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之名》風字壹號

47、第四十七章

　　水云一路紧逼罗老九，即便对方人多势众，但多数都是些不中用的杂碎。
　　“小畜生！给我去死！”罗老九扯嗓子叫嚷，每次激战他都改不了大呼小叫的习惯。
　　无数细小颗粒随术法发动飞射而出，罗家不愧为火家最强支脉，暗器研究花样百出。
　　水云避至兵俑之后，又催动其余七只形成壁障。绿豆大小的颗粒被拦了下来，但它们全部紧黏在了兵俑表面，水云暗叫不好，就地一滚，远离栖身的兵俑。同时间，豆粒爆炸开，附着的兵俑被击得面目全非。
　　罗老九得意的声音随浓郁的火药味传来：“怎么样，老夫这‘爆炒兵俑’威力如何，可比得上你小子的八卦元素？”
　　水云伏在地上避开石俑破坏而弹出的碎屑，但肩胛还是受了轻伤，他心中暗骂老东西的阴险，这老不死的在青龙山的时候就打了兵俑的主意。没有可操纵物，就无法战斗。“上不得台面的厨子罢了。”他爬起身，施术修复兵俑。
　　“还没完呐！”罗老九见他闷头修复，又羞辱自家术法为厨子，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怒火中烧：“水家的操纵没什么了不起！双龙炮！”
　　两条浑身通红的火龙咆哮着飞向水云，烈焰喷发而出，大有一口吞噬之意。
　　“乾震无妄！”水云屏住呼吸，沉着操纵兵俑迎战火龙。转瞬间，雷动惊天、阳气生发，乌幕下厉雷横飞，闪电“咔”地劈下，正中龙首，龙躯则裂作数瓣，迸溅至周围屋瓦、院落。
　　罗老九瞠目结舌，自他在青龙山被崩上天以来，一直对雷电存有阴影。
　　“老不死的！耍龙耍糟践了吧！不把所有兵俑都消灭的话，是打不死我的！”水云大笑，他喜欢看老骡子张口结舌的模样。
　　罗老九不再大动肝火，他掏着腰上的皮囊。
　　水云警慎地排布兵俑，罗老九不说话的时候，就是真正动真格的时候。“这老不死的一定在搞鬼……”
　　火苗渐渐窜起，在风干物燥的时节，星星之火蔓延成灾。
　　“水云小畜生，你在我家放火，看来是不想多活了。”火光映着罗老九深陷的眼眶，使他看上去像只活骷髅。
　　“你明知道自己家易燃易爆，却还使用火类术法，这怪得了谁呢。也难怪，你老不要脸的是放火放习惯了，当年我家的那把火，我可记着呢。今天，你家这破宅子就算烧成灰，我都不解恨。”水云面沉似水。三个月前的大火，忘不掉的仇恨和屈辱。
　　“只可惜当时没连你一起烧死。”罗老九将施了术法的销器握在手中。“今日也就不用费力气善后了。”
　　“确实，我也曾希望当日被你烧死。可惜，阎王不收留我。”水云猛一招手：“坎艮，蹇！”被青砖码平了的地面迅速塌陷，凸起的砖块海浪般涌向罗老九，院墙被这剧变摇得松动，砖瓦成片脱落。
　　“小畜生，以为老子腿脚不便吗？”罗老九大骂水云，三步并两步地向后退去，伸手结了术法阵式，没有合适的暗器应付，只能结阵死马当活马医。“防护第六式，石破天惊。”正如字面意思，所有触到该阵法的石块皆化为碎屑，地表再怎样剧变也只是软绵细沙，没有任何攻击力。
　　“轮到我了！”罗老九攒足力气，踏沙向水云冲去，同时掷出手中准备多时的销器。
　　见对方步步紧逼，水云也毫不示弱，抽出短刀迎上前去，黔驴技穷之后，必然是肉搏大战。他有兵俑伴随，自信不会输给对手。
　　掷出的销器在半空冒出些白烟便再无声息，本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杀手锏，没想到只是颗哑弹。水云轻蔑望着那些迅速被空气融解的烟雾，心中松了口气，没有暗器的威胁，他可以放心大胆对付罗老九。“给我去死吧！”
　　罗老九笨拙地避让，战了这半天，腿上旧伤开始复发，被水云逮到空隙。但他终究是打打杀杀活了半辈子的老油条，尚不至于被水云单方面压制。“凭你这点能耐，杀我可差得远。”这兜圈子般的躲闪还真没让水云沾到一点边。
　　年轻气盛的水云着实气不过，灭族凶手近在眼前，他却连手刃的办法都没有，这种距离使用兵俑非但打不到对方，反而可能连自己都牵连进去，水月尚未脱险，他还不能出事。话说回来，他即便现在想玉石俱焚也无再多的术法之力驱动兵俑了。这副伤痕累累的身体成了他最大的障碍。
　　眼见罗老九贼眉鼠眼地在面前晃悠，仿佛存心惹他厌烦，水云猛地止住脚步，他是在故意吸引他注意！糟糕！未等他回头察看，劲风裹着金器尖锐的鸣响扫至身后，他下意识缩身并朝一侧迅速跳开，沿松软的地表滚至角落。
　　“呵呵，这招声东击西怎么样啊？再跟长辈犯浑，本大爷可就要将你拦腰截断了，小畜生。”罗老九意气风发俯视扭曲成一团的水云，看到这小子抱着大腿满地打滚，他觉得畅快极了，仿佛自己年轻了十岁。
