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之名》風字壹號

46、第四十六章

　　圣者立在罗家正门前，气派的红漆大门两侧各挂着硕大的灯笼，火光摇曳，将灯笼上印着的罗字映得无比清晰。他略一沉思，抽剑出鞘奋力朝那大宅门上轰了过去。大门应声而碎，挂着的灯笼也被冲得零落在地，火苗燎尽灯笼纸，匆匆熄灭。
　　圣者没有理会宅院中闻声蜂拥而出的护院，抬剑拨开众人，片刻间冲入影壁后的院落。那些护院拦他不住，顿时忙做一团，一面加派人手，一面赶去通报大当家的。
　　圣者循着院子走向步步深入，或许他可以在水云之前找到水月，但这样的想法只持续到进入第三个院子。
　　“剑侠，我们又见面了。”圣者微笑着打招呼，刚踏进院子便见蓝袍青甲的剑侠冷目伫立。
　　“果然是你，看来我等前次的约定要在今日兑现了。”剑侠不慌不忙拔出双剑。
　　“不错，这一天迟早来临。”圣者亦拉开架势。
　　尾随圣者而来的护院被三剑交错所迸出的威力击得七零八落，四下逃命。这不速之客还是交给剑侠对付罢。
　　圣者专心应对剑侠，这是他与他第二次交手，对方的实力在第一次拼杀时便有所了解。此人的双剑很是难缠，圣者暗自提醒自己，今日交战不比往日，乃双方最终之战，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分出胜败，术法战争不需要惺惺相惜，更不需要剑士间的友谊，唯此，他才能够充满自信并全力以赴地与剑侠这强大职介对抗。
　　“看来你已有所觉悟。”剑侠开口叹道。对方的剑气照比初次交手时凌厉了许多，攻击也变得主动起来。
　　“没错！我为我的主人而战，绝不能输！”圣者抽身向剑侠右肩袭去。按照常理，剑士在比剑时会格外注意保护心脏要害，故而右侧的部分就成了防御盲点，极容易回防不及。对于使双剑的剑士来讲，这情况同样存在。
　　剑侠肩膀一歪，左剑稳稳挡住突袭的长剑：“可别小瞧我，我剑圣的名号可不是白得的！”他右剑趁势由下方钻出，直奔圣者颈侧血脉。
　　圣者来不及回闪，扭身向后仰去，同时起脚踢向剑侠下颌。
　　突如其来的变招令剑侠有些吃惊，他以最快速度后撤一步，方才险险避过力道十足的飞踢。“果然有两下子。”惊讶之余，他舞开双剑，飞轮般压向单薄的圣者，这样的攻击只凭单剑是无法应付的，亡灵战争靠的是实力，剑侠不觉得强职介碾碎弱职介有何不妥，只要光明正大地战斗，任何招式他都能接受。
　　“噗通——”圣者极力回避，却依旧被飞轮双剑弹出数尺，绯红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撞在厚重的青石院墙上。他迅速撑起，剑侠的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这便是强弱职介间的差距吗……”他一路避至空旷地带，走出师门以来，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地脱逃了。尽管不服气，但不得不承认自己与剑侠之间的实力落差，完全由职介差异所产生的令人深感无能为力的落差。“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用治愈术法为双肩伤口强制止血。
　　剑侠举起的右剑冷冷朝圣者扑来：“你应该发觉了，你我间差距的根源，这就是命运。”
　　亡灵无法自主选择职介，就像有些人生来天资不凡，而有些人则平庸无奇，还有些人一降生便要饱受疾病之苦，同理，亡灵的一切只能倚靠降灵者的能力和创始术法的恩赐，弱小职介想翻身，并不易于蜀道之难。
　　“对，这是命运。别看你我相互搏杀，但逃不了的，依旧是沦为亡灵的命运……”圣者抬剑抵挡。
