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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二章:死亡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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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她又潜入了王宫,几经辗转终于摸清了地牢的方位。只是这地牢只有一个出口,戒备森严,她还没有把握孤身闯进地牢再带出一个人,她只得匿在一株茂密的柳树上细细观察。
四更天,浓云遮了浅月,将临淄城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夜色中薄雾渐起,王宫虽亮着灯火,在这朦胧的雾气中视线极为不佳。
若要闯入,此为最佳时机。
一丝异样的感觉令她心生警觉,几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附近的几盏灯笼应声落地,周围瞬间陷入了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所有守卫陷入了惊慌。
“不要动,燃起火把,所有人就地待命!”有人在黑暗中喝道,很快有人掏出火石摸索着敲敲打打。
她闭上双目仔细谛听,黑暗中有人在飞快挪动。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她以外的任何人接近地牢都会对洛安不利。宰相定是不会做出这种事,于齐国,宰相兴许会救洛安,也只得求助于齐王;于私,宰相恨洛安,虽然恨不得杀了他,却没有理由会派人暗杀,且不说齐国被秦国逼得火烧眉毛,单是放置其不管,洛安身死狱中也是早晚之事。洛安的两名暗卫更不会来此,她知他们二人尚在司马府的旧宅中,谨遵着洛安最后的命令在严密地保护着寒烟。故那不速之客并非齐人。既非齐人便是秦人,秦人无论是谁派来的,必会破坏她的计划。
既然有人想要坏她的好事,她也要如数奉还才是。
她拿出一只用蜡封住口的小瓶扔向空地,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以那小瓶的碎片为中心燃起一团明黄色的火光,映亮了空地中的情景。
那刺客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光惊了一下,他身着夜行衣的身影突兀地暴露在人群外,火焰很快弱了下去,。
“什么人!”有守卫惊叫。
“有人劫狱!”
“快,拦下他!”
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空地上乱成了一团。
“啊……”一片负痛的哀嚎,随后是接二连三的倒地声,那刺客手持两柄短剑大幅划过周身,空气中瞬间溢满了刺鼻的血腥味。眼看更多的守卫涌入了这个方向,那刺客双膝半蹲,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最后一星火焰蓦地熄灭了,比先前更为恐怖的黑暗瞬间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足够了。她闭上眼睛,仅以四感感知周身气流的变化,脚尖轻点树梢,倏地掠过树下的空地,踩着守卫们的肩膀径直冲向地牢门口。她终于捕捉到了那人的气息,伸手抽出背负的长剑便刺了过去,长剑在夜色里发出一声尖啸,那人回身一挡,“叮”利器撞击的声音,随后“当啷”一声脆响,那人的武器被削断在地。
空地上终于亮起了火把,她看清了那人的装束,一袭普通的黑衣,却不是罗网特有的打扮。他是谁的人?
方才的动静引来了援兵,将地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更多的齐兵围向她和那刺客。成功阻挠了刺客的行动,她见目的已达成,收起长剑转身跃出人群准备离开,迎面黑暗中突然飞出三支细小的袖里箭,直取她的胸口、咽喉和眉心,空中无法改变方向,也来不及结手印,情急之下一团紫色光华自双手涌出,直接打掉了三支暗器。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令她心脏狂跳不止,若是没有星魂的内力,她怕是不死也要挂些伤了。
黑暗中还有一人并未现身,身后的刺客紧紧跟随。对方应是只有这二人:一人行刺一人接应,否则刚刚应该就会出手袭击她了。
翻过几道墙头便是王宫外,她又回到了那灯火通明且徘徊着众多士兵的街道,顺着一排排被雾气打得湿滑的屋檐疾驰。身后那刺客始终紧跟着她,似是打算弄清她的意图,如此看来正合她意。
她方才的紫焰暴露了她的身份,对方既然是秦人,必会质疑她的举动,无论对方是谁,她不可让他们活着回去告诉他们的主子,她的行动如若曝光,必将同时得罪秦国和阴阳家,她还不想死。
她停在一处宽大的屋檐上,那匿在黑暗中用暗器偷袭她的人影终于现身了,两道气息一前一后将她围住。她没有给他们询问的机会,手中紫火汹涌暴涨,紫焰燃起的气浪疯狂消耗着她的内力。
“住手,吾乃秦人……”
话音未落,她飞身击向一人胸口,那人竟未及反应,生生挨了这一掌,她掌下传出了肋骨碎裂的轻响,抬头望见一双讶异的眼睛正难以置信地瞪着她,那人倒飞出去,击碎了一地碎瓦。他倒在破碎的屋檐上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久久没有站起来。
这两人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手出手且不留活路,还站着的那个人取出一双尖利的峨眉刺,一脸警惕盯着她冷笑道。
“阴阳家这是想反了么?”
