慣,孤兒院的生活很刻苦,她又經常生病,為了安撫她,天馬、亞倫、薩莎除了無微不至地守在她身邊照顧她之外,有時候更加會為她點燃蠟燭,在夜色中點燃一抹溫暖的希望和祝福之光——等這根蠟燭燃燒怠盡,你也就好起來了。
當時四個人在房間中輕聲交談,直到她沉沉睡去,那是在物資短缺的孤兒院中,難以忘懷的小小的溫馨,那些蠟燭也是為了她而特地省下來的……沒想到現在又可以重拾這一種感覺,還要是有很多很多的蠟燭、很多很多的祝福……天馬和薩莎還笑著說要連亞倫的那份一併點燃,從小到大,一直也有他們在身邊,她是何其幸運,只可惜亞倫不在……他們幾個也不可能再有好好聚首的時候了……
「晴天,我覺得你還有點發燒,如果明天早上還沒有完全退燒的話,再去把醫生請過來看看吧,順道再讓人來聖域通知我們你的情況,記得一定要告訴我們。」
薩莎嘆了一口氣,明亮的翠綠眼眸中是濃濃的、不能化開的憂慮,她本來以為晴天病了一個星期左右,也好得差不多了,想不到來了才知道她竟然還在病,看似差不多可以好起來,卻又一直不能退燒,以前好像也沒有這個情況的,無奈自己又不可以走出聖域過夜,要不然她就可以親自照顧晴天了……
「薩莎……放心吧,有哪一次我是病得不嚴重的?我最後還不是好起來了?」
「晴天,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我明天看看可不可以再來看你。」
打定主意明天繼續拼命趕訓練、看看可不可以又提前完成當天的進度,天馬心疼不已地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最後和薩莎一起依依不捨地再看了看對他們微笑揮手的少女,三步一回頭,才轉身關上門離開,房間中再次安靜下來。
溫柔的月光無聲地在地板上流淌,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陪伴著自己的蠟燭,再看了看月色,一時三刻,仍然沒有任何睡意,往床頭櫃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頓,猶如夕陽的眼眸慢慢地泛起了一絲複雜,內心一陣天人交戰,最後還是順從自己的心意地把戒指握在手心中。
到了現在,還是無法完全地放心,阿斯普洛斯……對不起……現在又很沒出息地想起你了,你會不會怪我太依賴你了、太過多管閒事了……我知道自己一直也是管不著你的事,也無法干預你的想法和決定,但現在是非常時期,我真的很害怕,說不定一切又回歸命運的原點、你就此離去了……
即使天馬和薩莎來探望自己,她最後還是沒有問他們聖域怎樣了,但看他們的表情,聖域應該還一切正常,何況莉拉下午的時候還出門去找阿斯普洛斯了……可惜她至今還沒回來,不過如果可以聽到他親口說一切安好,親眼看見他那自信又高傲的笑容,那麼她也應該可以繼續安心養病了……
不管了,明天無論怎麼樣,還是親自去聖域一趟,見他一面後馬上就回來,身體應該也可以支持下去的……來回也很快,在沒有人發現之前趕回來不就行嗎?他好像一向挺早起床的,那麼清晨就去聖域,莉拉也沒有那麼早就起床,到時候不但可以見到他了,又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溜出去,就不會被人責備和擔心了……
下定決心,臉上泛起一抹釋然的淺笑,思及明天要在天未亮的時候就起床,她抖開被子就打算睡覺,只是在戒指要放回原位之際,突然就有一種奇妙又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少女捏著被子的手緊了又緊,淺淺的喜悅隨即浮現眼內,因為生病而變得少了幾分神采的眼眸瞬間變得明亮起來,嘴角難以自控地微微上揚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喜上眉梢的她驚喜不已地就轉過身去。
來者深藍色的長髮彷彿被柔和的燭光所籠罩,好像是在皎潔的月圓之夜下的美麗大海,只是那人的臉龐都被面具遮住了,唯有那一雙和頭髮色澤相同的眸子淡淡地看著那個柔弱的少女,下一秒,看清了來者,笑容微微一滯,但馬上又回復平日的淺笑,心裡只希望眼前人沒有發現自己此刻差點把人錯認的尷尬。
