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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二十七章:救命之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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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光亮穿透了她的眼皮,她纤软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视线渐渐明晰,她发现自己躺在榻上,香炉里静静地燃了檀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甜腻的气息,掩盖了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血腥味。
竹卷翻动的声音。
她歪过头,透过一层轻纱的幕帘,看到幕帘外的坐席上坐了一个身影。宽大的衣袍将他覆盖,显得那身躯更加瘦小单薄。
这一定是梦。
昏昏欲睡的倦意令她闭上了眼睛。
这么宁静安逸而又反常的场景怎么可能会发生,而且……
散乱的思绪渐渐汇集,一股难以抑制的绝望和恐惧紧紧束缚着她。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她想起她中了毒,又在山崖坠落,两者任何一样都会要了她的命。
寂静中,心脏搏动的声音分外清晰,她浑身一颤睁大眼睛,抬手抚上胸口心脏的位置,那么明显的搏动,一下,一下,显示着她枯木逢春的生命力。
她微怔中,胸口传来了阵痛,手指触到了她的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却又被接了起来。这般清晰的疼痛不断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她还真实地活着。
心头一阵豁然的喜悦令她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她抬起右手,那手臂已变为莲藕般的白皙,她有些惊讶,也有几分好奇。手心被磨破的疤痕狰狞地凝固成一团,透着血痂特有的暗红色,这不重要,活着,就好。
“既然还活着,就别在那装死。”
那分外熟悉透着冷意的声音令她浑身一个激灵,她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模模糊糊做梦般的人影,她咬着牙起了身,向幕帘外望去,他们身处一个帐篷中,那瘦小的身影看起来那么实实在在,星魂依旧捧着竹卷垂着眸,看也不看她,嘴角挂着饶有兴趣的弧度。
她头一次看到这个身影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她活着,星魂也活着。
什么东西像是在悄悄地改变,她还未及反应,心境已是不同了。她曾经恶毒地诅咒星魂会死在齐国,却在齐国一次次地伸手救了他,她能活下来,大概也是因为星魂吧。
许是先前受伤的缘故,星魂并未刻意收敛气息,他的气息较之前削弱了大半,少了些霸道的戾气,显得柔和了许多。
她有些忐忑,星魂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在关心她的伤势,他在等她。星魂对她虽有救命之恩,对于这个精明得像狐狸一样的少年,她才不相信他不会利用这一点来拼命榨干她的价值。
她小心翼翼地瞟着星魂,单凭“救命之恩”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就想利用她,他未免也太小看了她。她会心存感激,并不意味着她会任其索取。
解了毒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有些虚弱,每一个动作都会耗费大量体力。她慢吞吞地取了清水洁面,梳理头发,戴好发簪和面纱,转头偷瞟一眼,星魂极有耐心地在幕帘外看着竹卷,他身旁的小炉上还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茶,茶香袅袅,飘起一片沁人肺腑的清香。
她轻叹一口气,不情不愿地揭起幕帘,跪坐小桌前。
星魂放下竹卷,嘴角勾起了笑意。
“你终于肯出来了。”他笑得像个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伸手为她添上了一碗茶,惊得她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低下头接过那碗茶。
她端起茶碗小啜一口,成功掩饰了内心的不安,茶香怡人,滋味醇厚绵长,好茶。这茶香似是能将她的忧虑驱散了些。
她放下面纱,紫眸中的戒备隐了去,恢复了止水般的平静。她抬头望向他。
星魂敛起了笑容,眼角泛紫的花纹绽放了邪肆的妖冶,他精致的面容宛若精雕细琢的白玉,美得近乎妖孽。薄唇轻启,那声音似幻似魔,幽幽地随着那古朴的茶香回荡满屋。
“跟着我,待我得到阴阳家,给你自由。”
“咔”她手中的茶碗被她捏地粉碎,滚烫的茶水将她白皙的手背烫得泛红,她似是没有察觉般,怔怔地望着星魂。
茶水顺着小桌滴答滴答地流淌到坐席上,很快浸湿了一片。
星魂瞟了一眼那茶碗,似是料到了她的反应,蓝瞳中浮起一丝不屑。