她一言未发,眯着眼睛审视着他。她对背叛秦国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灭口而已。他们不死,她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呢。
紫眸闪过一丝嗜血的红芒,她双手覆着紫火冲向那刺客,那人举起手中的峨眉刺生生挡住了她的攻击,她强大的内力震得这刺客手臂一阵发麻,这人正是先前在暗处用暗器偷袭她的那人。他精于暗器却不擅近战,显然不是她的对手,他抬手放出一排细密的袖里箭,然后转身飞快运转轻功逃离。
她轻点瓦片飞至空中,躲过了那密密麻麻的暗器,手指飞快变换指印御出一条翠绿的藤蔓,缠住了那刺客的手腕,刺客迅速削断藤蔓,却见她御出更多的藤蔓冲了上来。她没有留手,直接亮出了所有的底牌,此行势在必得。
那刺客舞动着手中的峨眉刺将她的藤蔓削成一节一节的枝条,如此严密的防御令她的攻击根本无法近得他身。她余光瞥了一眼先前被她打倒的那个刺客,已不见了踪影。她心知不可再耗下去,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若要打败他,就要先破其防御。她收起藤蔓,指印又变,四周的落叶飘扬至空中,如暮秋时节被秋风吹落的叶雨,青翠的叶片盘旋着将她和那刺客包围在中间,飕飕作响,势如狂暴的旋风。刺客失了退路,只得认真迎战。趁她变换指印的空,那刺客突然冲向她,手中的峨眉刺在街头微弱的灯笼下闪过一道危险的光亮,她自然留意到了,紫眸中呈现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冷意,她并未闪避,只略微斜了斜身子,那刺客的峨眉刺径直刺进她的左肩,另一只刺空,划破了她的一截衣袖。
她瘦小的身子颤了颤,手中绿芒大起,那刺客来不及拔出武器,眼中的惊恐迅速弥漫。一截粗壮的藤蔓自他的后背穿出,藤蔓上挂着的绿叶被染得赤红。
那刺客望着她如愿以偿的神情,满眼惊愕。藤蔓散成了点点破碎的绿叶,他的胸口出现一个可怖的血窟窿,那妖娆的红色瞬间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斗篷,他倒了下去,至死也不明白这个瘦小的姑娘为何宁可以命相搏也要杀他这个萍水相逢的同党。
左肩的伤口慢慢溢出温热的血水,一抽一抽的痛,这刺若是避得晚了一步就会刺穿她的心脏,若是完全避开便找不出那刺客的破绽,这办法虽不讨好,却极快结束了战斗。她举起一只颤抖的手抓住刺进左肩的那只刺,用力拔了出来。猩红的热血喷薄而出再次溅湿她的衣袍,痛得她一个踉跄险些倒下,她飞快点住了周围的穴道止住了血,脚下却并未停留,向着先前那个屋檐走去。
还有一人。
屋檐上并未留下过多血迹,只人不见了踪影。重伤之下,他跑不远,被她找到也是时间的问题。
寂静中传来了嘎嘎的轻响,她抬头望着那浓墨重染看不见半缕星光的夜空,手中飞出一条藤蔓向黑暗中蔓延,待收回时,藤蔓的末端缠着一只机关木隼,在无助地挣扎。她认得这机关鸟,公输家机关术的精妙产物。公输家效力于秦国,为秦国制造了许多便捷的机关工具,她记得星魂也携了一只这样的机关鸟。
她拆下一只齿轮,那鸟就停止了挣扎,她拿出鸟肚子中藏着的一只写满血字的锦帕,看也没看,直接用紫火燃成了灰烬。
她终于找到了那人,他蜷缩在黑暗的墙角下,望着她手中的机关木隼,眼底一片绝望。
她没有立即动手,只轻声道。
“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失去希望的眼中恢复了些光彩,露出一抹诡谲的笑容。
“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他还未来得及得意,一道寒光闪过,血溅数丈,他没了气息。真相对于她来说没有多大的意义。
长剑入鞘,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血水顺着屋檐的瓦片雨水般地滴滴答答流淌到街道上,她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嗅着这被她屠戮的气味,平复着自己躁动的内心。洁白的面纱上溅满了两个刺客的血迹,衬着那双有些空洞的紫眸,分外可怕。她低头望看满身的血迹和左肩上被刺穿的伤口,痛楚中竟隐隐感萌生一种莫名的兴奋。
方才内心那雀跃的嗜血欲望令她有些恐惧,她害怕这种杀戮的感觉,却又忍不住去享受这决定人生死的甜美感觉,她想起红衣对血腥味的激动,星魂在飞溅的血花中狰狞的笑容,她自己竟也变成这样了么,变成了最初她最厌恶最恐惧的那个样子。从那个一杀人就浑身颤抖、闻见血腥味就忍不住呕血的懦弱女孩变成了如今这个冷血果断收割性命的死亡使者。
她变了,她早就想到她早晚会变成这个样子,变得与红衣和星魂越来越相像,否则她一定活不到今日。
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覆住了那水眸中的一丝悸动,她躲藏在黑暗中贪婪地呼吸着这她曾经最厌恶的味道,两行清泪打湿了面颊,洗净了她脸上溅落的血迹。
可预料却不可控制的结果,是喜,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