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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十六章:四面楚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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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渐渐停了,潮湿的水汽在贴近地表的半空中飘起一层薄雾,如烟如梦,亦幻亦真。头顶笼罩的大片浓云在挥洒下一夜的雨水后轻薄了许多,东方有些微弱的天光穿透了云层,给这片黑暗之地带来了些许黯淡的光亮,这对逃亡中的两人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是这点微光映出了树木模糊的轮廓,在山中行路不用单靠摸索了,自然,弊端更是致命的,这就意味着他们更易暴露身形。
夏将军有些烦闷,这半个长夜的地毯式的搜索,除了那三具血都流干的不辨身份的尸体,再也找不出一个人影,他可不想他堂堂苍翼军团跟几个刺客玩了整整一夜的躲猫猫还放跑了几条漏网之鱼,那么他这个将领就要被人贻笑大方了。
晨曦并不怎么明亮的光线倾泻在夏将军年轻坚毅的脸庞上,他矗立山巅凝视着东方天际那抹破出云层的鱼肚白,山头尚被笼罩在最后一刻的黑暗中,经一夜雨水的洗礼,林中枝头的嫩叶像被打了蜡,湿漉漉亮晶晶的悬挂半空。
晨风拂起一树枝叶,水珠伴随着满山沙沙声滴滴答答地打落,形如一场急急的小雨。夏将军抬手抹掉飞到脸上的水珠,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山崖下的密林渐渐清晰的轮廓,夜已阑珊,他只得转身离开。
待齐兵远去,天色渐渐亮了些,被薄雾笼罩的树枝轻微颤动几下,两个影子自枝头跃下。
星魂踉跄了一步,沉重的脚步失去了往日的轻盈,小脸透着病态的苍白,那单薄的后背刚一贴上树干就浑身一个轻颤,立即离开了树木的支撑,粗糙的树皮被沾染了大片血迹。血腥味虽被药物掩了去,却止不住那狰狞的伤口源源不断渗出的血水。方才躲在枝头的轻功和隐匿气息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大量的失血令他刚一落地就险些晕倒。
她也好不了哪里去,右臂上的黑色已经没入残破的衣袖,她不敢去探查那毒究竟蔓延到了何处,此时想要断臂自保也已经迟了,这种残忍的感觉就像在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滴流逝而无能为力,死亡的临近令她有些恐慌。
她瞧着星魂后背的那道长长的剑伤,那伤口经她的治疗已结痂两次,也裂开了两次,她已经无力再为他治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瘫软在树下,视线忽明忽暗,她真想倚在这里一睡不起。
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她抬头看到了星魂惨白的容颜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纵使虚弱如此,依然抹煞不掉他眼底那抹傲然的清冷。
“此处不宜久留,快走。”
星魂已经无力跟她废话为什么要速速离开,尽管他做出的决定从来不需要说明理由。
先前他背上的血水浸透了衣袍,滴落了一滴血珠,那血珠好巧不巧地正好随着树叶上的雨水落在夏将军的脸上,许是光线黯淡,夏将军居然没有发现,很快便离开了。现下天色渐明,夏将军也许很快就会注意到手上那道擦拭过的血痕。
她被星魂从地上拉起,困意瞬间消了一些。他们好不容易躲过了齐军,如果就这样死了,她死的未免太没有价值了。
他们刚欲启程,前方齐刷刷一片机弩的声音令他们立即止住了脚步。方才静谧深邃的密林中突然出现了几百齐兵,那冰冷的弩.箭在微亮的天光下冒着寒芒指向了他们。
夏将军的嘴角噙着戏谑的笑容出现在齐军前,将他们的伤势都尽收眼底,他看向二人的眼神就像在看落入陷阱的狐狸,狡猾却无力挣脱。