　　火星四迸，剑侠的双剑全部重压在圣者微颤的单剑上，剑刃一路走低，眼看陷进圣者刚止住血的肩头。
　　“认命吧，圣者，下次参战时，祝你轮生为剑侠。”剑侠一铆劲，狠狠将双剑压了下去。
　　“咳啊……”剑刃切入肩肉及锁骨，圣者咬紧牙关死死撑着：“现在言胜……未免……过早了……”
　　“当啷——”三枚袖剑向剑侠喉头飞去，被他抽剑回防全数挡开。
　　“唔……”圣者身躯被剑侠突然抽剑带得向前倾倒，他极力稳住下盘，忍耐着不断抽搐的肩部肌肉，迅速向一旁撤去。
　　剑侠瞪着圣者，心中怨念自己竟疏忽了圣者的小把戏。
　　“怎样，胜负尚未定论。”圣者提剑立在院落一角，坚定的双目毫无畏惧地直视剑侠。
　　水云听得正门喧闹起来，便翻墙进入罗家后院，后门的守卫正毫无戒备地议论前院的动静，似是幸灾乐祸并准备看前门守卫的笑话，顺带宣泄对自己看守没油水后门的各种不满。
　　水云悄然摸向不远的宅院，那里隐约晾着女人的衣服，想必是罗老九家眷的住处。他无意搅扰女眷，只是推测水月可能被关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罗家女人多，这是全商州都知道的，藏木于林的把戏比较符合罗老九做贼心虚的心理，更符合真正绑架水月那些人的行为。
　　“他会将人藏在便于我发现，却又可以避开罗老九耳目的地方，罗家大院之中，唯有这女人聚集的几个院子了。”他抬头看了看术法碰撞的南方，圣者已同剑侠交起手了。
　　找了小半圈，除了伺候月子的老妈子、带孩子的乳娘、以及正照看孕妇的三宫六院之外，没看到什么可疑的。水云悻悻地离了女眷的院子。他不想再多看那些谈笑风生的女子们一眼，他老婆若活着的话，也大概是这花样年纪……那么，水月到底给藏哪了呢……他怅然望着小山重叠的屋墙：“傻妹妹，别出事啊……”一路向偏院跑去，搞不好是他自己过于想当然，这些丧心病狂的人很可能将水月丢到家丁下人们住的地方去……清一色的大老爷们……他不敢往下再想，腿上已提了最大速度。
　　“喂，什么人？！”迎面撞上一队准备支援前门的守卫。水云二话没有，扬起兵俑将其尽数打翻在地，绝不能让这帮家伙阻住营救水月的路。他已瞧见偏院大门，未等靠近，便被一阵铁镖击得退了数步，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哪位的暗器。
　　罗老九带人围住水云：“小畜生！竟敢到我家偷袭！送死送上门了啊！既然来了，那就别想有命出去！”守卫们唰地亮出家伙。
　　“老骡子，别给我装无辜，偷袭你家怎么了？你对我水家做的缺德事今天必须如数还清！”水云不甘示弱，周围八只兵俑蓄势待发。他骂得越发来劲：“我去你家后院瞧过了，都说罗家女人多，真是活该你断子绝孙。”
　　“你！”罗老九盛怒，成片的飞刀朝水云掼去。
　　水云轻蔑笑着，仅凭兵俑便挡住了所有飞刀：“别紧张，我水云没有你那么丧良心，我是不对女眷出手的。你的三宫六院还活得好好的。”他见罗老九一点没有拿水月说事的意思，心道这老家伙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家中被藏了个人，排除拿水月做要挟的底牌这个情况的话……难不成是他与展昭估错了情况，水月根本不在罗家，绑架者只是虚晃一枪引他自己去找罗老九火拼？应该不尽然，一旦他与罗老九发觉被挑拨而停战的话，岂不是功亏一篑……事已至此，只能先想办法干掉罗老九。
　　圣者艰难地避过剑侠的斩击，尽管想尽办法废了剑侠左臂，但不成想剑侠的技能是双剑合璧……那把宽剑的威力不是他一个圣者可以抵挡住的。看来，到了解放圣者技能的时候了，但是……他超负荷许久的肺部贪婪地吸着夜晚的湿气。
　　“不施展专属技能吗，圣者？”右手持剑的剑侠冷峻地望着他。
　　“我只是一个以治愈见长的圣者，即便施展技能，面对你最强的攻击也是无济于事。”圣者擦去额上不断涌出的血珠。