敏銳地察覺到晴天在這短暫的時間中的感情變化,德弗特洛斯輕輕地點了點頭,打了招呼,體貼地假裝沒有發現她小小的低落和失望、以及那微小得幾乎無法注意到的黯然,上前走近了幾步,距離恰到好處,不會過於疏離、又不會過於親密。
「晴天,抱歉,你生病了這麼久也沒有來探望你,現在來了卻是在這個時候來打擾。」
「嗯,不要緊的,你來看我,我也很高興呢,德弗特洛斯。」如往常一樣,唇邊泛起一抹淺淺的清麗笑容,與此同時,晴天不著痕跡地就把戒指無聲地放回床頭櫃,卻依然被他清楚地捕捉到她刻意極力掩飾的一舉一動。
德弗特洛斯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了起來,都已經這麼晚了,還拿著戒指不放,其實她最想見的人是哥哥才對吧,可惜……依然忙不過來的阿斯普洛斯在晚餐的時候終於返回雙子宮,而且還拿著一個盒子回來隨意地丟到一旁,深感疑惑的他剛猶豫要不要多問一句,哥哥就平靜地說那是晴天送他的禮物,然後又匆匆地出門去了。
再思及哥哥最近越來越繃緊的精神狀態,即使是留在雙子宮的休息時間,有時候也見到阿斯普洛斯不是在來回踱步,就是沉思,上次還見到他拿酒喝了,只是喝了一口又出神地坐著思索,最近是全副心思都放在教皇之位一事上,暫時把其他的事放下也很正常,畢竟哥哥現在是全然不能分心。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了看一桌子還熱騰騰的晚餐,再瞥了一眼那個被人遺忘了的盒子,沉默地坐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去看一看,那個黑色上漆的木製盒子不算很大,光滑的盒蓋上繪畫著典雅精緻的圖案,四個角落分別繪著由兩條藤蔓交纏起來的花邊,正中央是一朵有著十二片花瓣的花,看著竟然覺得有點熟悉,呼吸微微凝著。
平靜地凝視著這一個盒子好一會兒,思及那個少女好像病了很久,哥哥又不能抽空去探望,親自去看一下再把她的情況告訴哥哥也好吧,這樣子應該是最好的方法了,到達後才發現原來晴天真的很想哥哥的……德弗特洛斯斟酌了一下,平淡的語調下隱藏著關心。
「你……還好吧?哥哥他比較忙碌,所以最近也不能出來——」
「我明白的,而且我也不是病得很重,他的事比較重要,當然是先處理好才作其他打算,要知道他真的努力了很久。」
還真是善解人意,他暗暗想,和她又交談了幾句,確定她真的並無大礙,也不便再逗留和阻礙她休息,不久後就離開了——晴天心想這一次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夜幕低垂,微涼的風掠過靜悄悄的羅德里奧村,輕輕地掠過在晚上處於一片寂寥的聖域,空曠的訓練場上佇立著一抹人影,那個身材曼妙的女人沐浴於月光之下,低垂的眼瞼顯得那美麗的容貌神秘不已,又添上了幾分慵懶,一襲及地的墨綠長裙以金色的刺繡點綴,抬手輕輕地撥開垂下來的深棕色波浪卷髮,明媚誘人的眼眸似笑非笑地就掠過不遠處站著的那個人。
「怎麼那麼有空出來欣賞月色了?還是從教皇廳走出來,公務纏身的教皇大人還真是有雅興,喲,你不會是知道我來聖域了,想我了就特地來見我一面吧,那真是我的榮幸。」
「為了送一份禮物就來聖域一趟,你的目的真的有那麼簡單?莉拉,看來阿斯普洛斯得到的是一份了不起的禮物。」
站在她身邊,賽奇不動聲息地瞥了那個女人一眼,目光淡淡地凝望著星空,莉拉聞言微一抿唇,嘴角隨即勾出一抹令天地也為之失色的笑容,肆無忌憚地打量身邊的男人,「被你看出來了,但那一份禮物不是我送的,是晴天那個丫頭送的——雖然東西是我挑的。」
這有分別嗎……深知這個女人的惡趣味,活了二百多年的聖域德高望重、睿智的教皇大人腹誹了一下,看起來很是訝異地微微挑眉,「是嘛?那一定是不同凡響的東西。」
「鑲嵌著星光藍寶石的一面鏡子,還有一封信。」這東西是她出遊時得來的,至於那一封信,是晴天那個丫頭半個多月前一時感觸、再加上很擔心的時候寫下的,雖然她也鼓勵少女勇敢一點把信交出去,最後還是被主人丟掉了,她就自作主張地拾回來,再放到盒子轉交了。