她的脸色刷地惨白,即使齐军归而复返,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或许,齐军根本没有离开过。夏将军许是因那血珠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夏将军恐有漏网之鱼,故佯装着离去,一来等待天亮,二来引出所有刺客一网打尽。
而他们已是强弩之末,前有强敌,后有山崖,这招棋,死局。
她看向星魂,一滴汗水顺着星魂的脸颊滚落,颤颤地悬挂在他尖俏的下巴上,他后背撕裂开的伤口像一只张着的血盆大口,不住地向外渗着血珠,可怖而惊心。星魂紧紧抿着唇,眼神依旧冷冽,微颤的手指泄露了他的内心并不如他外表这般镇定。
夏将军并未赶尽杀绝,这细作,自然活着的比死了的要有价值的多。
“束手就擒,本将放你们一条生路。”
星魂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分明是个比寒烟姑娘拿虎符交换洛安性命更不靠谱的事,齐国人怎么都天真到如此地步。
星魂不动声色地将她挡在身后,负手而立,黛蓝的双眸转向了夏将军,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好。”
她惊讶地望了一眼星魂,看见他负于身后的手,她垂下了双眸掩盖了自己眼中的异色,泛白的嘴唇被贝齿咬出了血迹。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受人保护,性命系于他人之手,而自己却无力到完全成了拖累。
她学着星魂的样子悄悄将双手藏在身后,左手飞快点开了右臂的穴道,封闭多时的右臂传来了久违的蚀骨之痛。
星魂只身走向齐军,一瞬间飞身暴起,双手紫色的气刃齐往夏将军身上招呼,一连串的血珠从他背后的伤口中飞溅出,在地面洒落成一条稀稀疏疏的轨迹。擒贼先擒王,以一军之将的性命换得一条生路,战局便会瞬间颠倒,当年的寒烟姑娘也干过这样的事。
夏将军惊了一下,当即抽出长剑同星魂的气刃拼在一起,火花四溅,映着星魂一脸虚弱的惨白,分外狰狞。
困兽犹斗,那单薄瘦小的身躯散发着令敌人都为之动摇的可怕力量。夏将军没有想到这样一个虚弱得快要倒下的少年居然还有力气偷袭他,简直是奇耻大辱。透着寒芒的剑气将星魂击退数丈,星魂脚下一个踉跄,待稳住身体正欲重新冲上前,周围嗖嗖的破空声大起,无数支冰冷的弩.箭自林中飞出,向被重重包围的二人射去。
星魂眼中闪过一片不甘的怨念,双脚踏着的土地已被他的血浸成了湖泊,他眼前一片晕眩,正欲扬手抵御。一截翠绿的藤蔓出现在他视野里,缠上了他的胳膊,瞬间将他拖出了箭雨。
星魂反应过来,蓝瞳中很快被惊讶和恼怒占满。
“你……”他的声音断在了空中。
她将藤蔓甩出了山巅,然后以她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向山崖,跃起,双臂张开,像一只振翅飞翔的自由的白鹤,冷冽的晨风飘起她一头丝帛般的紫发,吹落了她残破的面纱,初现的天光在她白皙的面颊上镀了一层薄薄金色,面容宁静宛若仙子。
她如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自山崖直直坠落,躲过了身后凌厉的箭矢,前方,却是万丈深渊。
星魂从背后捉住了她的腰肢,气流夹杂着他的声音呼啸着在她耳边飞过,她努力听到了星魂的话语。
“拿我陪葬,你可满意?”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股凄凉的寂寥。
她没有回答,双手飞快结起指印。
“抱紧我!”她急声道。
霎时间,两道藤蔓自她指尖飞出缠住了她的手臂,另一端深深穿进山崖的缝隙,在那稀薄的土壤中扎了根。她下坠的力道之大令藤蔓快速脱离她的掌控,粗糙的蔓条锯齿般地划过她的手掌,顿时手中血花飞溅,蔓条沾染了长长的血迹。
她下坠的速度渐缓,终于停了下来。双手溅满血色,左手猩红,右手乌黑。她的手指微微哆嗦着,血肉翻卷露出了森森白骨。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谷,一片苍翠的新绿,像铺了一层稀疏柔软的毛毯,身子被晨风吹得颤颤巍巍地晃动,她眼前一花,赶紧收回了目光。这个高度坠落,一定会粉身碎骨。也许,她的身体在粉身碎骨前就会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星魂紧紧搂着她的腰肢,同她艰难地悬挂在绝壁上,他们就像狂风中凭借一缕蛛丝吊在树梢上的蜘蛛,在半空中飘飘摇摇地颤抖、挣扎,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星魂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细线,黛蓝的眼底是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幽深,怨念、恼怒、不甘、讶异轮番在他眼中闪过,最后化为一潭漆黑的死寂。
