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旧梦笙箫碎》请湖之都

42、第二十一回，林断山明竹隐墙，乱蝉衰草小池塘。【下】

　　再睁眼人已在房中，桌上铜鼎香山炉里燃着檀香缓缓吐着烟气，帐子半勾垂着卷帘依旧。此情此景虽是寻常，却让我这刚刚经历劫后余生之人觉得分外恬淡幽静。只是身上脸上的剧痛从清醒之时就开始作祟，仿佛要提醒我曾经发生过什么？让我疼痛难忍禁不住呻吟出声。

　　正疼的心烦之时就听见外门“吱呀”作响，想是有人进来，仔细看去，原来是束墨并彩霞端着汤药和毛巾水盆一同进来。托盘上面零零星星的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并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见我醒来，她二人忙搁下手上的东西，一个收着床边的帐子，一个忙拿了软枕扶我坐起靠着。见我坐定舒服，束墨才缓缓却不无担心的开口说道：“可是醒了，真真儿吓死奴婢们了！”

　　我才想张嘴说话，却觉得脸上扯得刺疼更甚，想自己起来拿了菱花镜子照照。谁知方略动了动，就觉得腰腹处似有肿块隔着不说，还疼的人连腰都直不起来似的，不知不觉自己也“哎呦”了起来，生生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束墨见我这样，忙是过来稳住了我，让彩霞递了镜子过来，才止不住嗔怪的说道：“姑娘且省省事吧，才招了事，这会子又这般要强起来！我们这两个大活人就权当不在么？还是这样子不安分！”说完也不看我，只是拿着袖口子偷偷的抹着眼泪。

　　我看她的情形，又见站在不远处的彩霞也是眼圈红红，深知她们是为我难受着急的。只好安分的半躺下，扯着面皮陪笑着说道：“好妹妹，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只是脸上扯得生疼，想看看怎么一回子事罢了！”

　　彩霞闻言，忙是递了镜子过来，不看则已，一看自己都下了好大一跳。这哪里还是往日的如花容颜？简直是肿胀变形青紫的连我自己都认不出了。嘴角完全破裂歪斜着，左眼也似金鱼眼般青紫红肿仅剩一道细缝，脸蛋已然完全变形，肌肤间夹杂着红蓝青紫各色的手指印子，这哪里还是一张人脸？简直如同罗刹一般的魑魅魍魉。见自己如此情状，我突然想起不知是在那本书里写到：“被揍成猪头！”可不就是我此时此刻的写照？真是形象贴切分毫不差的。思及至此，竟忘记了周身的不适与疼痛，不知不觉一个人坐在那里痴痴的笑了起来。

　　彩霞见我如此，噘着嘴过来夺了我手中的镜子，遂也学着束墨的口气数落着：“姑娘还真是心大，还能笑得出来？昨日若不是苏培盛碰到请了四王爷过来，还不知会出什么乱子呢？”说罢，束墨也端着汤药过来，一壁吹起散热一壁也接着彩霞的话茬唠叨道：“奴婢跟彩霞正在前头洒扫，苏培盛也是个机灵的，差了人让我们先过来当着。四爷倒也神速，未等我们我们到竟先到了！”说罢将药碗子塞到我的手中才接着叹了口气说道：“也亏得四王爷赶到，不然别说姑娘坐在这里笑了，就是坐在这里哭的死去活来也未可知！”

　　说完接了彩霞递过来的一盅水晶内画瓶子开了盖，就觉得满屋子都是一股奇香幽幽荡荡的，她拿了耳挖子大小的银勺子挑了一小点，放在手心上研开搓了搓贴在我脸上。立时，我便觉得脸上火辣肿胀之感顿消，只是一股嗖嗖的凉意即刻渗入肌理中，刺激的我周身的神经都仿似彻底放松，忍不住闭上眼轻轻的喟叹着。

　　“我劝姑娘还是安生点吧！”束墨竟还是意犹未竟的继续说着：“幸亏彩霞脚程快，拿了四王爷的腰牌找了梁谙达过来，不然任谁也拦不住四爷，可是往死里打太子爷的！”见她还有下文，我忙是打断了，搭着她的话说道：“梁谙达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任谁也都要给三分颜面的。再说梁谙达是皇上赏给太子，意在督导之职，太子哪里敢在他面前造次，今日之事料想以后太子也不敢对我太过造次了。”说到这，忘了身上还带着伤，不觉自己翻个身，又是呲牙咧嘴叫唤了一阵，方安生下来说道：“皇上对待咱们历来是赏罚分明宽仁厚待的，他哪里想到太子如此心狠手辣胆大妄为？“说着，自己也起了气性，重重的牵扯了腰上的伤，才支持不住的照旧躺了回去，稳当了好一阵子才算缓过劲来。

　　束墨见我来气，也不愿再多说刺激，只是跟彩霞一齐帮我翻了身躺好，才不依不饶的刻薄着：“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别的？且先安生了自己再说吧！”见她真的恼了，我也少不得收敛一些，嬉皮笑脸的扯着她，开口央着：“好妹妹，腰眼哪里生疼的厉害，帮我解开看看到底伤到哪里？”

　　束墨见我如此神情，又见额间已布了一层冷汗，忙停了自己“老太太裹脚布”般的阵仗，招呼了彩霞过来。我趁着她二人忙活之际偷偷松了口气，心想着不赶紧寻个由头，还要被她“教训”到何时才算了事。

　　束墨跟彩霞也算利索，一时三刻的就帮了解了小衣，还未褪尽，就听见彩霞禁不住低低的呼了一声。我仔细看去，自己也吓了一跳。腰间乌青黑色泛着血色，一片连着一片还肿得老高，中间夹杂硬块碰都碰不得，看着煞是吓人。怪不到连翻身坐起都这般困难，不知是不是伤了肋骨也未可知。

　　束墨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只是吩咐着彩霞拿了药膏子过来，一壁抹着泪一壁上着药。这药膏子也是十分管用的，不消一会那火辣疼痛难忍之感就逐渐的平复了过去，随后彩霞又拿了安神的汤药过来见我喝了，遂也不知不觉的再次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