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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章:天罗地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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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将她拎在肩上,很快跃上屋檐,向府外奔去。偌大的宰相府若无人之境,庭院中这么大的动静竟未引来更多的侍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也似他斗篷散发出的味道。星魂嘴角含着一缕淡然的冷意,那些埋伏在庭院周围的碍事的侍卫早已被他清理干净,是以他才行得这般顺利。
宰相府早已大乱,几乎全府的人都手忙脚乱地簇拥在宰相的院落中,还没人注意到庭院中的惨状。相信不久就有婢女扯着嗓子在庭院中尖叫,只为那一地血肉模糊的冰冷尸身。宰相遇刺,对于宰相府的人来说简直是天塌下来的大事。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那刺杀宰相的凶手则被宰相大人的贤婿直接带回了将军府,保护得好好的,而那尚在病中的将军夫人却被留在了宰相府休养。
星魂自宰相府的围墙跃下,疾驰在临淄城杏花芬芳的黑夜中,他径直回了聆乐坊。他笃定洛安不会来搜查聆乐坊,洛安既已得到李栖栖,若是此时还有心缉拿刺客,就不会在宰相府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星魂轻飘飘地落入聆乐坊的院中,将她倚放在了那株杏树下。女孩穿腹而过的伤口不再往外冒血,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死不了的,只是面色白如丝帛,很是虚弱。凌乱的紫发遮挡了小巧的脸庞,长长的睫毛紧紧覆着双眼,脸颊上一道轻浅的伤痕渗出丝丝血迹,那刺眼的红色衬得那雪肤更加惨白。
她这般安静地沉睡着,丝毫不知道星魂正垂眸凝视着她,那蓝瞳中少有的一片宁静,似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伸出一只手揭起了她的沾满血迹的面纱,面纱揭了一半,刚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他便改变了主意,手指一松,面纱便轻飘飘地垂下了。
初次见她真容时,星魂就有几分惊讶,这女孩同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实有几分相像,但又不太很像,最重要的是,三年前那个人出现时,眼前这人还是个小女孩。
他不止一次对这个女孩产生了好奇,她的记忆被抹去了,她令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却偏偏她们都出现在了阴阳家,有趣的巧合。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去探寻答案,只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星魂离开那株杏树,并未离得很远,那平静幽深的眼底渐渐浮现一抹傲然的冷意,薄唇轻启。
“跟了那么久,还是不肯现身么?”
片刻,四道人影乍然出现在他周围,就好像他们本就与自这浓稠如墨的黑夜融为一体那般自然。
星魂的嘴角终于勾起了笑容,兴奋中带有几分讥讽。
“我可是专程到宰相府寻你们的,我秦国之人这般待客是否未免太过小气?”
“哦?你知道我们是谁?”其中一个黑影幽幽地问道,声音似鬼似魅,散散地飘在空气中,却又不知是哪里发出的。
“天罗地网,无孔不入。果真六国之内皆有你们的身影。”星魂昂首道,目光中飞快闪过一丝戏谑。
那些黑影并未回答,只突然涌现了强烈的杀气。星魂的笑容未变,双手覆上了紫色火焰,那火焰是内力外现的一种表现,需消耗强大的内力,星魂似乎丝毫不在乎这点内力,紫火不要钱似的汹涌暴涨。霎时间五道强大的力量在院中对峙,院中落了一地的花瓣被气浪翻起,飘落至墙角。
一炷香的时间,那四道气势渐渐弱了下来,星魂手中的紫芒也渐渐收敛,收至手心,嘴角的笑容露出了得意之色。方才满园的杀意顷刻间烟消云散。
“久仰阴阳五行之盛名,阴阳家的天道占星果真深不可测。”那声音缓缓说道,虽非友,更非敌,且实力相当,声音里便带了几分客气。
星魂脸上的笑容一颤,他并不是通过天道占星得知黑衣人的身份,却也没刻意去纠正。阴阳术在诸子百家中独树一帜,被认出也没有什么奇怪。他似乎心情很好,并未在意这些。
“既然我们都是效力于同一个王,何不来一场交易呢?”
“哦,交易?”那人的声调微微上扬,显示出了几分兴趣。
星魂的笑意更浓了,目光挨个扫过这四个黑衣人。
“阁下千里迢迢来到齐国,又是为大王效力,我们的目的或许不同,但结果想必都是一样的。”那闪烁的蓝瞳中透着满满的兴奋,“我有一个主意……”
夜风暖洋洋地吹过,簌簌摇曳了一树的杏花,花开荼蘼,枝摇影颤,在院中重新铺满了粉嫩粉嫩的一层,溅起满园芳香,那柔软的花瓣扫过少年精致的脸颊,沾在他轻轻开合的粉唇上,他抬起一只白皙的小手拂过唇边,垂眸凝视了一眼指尖的花瓣,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大片阴影,待那目光抬起之时,嘴角绽放了一个魅惑倾城的笑容。
“阁下以为如何?”
