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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十二回,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上】 睡了一会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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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会方渐醒,见已是掌灯时分,一灯如豆,夏夜微凉。却隐约间在垂下的绢花帐子外,桌子旁坐着个人定在那里。我以为是束墨为了就近照顾,坐在那里就着烛火做针线活,突觉得嗓子干渴难忍,遂想挣扎着起来,招呼她的名字给碗茶来吃。
那人也不应声,只是利落起身倒了茶收了帐子站在床前,我也顾不上仔细去瞧,只是接了手里的茶碗子先囫囵的吞了一杯,这才觉得稍稍好些。于是头也不抬将手中的汝窑茶碗递回她手,又要了一碗才算作罢。
来来回回,咕咚咕咚的吃了三碗才算解渴,方慢悠悠的抬起头想嘱咐几句,不想抬头见到的竟是我最不想见却救我于危难之人。我忙想挣扎着起来行礼,却被他牢牢的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你何时才能安稳?这一身的伤还想起来作甚?平日也不见你这多礼数,怎的今日反倒客气起来了?”我见他面色和缓亲切,竟是头一次如此和颜悦色的对我,温情脉脉的说话,恍惚间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一时半刻的都没觉得这人竟是我认得的冷面冷心之人。
可即便如此,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能赶紧回话,再说又是救命恩人,少不得要感恩戴德一番才是正事。再说今日也幸亏是他,若是旁人,真真儿还没几个敢出手从太子爷手中救人的。莫说旁的,光是扫了太子的面子这一样,就足够太子明里暗里使绊子使到死的。
“多谢四爷今日出手相救,若不是您,奴婢的小命都不知能否保住了,岂不知太子爷如何了?”只是这感谢的话一出口,我又觉得有点不妥,他是为了我才出手得罪了太子,说的好听是“得罪”说的难听就是动手。我不说先关心他的安危,反倒是先问起太子的情况,岂不是有点忘恩负义?搞不好还真会让他觉得我是对太子有意,却是勾引不遂,惹了太子烦厌才招的打。
岂知见我这样问,他也不以为意,只是放下手中的茶碗子扶我坐起靠着,方才淡淡的开口说道:“太子没事,一点皮外伤,我们兄弟闹着玩的。”说完他依旧做回床前的锦凳子上,才又有些带气的说道:“再说也是他孟浪在先,若是皇上知道此事,你又是御前的人,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只是你以后见到他要躲着点,莫让他再揪住什么就不好了。”
听他这话我心里很是感激,他不光是在危险之时出手相救,更是替我将以后的事都想到绸缪了,可见,他并不是像那起人所说的无心冷情,只是分人对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罢了。正想着,就听他叫人,就见彩霞躬身进来也不敢抬头看我,只是垂首将屋子里的绸罩子宫灯逐一点亮,方才屈身行了礼悄悄的出去。
他眼瞅着彩霞离去的背影,方才回首问我:“饿了吧?要不要用点东西?我让他们端碗粥来可好?”我见他竟起身准备叫人传饭,又觉得他身份贵重帮我做这样的事情十分说不过去,于是赶紧借口自己不饿阻止了他。他倒也爽快,只是拿了我床边小几上的《玉台新咏》过去,坐在锦凳上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好一会子,我二人也是无话,实在是不自在的紧,又觉得心里压迫感十足十的厉害。这些情绪夹杂在一起,就如同那万把钹铙般撩拨煎熬着,坐也不是躺也不是,恨不得他赶紧看完走人才好。再看这如今的时辰光景,分了府的皇子不去自己府里,竟坐在一个宫女房中看书,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有嘴也分辨不清?再想想他那位笑里藏刀的额娘,阖府机关算尽的女眷,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痛,这趟浑水我是定不能去趟的。
思来想去,只有我先张嘴“逐客”的好,故清了清嗓子,张嘴问道:“王爷可曾用膳了?想必这个时辰福晋正等着您回府呢!”我小心翼翼的问着,也盼着他能想去府中那一大家子人,赶紧拔脚走人的好。
谁知他也像是没事人似得,眼睛还是直勾勾的放在书上,只是翻了一页后才出声说道:“今晚我左右是在宫里了,明日前朝还有事要忙活,你倒不用操心。”我一听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觉得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伎俩似早被他看透了般。只是这黑天半夜男女大防,真真儿要是被人拿出去说嘴,我们二人的脸面可都是别要。
想他是皇子自是不怕的,别人又有哪个敢拿他做伐说嘴,可苦就苦了我,古话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是明显的将我放在砧板上“凌迟”么?于是我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子,意在刻意提醒他的不妥,只是他依旧是老僧坐定般毫无反应,任我折腾了半晌才悠悠然的开口发话:“外头都是我的人,谁也不敢说嘴拿出去说,你且安心歇息便是,我看一会书就走。”听他这样说我竟是半句话也不能再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直愣愣的望着帐子顶发呆,又不能轻易翻身,着实难受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