“可惜了那好茶。”他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拿了一只茶碗,为她添了茶。
自由。这个遥远的词再次被她回想起,还是自星魂的口中。三年以来的那些记忆片段潮水般地在她脑海中翻涌。曾经,他掐灭了她对自由的最后一丝念想,现在,他又给了她希望。那对自由的渴望毒.药般地迅速蔓延全身,紧紧附着着她的心脏。
这自由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她垂下细长的睫羽,抚着自己烫红的手背,那些痛楚渐渐清晰。
“跟着我”,这三个字他说得何其轻巧,跟着他,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半生,也许是一世。将自己卖给星魂,来换那遥不可及未知结果的承诺,划算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倒不如依靠自己……
更何况,得到阴阳家意味着得到阴阳家家主的位置,意味着要同东皇太一乃至整个阴阳家对抗,阴阳家的护法之位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而且目前他还没得到护法的位置。这一点她想都不敢想,她知道星魂有野心,却不知星魂的野心是如此。助他得到阴阳家,能有几分胜算?就他现在的实力而言,她不敢下这个赌注。
紫眸中的犹豫浅了,她抬眼重新望向星魂,却见他嘴角浮起一丝令人惊心动魄的冷笑,凉意直透心底,那目光像是要将她戳穿了。
“不要急着回答。”星魂抬起一只手,细长的指尖按在她的额头,指尖泛起了紫芒。
她心中一惊想要躲开,只觉浑身一僵,从额头的那一点起,全身的经脉像是燃烧了起来,在她体内激烈地翻天覆地地翻涌着,那股霸道的内力侵蚀着她自己的内力,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着,叫嚣着想要寻求一个发泄口。视线渐渐猩红。
她结起指印,想要对抗星魂的力量,却见指尖腾地冒起一缕紫焰。
她气息一滞,那股霸道的内力瞬间暴涨,灼得她的经脉火烧火燎地疼,她一口血喷出,倒在坐席上剧烈地喘息着。
星魂垂下手臂,嘴角含着得了逞的笑容,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我救了你。”那猫眼中闪烁着诡谲。“所以你的经脉中有我的内力。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哦。”
他放下茶碗,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挣扎着起身,用手背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我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潜在的敌人。”笑容自嘴角扩散,清冷的声音鬼魅般地回荡在这小小的屋子里,令这充满茶香的室内骤然弥漫一股凉意。
她的拳头捏得指节都发白了,低垂着脑袋望着那沾染几滴血珠的坐席,满眼恨意。先前庆幸星魂还活着的那些个奇怪的想法全被眼前这股恼怒占据,她真想与星魂大打一场,哪怕落个两败俱伤最后死在这里,她却无从下手。体内属于星魂的那股狂躁的内力令她被星魂死死制约住。
星魂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看了去,一声短促的嗤笑,却并未再言,他从袖中端出一只锦盒放在小桌上,起身。
“想好了,带着这个来找我。”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宽大的衣袍鼓满了门外带着暖意的春风,那瘦小的身影似乎摇晃了一下,也似乎没有,一闪就消失在门外。
她继续盯着那一碗未动的新茶和坐席上刺眼的血迹,陷入了沉思。
几个时辰过去了,小炉上的茶都煮的干了,满室茶香,熏得她的衣服上都是这种怡人的香气。烧红的木炭渐渐冷了下来。她终于动了动,伸手拿过那只锦盒,颤抖着将它打开。
两只精巧的铜铃,以一根红绳连在了一起,轻轻一晃,并无任何声音。这铜铃上附着了一个阴阳术,她并不知道是哪一类的阴阳术,也不知道它的作用。
她手指一抖将那铃铛扔回了锦盒,刚要起身,胸口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她稳了稳心神,嗅着那满室茶香长叹一口,终是捡回了铜铃,揣在了衣袖中,走出了帐篷。
并不怎么明亮的阳光倾泻在她苍白的俏脸上,她抬手挡了挡,待适应了这光线才发现这是一片营地,秦军的营地。
她不知道星魂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也不知道此时距她从山崖坠落过去了多少时间,她就像被搁浅在了一个陌生的时空陌生的地点,令她措手不及,星魂也不知所踪。
这家伙也不担心她会逃走。
她有些恼火地腹诽着,伸手自袖中掏出铜铃丢下,铜铃恰好落进了一个未干的水坑里,溅起一小片晶莹的水珠,随后沉进泥土,被雨水淹没大半。
找不到星魂,正合她意。她强忍住上去踩两脚的冲动,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她要等星魂主动现身。一想到先前被胁迫时的屈辱她就压抑不住心头怒窜的火苗。
未走几步。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竟有如此好事之人!