　　“哼，你倒是个坦荡的家伙。”剑侠不由赞叹。“一个圣者竟能与我相持这么久，实在难得。”他祭起宽剑：“死在我最强之剑下，是你的荣耀。”
　　“对不住，我获得了不救出水月便不能轻易死去的命令，想必此刻，我的主人水云正与令主交战吧。”圣者利用对话的当口冷静地处理好新添的几处伤痕。
　　“你什么意思？”剑侠听出了其中端倪。
　　“我主人的妹妹水月，就被困在这罗家大院的某处。我们怀疑，令主今早强行绑架了她。”圣者抬眼观察剑侠的反应，那张脸正凝聚着惊愕。
　　“什么？”
　　“我与你决战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想救出水月，不论你们如何想置我于死地，都请不要连累无辜的人，水月只是个孩子，她不该因此丧命。没想到，罗九爷为了取胜，为了牵制我们，竟会出此下下策。主人告诉我，一名持剑的亡灵劫走了水月，剑侠，这真的是你做的吗？”圣者端正立在剑侠对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义正言辞。想作为弱职介翻身，当前只有这个办法。
　　“不！这跟我无关，我死都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这种事却是他主人能做出来的。剑侠由惊愕转为愠怒，甚至带着些厌恶。
　　剑侠隐忍不发的情绪圣者看在眼里：“我相信，以你的为人，不会做此见不得人的勾当，你的剑法清楚地告诉了我你作为剑士的高洁。但我的主人不会相信这说辞，因为你是罗老九的亡灵。”
　　“……”剑侠擎着宽剑的手臂在颤抖，他一双愤怒的眸子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骇人。圣者一番言语如铁锥般钻刺着心底，他剑圣的荣耀在被自己的主人一寸一寸地玷污。不可原谅。罗老九只是个奸商，不是术师，也不配为术师……
　　圣者紧盯着剑侠：“除非，你有办法证明罗九爷与此事无关，否则，我与我的主人皆不会善罢甘休。罗九爷未必是水云的对手。”他确信，剑侠偏执于维护剑士的荣耀，他与罗老九之间的裂痕已由此扩裂得更大。
　　“着火啦，救火！快！”不远处的院落冒起浓烟，护院们仓皇打水救火，隐约传来女人尖利的呼喊声。想必水云与罗老九的恶战波及了女眷住地。
　　剑侠在一片呐喊声中呆立着。
　　圣者收了剑，朝火光方向一步一瘸地走去：“起火了，万一水月在里面就糟了。我们的决斗暂且中止。”
　　剑侠默许了圣者的暂停请求，跨步随了上去。
　　西南风吹得人心发慌，东侧大片的房屋难逃波及，火场中一片混乱，守卫们正疏散着罗九爷的亲眷，老妈子扶着受惊的孕妇、小妾们拉着各自女儿、还有被乳母抱着的出生没几天的小十六……女眷成群结队向安全地带逃去。
　　冲进火场的守卫正四下搜寻有无落下的女眷。
　　圣者赶到一片火海的东院，很多房子已被烧得不成样子，他有些绝望地望着那些即将坍塌的屋宇，祈祷里面不要有水月。
　　剑侠一言不发地跟着，既不帮助守卫们救火也不理睬圣者。
　　“这人谁啊，你们谁认识？”几名守卫正托着一名女子的脸辨认。
　　“不认识，浆洗房新来的？没听说啊。”
　　“瞧这模样还不错，或许是哪位姨娘雇来照顾老爷的？”
　　没等几名守卫再多看几眼，这花一样的女子就被强夺了去：“你们给我滚远点！”
　　守卫们撒腿逃开，他们可没胆子跟一充满血腥和杀气的人抢女人。
　　圣者爱惜地搂着那夺来的女子轻声道：“水月，你受苦了。”
　　剑侠惊呆了，圣者拥着的那名女子确实为当日青龙山上躲在圣者身后、叫水云“哥”的那个小姑娘。圣者没有欺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