黑影沉吟片刻,便道。
“成交。”
得意荡漾在眼底,星魂抱拳看向四人。
“那在下就等诸位的好消息了。”
那四个黑影也向他抱拳回礼,“告辞。”四道旋风呼啸而过,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黑暗的院中又恢复了寂静,唯余负手而立的少年仰视着那一轮残破的弦月,黯淡的月光倾泻在他的俏颜上,映出了蓝瞳中的踌躇满志。
杏树下的少女一动不动地低垂着脑袋,呼吸微弱,偶尔被清风拂起一缕散着血腥味的紫发,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丝毫未知。
她醒来时已是一天以后了。
她睁开双眼,发现是在聆乐坊,寒烟的房中,身上覆着她自己的斗篷,不见星魂的身影。浑身已干涸的血迹令她皱了皱鼻子。刚动了动身子,腹中一阵剧痛,伤口似乎裂开了。寒烟那一剑若是再往上刺几寸,便会要了她的命。
腹中的伤势依旧痛彻肺腑,只略微恢复了些力气。看来星魂并没有为她疗伤。星魂能将她从高手林立的宰相府活着带出来,她已经很知足了,想来她还没有没用到被星魂抛弃掉,她是不是应该为自己尚有利用价值而庆幸一下?她自嘲地想着,一只手紧紧按住冒血的伤口,起身跪坐于榻前,结起一个奇异的指印。
她的阴阳五行之术属木,木系阴阳术有枯木逢春之奇效,在骊山星魂交与她的竹卷正是这种治愈的法术,她还从未试过治愈于人。
她周身隐隐泛起微弱的青芒,伤口汹涌渗出的血液渐渐止住了,那可怖的猩红色却已渗透法袍,紫色的法袍被血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随着外伤的愈合,她眉间的痛楚之色淡了许多。她安下心神继续疗伤,治愈着自己的内伤。
这一番治疗便是四个时辰。当她从房中走出时,窗外的夜色已经降临,一丝疲惫浮现在她苍白的俏颜上。内力消耗过大,她需要找些吃的东西补充体力。
吃的东西。她翻便了聆乐坊,只在灶台旁找到了小半缸生米,心中无限惆怅:她既不会做饭,也身无分文,还虚弱得浑身无力。想想就有些可笑,她堂堂阴阳家的高手,该不会沦落到饿死异乡吧……
她舀了一罐清凉的井水润了润干得泛白的嘴唇,悻悻地回了房。
小桌上一个小巧的包裹吸引了她的目光,这包裹那么不起眼,以至于刚刚都被她忽略掉了。她打开那布包,发现里面竟然装了一大块黄米糕,早已凉透了。
好奇怪的感觉,什么东西像是顷刻间在心中融化了。她就像一直活在她一个人的世界里,自己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无知无觉,只为能更好地生存下去。却没想到,在这个同旁人一起生活的世界中,如此微不足道的事情便可以改变她的情绪,这便是感动。
她一直认为阴阳家的人骨子里流淌的血液都是冷的,红衣如此,星魂如此,她亦如此。但红衣在月神面前为她挺身而出,星魂在落霞殿前的晨光中为她打开了求生的石门,她都记得。如今,星魂又一次救了她,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活下来了。
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好人,只心中的这一点点触动,她还是记得的。
这就是……同伴么?
星魂依旧不见身影,她乐得清闲。
洗去一身的血污,身着寒烟的素白长裙,她立于院中的杏花树下开始了修炼。
淡雅的宫灯投下了大片柔柔的光圈,素衣轻纱,紫云银簪,她指尖泛起绿芒,随着纤指的微动,满地的花瓣轻飘飘地扬起,绿叶红花交相融和,指印又变,万叶飞花在玉指间散开,裹着一层莹白的月光散落满院,刹那间莹月失色,花瓣绿叶交织在空中,细密如雪花,那一抹突兀的纯白身影在千万片飞花碧叶间傲然而立,却又似与那花叶融为一体,恍若百花之使者,踏着轻盈的月光出现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万叶飞花只为她而动。指尖一点,飘摇的花叶飞快落下,深深地戳进院中的假山石上,待尘埃即将落定,假山石轰然变成一堆石粉。这便是万叶飞花流,法术美如其名,却霸道如斯。
夜,尽了。
星魂披了一身的晨露,沐浴着朝霞出现在院落的门口。看到了一身素衣静候在杏树下的她,粉唇扬起一抹讥笑。
“哦,你没死啊。”
她冷冷地瞥了星魂一眼,这小混蛋明知故问,他若想让她死就不必费劲将她带回来。
星魂踩着满地柔软的杏花和绿叶走进院子。
“既然还活着,今夜随我去一趟将军府。”
将军府!之前他们混进去着实花了不少工夫,星魂竟然还说得这般轻松,将军府可不是宰相府,她想到了那高墙和严阵以待的士兵,有些难以置信。
“去看一场好戏。”
星魂停下了脚步望向她,嘴角的笑容骤然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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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魂:妞,爷带你去看场好戏
少少:(开心状)
星魂:不过爷尚缺点东西
少少:(一脸疑惑)
星魂:花生毛豆小马扎……啊呸……葵花籽一碟,香茶一壶,折扇一柄,美人一个。
少少:(扭头径直翻墙而去)
星魂:妞,你就那么急着去看人家孤男寡女调情?你莫不是心里也想……(⊙v⊙)
少少:(回眸,目露凶光,花叶飞舞)
星魂:妞……我错了……有什么冲我来好了,放开那袋葵花籽!!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