她看不到星魂的表情,也没有力气去胡思乱想,她已经嗅到了死亡的腐臭气息,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疲惫地劝说她松手,只意识中一缕模糊求生的本能令她紧抓住了藤蔓。即使死,她也不想粉身碎骨,死的如此难看。既然她选择了跳下来,就已经想好了后路。
血迹斑斑的手心中绿芒暴涨,藤蔓顺着山崖极快地生长了起来,她悬挂在蔓条的末端,缓缓向山下落去。
星魂缓缓舒了一口气,他还是小看了这个姑娘,重围之下居然想出这种以命相博的法子,那羸弱的身躯爆发出如此磅礴的力量,绝境逢生,乾坤逆转,这般形容也是毫不夸张。他不知道他是太不幸了还是太幸运了。
那蓝瞳中的轻松之色稍纵即逝,星魂注意到了她右手藤蔓上残留的黑血冒起缕缕轻烟,带着不易觉察的可怕的嗞嗞声摧残着他们惊魂未定的心脏。
她手中的绿芒黯淡了许多,左手的藤蔓渐渐停止了生长,而右手的那一条已被她的血腐蚀得摇摇欲坠。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面颊滚落,转而滴落了山谷,消失了踪影。
右手再度燃起了绿芒,一条新的藤蔓顺着山崖绝壁飞速生长出,那耀眼的光华似是要将她仅剩的一丝力气燃烧殆尽。
“抓住它。”她轻声道。
星魂蹙着眉审视着她的背影,很快接过了那枝新的藤蔓。
星魂刚一松开她,便看到了她的侧脸,樱唇透着诡异的乌青,雪白的下巴上沾染了大片黑色的血迹,还有更多的黑血源源不断的自她嘴角涌出。
他哑然失色,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她要撑不住了。
星魂向她伸出一只手,却见她慢慢转过头来,那饱满的嘴唇居然勾起了笑意,如骤然吹落满山的杏花,芬芳怡人,恍若顷刻间融化了极寒冰封的冻雪。
她眼中的光华极快地黯淡了,璀璨的紫眸被碎羽般的睫毛轻轻掩盖,纤细的手指无力地脱离了那根血迹斑斑的藤蔓,晨风鼓满了她的裙裾,却托不起她轻鸿般瘦弱的身躯,她像一只断了翅的彩蝶,轻飘飘地在空中划落,满头的紫发在气流中飘扬,散落了一身。
星魂看那紫色的身影在他手边落下,什么东西像是瞬间失去了。他下意识地张开手指,却触摸不到,心中骤然虚空。
下一刻,他松开了手中的藤蔓,脚尖在山崖壁轻点,他如一枚凌厉的箭矢急急飞落,终是追上了那一抹娇小的紫色,伸手一捞,将她抱在怀里。
他袖口飞出一物,呼啸着冲向下方。是一只小巧的机关木隼,昔日他的传讯工具,此后它将失去了价值。
星魂踩着机关木隼借力,在空中缓了缓下落的趋势,那木隼顷刻间被踏成一堆碎块。他犹如一枚沉重的陨石径直坠向地面。
树木断裂之声。一声沉闷的巨响,骨骼破碎的声音。
山谷中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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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喝着茶吃葵花籽)这齐国人就是实心眼,还妄图跟老子讲条件,骗小孩呢?寒烟姑娘、夏将军也就罢了,土生土长的齐国人,就连我大秦的罗网在这地待久了都近墨者黑了,还不是被爷耍的吃不了兜着走。待回去好好气气赵高那臭小子,让他狗眼看人低。(一脸得瑟)
少少:(斜眼)你不就是黄口小儿吗?不骗你骗谁。
星魂:噗!!爷是堂堂大秦帝国的护国法师,阴阳家左护法,年龄梗什么的以后不许提!
少少:(白眼)星魂大人您是穿越来的吗,现在您老才……好吧,现在你还不是护法,也不是国师。
星魂:哎哎,你这丫头,何必在意那么多细节!
少少:(小声)那也改变不了你还不足一米六的事实……
星魂:(怒起身)身高梗什么的以后也不许提!爷还小,才不到十一岁……
星魂:(猛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哎呀哎呀不小心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