兩個人之間最重要是坦誠相處,如果彼此無法知道對方真實的想法和心意,最後也只會釀成悲劇,而且那一封信,傾注了少女全部真摯的感情,如果他看過後也不能再加深思、明白她的憂慮的話,也就毫無意義了,當然那個男人看不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這一份禮物,包括那一封信在內,也是一個賭注,星光藍寶石、命運之石,根據斯里蘭卡的傳說,藍寶石是驅邪的吉祥物,是屬於英雄的護身符,可免除邪惡的災厄,賦予好運,而寶石當中更蘊含智慧和力量,可以為主人在危急險阻的關頭指引其道路,至於鑲嵌在鏡子之上,是為了照耀出內心真正的一面,他會有足夠的智慧看清身邊的一切嗎……
「出手還是那麼大方——和意味深長。」
賽奇面不改色地對上了那個吉卜賽女人深邃得彷彿可以連靈魂也吸進去的眼睛,其實相識了二百多年的時間,早就已經知道了彼此心中的想法,更加無需再多的言明,莉拉的唇邊還是那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我只是在意那個丫頭的感受,至於那個男人有沒有發現,那就看他的造化了——而且你不是相信那些迷信得要命的傳說吧?」
「要不然你為甚麼送這個?」他淡定反駁,畢竟他可不相信一直擅長占卜的莉拉看不出阿斯普洛斯的內心,那怕他自己已經決定不久之後為了看透而作了相應的對策,即使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他也需要從阿斯普洛斯身上得出一個明確真實的答案。
「也許我只是想知道那個男人有多執著,最後會不會真的——無法回頭……」她是知道的,也早就看穿那在內心深處的黑暗和那越發扭曲的執念,德爾斐的事情也好、亡靈競技場的事情也好,她也隱約知道了一些了,只是眼見晴天和阿斯普洛斯越來越親密,她也暫時不忍讓那個少女知道。
那個男人的身邊有兩個非常重要、無可取代的人,亦有另外兩個很好的、自幼認識的同伴……最後還會不會走上那一條岐路,親手推開身邊的人,真的……很想知道,至於賽奇的打算,就算他不說、就算她自己不去看那水晶球,她也可以猜出個大概……
命運那充滿悲劇色彩的序曲,也快要奏起了……只是她沒有想到一切來得那麼突然,還要是如此拉開了一個不平靜的開幕,夜深,晴天的病情急轉直下。
躺在床上的消瘦少女閉著雙目,臉色透出一種病態的蒼白,整個人仿佛就要消散似的,她看起來真的病得很重,天未亮就被人從床上拖下來診病的醫生再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收回搭在少女手腕上的手,神色前所未見的凝重,站起來,轉過身去對著無一不流露憂慮和緊張的幾個人,蒼老的聲音在眾人聽來多一分壓抑和無奈。
「她的情況,只是一個晚上就突然急轉直下,唯一可以想出來的原因,就只是歸咎於她本身就體弱、落下了病根的身子,不過這是不是主要原因也不清楚,現在可以清楚知道的,就只有——如果她再這樣惡化下去,只怕她不能支持下去,現在給她開的藥,只是可以暫時拖延一下,不過,坦白說,不樂觀。」
說話再那麼委婉,也無法改變她已經病入膏肓的事實,薩莎捂著嘴,強忍著淚水,手微微顫抖,半晌,悲傷的眼眸飛快地瞥了床上的少女一眼,害怕自己真的就此當場哭了出來,急忙就踉踉蹌蹌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天馬沉默地站在原地很久,手緩緩握成拳、很快又鬆開,定定地看著妹妹,半晌,走過去在床邊跪下來,伸手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昨天她還笑著說自己已經沒事了,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怎麼只是一個晚上,世界就好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天曉得他寧願生病受苦的人是他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妹妹,只是重聚了一會兒,以前錯過的時光還來不及追回,為甚麼又要再一次嘗到失去的滋味,還可能是,永遠的失去……沒有好好把她照顧好,他這個哥哥還真是失職……
過於悲傷的少年因為對著現在的情況束手無策,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平日樂觀積極的模樣蕩然無存,唯一比較冷靜的莉拉神色依舊,只是眼內明艷照人的光彩消失得無影無蹤,微微抿唇,極力完美的掩飾自己內心的擔憂和傷感,優雅地走到醫生的身邊,微笑地推開了門。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我送你出去吧。」