她心头烦躁的火苗瞬间燃起了滔天之势,紫眸饱含着杀意,长发凌乱在风中,她杀手特有的冷漠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
一个白衣的少年,面容儒雅俊秀,笑容里散发的暖意与这冰冷的秦军营地格格不入。少年看到了她凌厉的目光惊得怔了一下。
“姑……姑娘……”
他的笑容还僵在脸上,此刻的表情说不出的怪异,他似乎还想继续笑笑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手中一块素净的手帕中包裹着那串铜铃,铜铃一尘不染,帕子已经沾满了泥水。那对漂亮的铜铃看在她眼里却是说不出的刺眼,它舒舒服服地躺在帕子中,浑身反射着温暖的黄澄澄的阳光,似是在嘲笑她。
她扬手飞出几片叶刃直戳少年的手腕,那少年很快反应过来,身子一晃躲开了她的攻击,出现在她身前,空着的那只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
“喂喂,你这小姑娘怎么说动手就动手呢,好歹我也是小星……星魂的救命恩人呐!”
这少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更是令她火大,这年头真是有人咸吃萝卜淡操心,那个小恶魔若是死了她还用得着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用内力震开了少年的手,伸手击向他的胸口,她素白的五指间泛起了紫芒,这股陌生的内力令她的嘴角再次涌出血珠,少年倒飞了出去,撞在一株爆着嫩芽的小树上。
“咔”一声巨响,树干折断的声音,少年的下巴上也沾了丝丝血迹,眼神中却是三分惊讶七分迷惘,令她恼火的是那铜铃依然好好地抓在他手中。
她抚着胸口靠着帐篷喘息,星魂的内力果然霸道,如果她能完全掌握了这力量……
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她还未来得及细想。
“喂,我们能不能先不要打了,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那少年发出一声负痛的哀号。
他不是星魂的救命恩人么,什么时候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了?她的命不是星魂救的么。她眼中又冷了几分。
少年似乎看出了她面色不善,以为她又要动手,赶紧挣扎着爬了起来拼命摆着手。
“不打了不打了!这小姑娘真凶,说起来你刚被送到我这的时候断了好几根肋骨,还是我给接上的呢。”
他给……接上了……她的……肋骨……
她的脸噌地红了,被一个男子碰了胸口……接上就接上了吧,这少年还在这唯恐天下不乱地大声嚷嚷,她此刻真想让这少年立即消失在这世上。
肋骨还在一跳一跳的疼,紫眸似是被覆上了一层凄冷的寒霜。她双手绿芒暴涨,叶刃密如三九严寒的鹅毛飞雪。
少年的美目中浮现了一丝惊恐,一脸的不羁很快隐去了。他飞快拾起一枚石子弹出,正中她的穴位,打断了她的运气,她的身子剧烈地抖了几下,倒退一步后背贴着帐篷痛苦地滑落在地,叶刃瞬间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