醫生寫了一張藥方,又細心交代了幾句,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女人禮貌地道謝,站在門口目送那人離去,直到臉上那客套的微笑也消失不見了,也久久沒有走回屋內,頭顱輕輕地倚著門框,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能靠著那裡作支撐,深棕色的波浪卷髮無力地垂在臉頰兩側,她微微低著頭,那怕有人在背後逐漸靠近了自己,也沒有回頭,只是繼續保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也不動。
這是一道雙扇門,入口很寬敞,因此就算來者站在了女人的身邊也不會令門口顯得狹窄,早上涼爽的風輕輕地吹拂,門口的風鈴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轉瞬又平靜下來。
「接下來,會怎麼樣呢?賽奇。」她的聲音失去了往常那樣的朝氣,語調淡淡的,平靜得有點嚇人,和平日那個風華絕代、笑容滿面的女人簡直是判若兩人。
「你不是一向很相信自己嗎。」
依然令人禁不住肅然起敬的聲音之中,不難發現當中蘊含著淺淺的關切,那個威嚴的男人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白色的長髮微微翻飛,目光再次落在比較安靜的街道上。
「但是,我真的沒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早就知道晴天今次的生病是一個重要關口,只是真的沒有想過這麼急又突然,好像是——有一種脫軌了的感覺,超出預料之外,驟然失去了對於未來的把握,這一次的改變……來得實在太過突然,隱約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的地方,但可能又只是自己多心而已,無論如何,晴天那個丫頭,對於孑然一身了那麼久的莉拉而言,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可愛的孩子,是她生命中其中一個重要的支柱,那個孩子是令她願意無條件地疼愛的人……
莉拉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女人,很少流露出脆弱的一面,即使是年輕的時候,她都是倔強得很,不會輕易表露出她的軟弱,那怕根本就沒有把握,都只是極其自信地昂然前進,絕不低頭,他只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一如多年前,默默給予她力量和支持一樣。
整個屋子都彷彿被一股陰霾所籠罩。
薩莎抱膝蜷縮在沙發上,紫色的長髮包裹著少女瘦削的身軀,站在離她有幾步之遙的希緒弗斯靜靜地看著她,良久,無聲地上前在沙發旁邊跪下,紫髮少女感覺到甚麼似的緩緩抬起頭來。
希緒弗斯微微一怔,只覺得心臟的位置開始抽緊,她剛來聖域的時候,因為要離開自己重視的人,又來到一個陌生的新環境,完全不適應而哭過不少,但後來已經沒有見過她哭了,都真的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努力變得堅強起來的少女哭泣落淚了,原來已經那麼久了……對比起當年的她,如今的少女真的成長了不少……
此刻,透明的淚水安靜而無聲地慢慢從那一雙猶如翡翠那樣美麗的眼眸流下來,沿著臉龐,緩緩沾濕衣領,察覺到他微微收縮的瞳孔,少女強迫自己微笑起來,就像平日坐在教皇廳的寶座上、看見如黃金聖鬥士等人前來覲見的時候,露出來的溫婉端莊的笑容,每次看到都只覺得莫名溫暖的笑容,但現在她在對著他強顏歡笑,那一種疼痛的感覺緊緊地勒住他的心。
「女神大人……」少女的名字在腦海中徘徊了一會兒,最後從唇邊輕輕溢出的只有那猶如嘆息一樣恭維的稱呼,溫和地凝視著她,就如用這些年來一直的無聲守護,薩莎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抱歉,我……」明明來了聖域後,就對自己說,一定要成為一個稱職的女神,要變得堅強……因此再也不會那麼容易就哭泣了……她慌張起來,急忙就抹著怎樣也止不住的淚水,下一秒,手就被人輕輕地按住,映入眼簾的是那個男人極為溫柔而令人安心的笑容。
「如果您不願意的,我不會去看的。」說罷就解下綁在額頭的紅色髮帶,髮帶在手中飄揚之間,下一秒,就已經飛快地蒙住了眼睛,如果您不願意讓我看見你悲傷落淚的樣子,我永遠也不會令你感到難堪的。
薩莎看著在她反應過來時、已經蒙起了眼睛的這個人,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抬手輕輕地觸碰那髮帶,猛地又把手收回來,聲音輕輕的,「希緒弗斯……謝謝你,我只是很害怕……很擔心晴天……」
身為女神,她的日子和以前在孤兒院的生活相比起來,兩者無疑是不同的,聖域提供了從前一點沒有想過的豐富物質生活,但同一時間,她或多或少都是寂寞的,身邊已經沒有了和往昔那樣可以談心的人,後來正因為有了晴天的陪伴,她才快樂了不少……不但是真正的朋友,還是重要的家人,一直也是,從不變改,生命中可以出現好多好多的人,可是,當中只有某些人——是如此難以忘懷……是屬於你靈魂不可割捨的一部分……
薩莎出神地凝望著手腕上的花環。
片刻,換來的是男人溫和堅定的一句,「我會一直守護在您身邊的。」是希緒弗斯對薩莎的承諾也好,或者是射手座的黃金聖鬥士對雅典娜的信仰的存在——都會一直守護她。
罕有地,情緒驟然崩塌的少女緊緊地環住那個男人的頸項,淚水汨汨地落下,他內心掙扎了一下,抬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脊背上。
「謝謝。」謝謝你,希緒弗斯,總是陪伴在我身邊的你……
短暫的擁抱結束,良久,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傳來,賽奇微一點頭,就上樓去了,莉拉神色自若地跟在他身後,走到少女的房門前,讓裡面的天馬下樓去休息一會兒,輕聲替剛進去的他關上了門。
昏昏沉沉的晴天朦朧之間只覺得有人走近了,睜開眼睛只見聖域的教皇坐在了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剛想起來行禮,就被他以一個手勢阻止了,「躺著就好了,你身體不好,好好休息吧。」
少女只覺得疑惑,伴隨而來的,更多的是不安,說起這一位聖域的教皇,和他的接觸都屈指可數,沒有太深的交集,怎麼突然會前來探望?想不明白……
「……教皇大人,不是來找莉拉的?」
「剛才見過了。」慈愛地微笑,然後半是以輕鬆的語調開口,「你應該也聽說了下任教皇之位的事吧?阿斯普洛斯這未婚夫正忙著才沒空見你,所以我這聖域的教皇來代勞了。」
良久,她了然,唇邊泛起一抹寧願柔和的淺笑,神色安詳,她沒想到……她生病了……就這麼多人來探望她了……真好,但是——即使她現在是病重了,原本就不太聰明的頭腦現在更加不好使了,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掩飾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了,反正都活不長了……說錯話,也沒關係了……難得見到教皇本人……
「我知道那個位置是非他莫屬的,如果他真的當上教皇的話,他的理想實現了,阿斯普洛斯一定會很高興……」
剛才那個醫生所說的那一番說話,當時的她看起來是閉著眼睛,其實是清醒得很,一字不漏地把話聽進去了——命不久矣……而關於阿斯普洛斯,她不是沒有想過會發生甚麼事,有兩條路擺在眼前:如她所知那樣,他還是走上了謀反之路,失敗告終……或者是,她所癡心妄想那樣,命運完全扭轉了,他如願以償地成為下任教皇……很早就知道,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可能一直地留在他的身邊……不對,是他根本不需要她才對……也許她這一次真的是如同是以前所想的那樣,真的是在聖戰開始前就離開他們……
出乎意料,賽奇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猶如是一個慈祥的長輩那樣和她聊了一下,再慰問了她幾句就離開了,末了又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晴天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的畫面,他不禁搖頭,要是阿斯普洛斯的內心真的如他所料……那麼那一個深愛著阿斯普洛斯的少女最後只會——但是這一切始終非做不可。
下樓的時候,走到在客廳中等待的幾個人,平靜地交代了一個令人微微訝異的決定,薩莎有的只有欣喜和無言的感激,希緒弗斯的眼內掠過了一絲不解和疑惑,最後還是沉默地服從。
「女神大人,這幾天你可以在這裡住下來,聖域有我就可以了,畢竟你這樣兩邊奔波,也太辛苦了,我會派希緒弗斯和馬尼戈特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教皇只是逗留了片刻又馬上回到聖域,夜深,教皇廳的書房很多時候直到這個時候也是燈火通明的,因此侍女經常要輪流值班,不過每一次送茶後,教皇大人總是很體貼地讓她們回去休息了,今晚負責值班的是新來聖域不久、曾經被調派到幾個不同地方工作的年輕侍女,說起來其實侍女長也不太希望讓這個女孩去的,無奈又臨時撥不出人手,只好告誡了一番這個一向大嘴巴、總是管不好自己那張嘴的侍女,語重心長地叮囑了幾句,才讓她去書房。
「教皇大人,我來送茶的。」輕聲推開門,托盤拿得穩穩的,微微欠身行禮,低著頭,上前輕輕地放下茶杯就退到一旁,目不斜視。
半晌,賽奇突然放下了手上的公文,細細地打量了這個侍女,猶如閒話家常那樣地微笑開口,「我記得你好像在射手宮和雙子宮都當個侍女的,不用緊張,只是想問一下,你在那麼工作的日子也不短,覺得怎麼樣?」
侍女馬上鬆了一口氣,心想他應該是隨口過問一句而已,腦子一轉,完全是按照字面意思那樣回答問題,也把侍女長的訓話拋到九天之外,對上教皇歷盡滄桑,此刻又飽含威嚴和慈愛的眼眸,腦子一熱的侍女突然產生了一種——啊,想起了家中的年老祖父了的感覺,不假思索地就直接坦白了。
「啊……那兩位大人都很好,各有不同:希緒弗斯大人很溫和,那是發自內心的體貼,至於阿斯普洛斯大人嘛,感覺那溫和的外表之下,更多的是強悍。」
「是嘛,不過如果真的要選擇的話,果然感覺還是希緒弗斯比較適合。」
侍女只見教皇突然又喃喃自語了一番,就對她輕輕擺了擺手,那寬大的袖子微微地飛揚,完全沒有察覺到教皇眼內一閃而過的一抹精光,然後又神色自若地拿起剛才放下的公文繼續閱讀。
「先退下,回去休息吧,我還有些重要事情要決定。」
她覺得,她好像聽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了,關上了門,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再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嘴巴,好一會兒才放手,這一次,絕對不可以再隨便說話了——真的一個字也不可以亂說了。
與此同時。
夜色之下,一身輕便衣服的馬尼戈特提著一個不大的行裝,行色匆匆,剛要通過雙子宮之際,看見就站在門前抬頭仰望夜空的雙子座,眼睛頓時一亮,快步走上前對著他一笑,挑了挑眉給了一個不錯的提議。
「阿斯普洛斯,話說你想不想出去執行任務了,如果你想出去的,我可以讓給你去的,只是保護女神而已——反正這一件差事你一定會……這一次喲,是為了不讓女神那麼勞累地奔波,所以這幾天都不在聖域了,據說是為了照顧那一個病重的小丫頭,怎麼樣?很好的美差吧?」
他就是不爽那老頭子那麼晚了,還完全不近人情地把他趕出(劃掉)調離聖域執行任務好幾天,雖然只是保護女神的差事而已,但還是有點不爽,如果有人主動接下原本是派給他的任務,不曉得那老頭會有甚麼反應,不無惡劣地想,不料換來的只有雙子座極其平靜的一句。
「馬尼戈特,既然教皇大人是這樣決定了,必然有他的用意,慢走。」
從頭到尾,那個深藍色長髮的男人,眼神一直沒有絲毫變化,彷彿世間已經沒有再甚麼可以動搖到他,他連半步也不曾移動,只是一直平靜地站在原地。
一絲擔憂也沒有。
一絲不忍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