　　水云咬牙忍着拥堵在喉管的呼号，额头狠命抵着地面，双手无法从右腿血脉上移开，一旦松开手指，齐膝而断的创口会在极短时间内令他失血昏迷直至死亡。一眨眼的工夫。他没了右腿，甚至连切断它的利器都没看清。“你……就是这样杀我爹的……”他梗着脖子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没错。瞄的是同一个位置，你比他跑得快些，否则这一下应该斩在腰上。瞬斩刃，我罗家最强暗器，你还是第一个挨到它还能存活的人，看来，水连成平日里没少训练你。”
　　水云掐死穴位，用拙劣的治疗术法止血，许是失血眩晕，他眼前又浮现起水家宅院那一具具横陈的尸体，尤其是父亲那具被切得只剩上半身的尸体……整齐的创面…毫无征兆的惨剧……这一切令他几乎吐出灵魂。“给我闭嘴……这尊贵的名字，不是鼠辈能直呼的！”断肢直钻心肺的剧痛令他喘不过气来，伴随悲恸而来的，是无止境的愤怒，绵延不断的复仇之火。
　　“要死啦还嘴硬，跟你爹一个德行。”罗老九向那流着血的断腿踢了一脚，仅用三成力气，便叫水云不住地抽搐。
　　“啊——”耐受至崩溃的哀嚎。
　　罗老九惬意地欣赏这美妙的声音，这讨嫌的小孽障终于沦落成待宰的羔羊。
　　水云好容易缓过气来，伸出颤栗而鲜红的手抓住罗老九衣摆：“别……别杀我……”
　　“哈哈哈哈！水云啊，你也有今天啊。”罗老九听到了令他极为愉悦的内容，“你爹若见到你这个样子，不知作何感想，可怜水老三就剩你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九爷，我……是水家唯一的后人……求您给留条生路……我这残废之身……已不可能再为术师。晚辈愿将圣者之命献给九爷……也省得您弄脏了手……”水云含泪拽着，恳切哀求，像流落路边无助的幼猫。
　　“是啊，杀了你，水家就断子绝孙了……呃！！”罗老九准备给水云最后一击，但他突然两眼发直。“你！！”
　　“好歹留一个活口报仇雪恨啊……”水云冷厉的目光向上阴阴瞪着，语气从哀求变为威胁，刚才没出息的恸哭似乎根本不属于他。
　　罗老九徒劳地挣了挣身子，关节动弹不得：“畜生……”千算万算，没算出这小孽障的演技，本以为是临死告饶，没想到是明修栈道，本以为大功告成，没想到功亏一篑！
　　“声东击西，我也会。你以为我是骄傲死犟的性子，可惜，为了报仇我是可以连脸面都不要的。”水云啐了一口，吐掉令他作呕的那些讨饶词。
　　他收去山、风二俑，己身气力不支，无法长时间维持它们。“这是蛊，啃噬□□的腐虫，我碰你时降蛊，从施术到发作需要些时间，因为不是立竿见影的术法，我从未使出。”他瞟了眼落在院子另一端的短刀，“我现在杀不了你，但这蛊虫可以让你生不如死，算作对你那些血蛭的回赠。”
　　“混蛋！”遍体酥麻痒痛却无法抓挠，罗老九支持不住，一头栽倒。
　　水云强挣起身，依靠左腿承担全部重量。他伸手在腰后摸索着：“既然说起血蛭，那咱们的账还不算完，有样东西，还得亲手归还与你。”他解开紧裹的布包，赫然露出一大把细长钢针。“眼熟吧。”他火灼的眸子闪耀着异样的愉悦。
　　“住手！住手！”罗老九已明白他想做什么。
　　“嘶——”螺纹钢针刺入柔软的腹部。
　　水云艰难地向前挪动身体：“一共二十八根，我亲自将它们从圣者体内拔出，每根的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相信不会插错地方。”
　　这回轮到罗老九沙哑呼号。
　　“全部插完之前，可不能死哟，你得仔细体会圣者当时的痛苦。”水云瞄准其肋间刺了下去。“这才第二根，就叫得如此没出息，圣者可是从头到尾一声没吭啊。”他冷淡地拿起第三根。
　　“别、别、别！”杀猪般惨呼充斥院落，可惜没人听到。守卫们的注意力早集中在火势蔓延上了。
　　“住手！”插到第十一根时，猛听侧方高喝，水云举起全部钢针用力刺向罗老九心口，但他立刻被来人撞开，钢针散了一地。他并未等来伤口触地的疼痛，睁眼一看，撞他的是剑侠，而护他的是圣者。
　　“太慢了。”他无力地望着圣者的脸。
　　“在下来迟……水月救出来了。”圣者看了看肩上背着的水月。
　　水云终于有了精神：“太……太好了。”
　　“你这废物！怎么才知道过来！竟然连一个圣者都解决不了，我要你何用！”见到剑侠和圣者出现，罗老九忍不住怒骂开来。
　　剑侠冷目与之对视：“我自然不及您诡计多端，依靠绑架对手的妹妹来取胜。”
　　“什么？绑架谁？”罗老九一头雾水。
　　剑侠看向圣者肩上昏迷的水月：“你自己清楚。”
　　罗老九循目望去，一眼看到青龙山上的丫头片子：“这、这是嫁祸啊！嫁祸！你被骗了！他水云什么缺德事都做得出来！”
　　“你放屁！你不绑架我妹妹我闲的没事来找你？”没等剑侠答话，水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吼道。
　　“我亲眼见到守卫把她从浆洗院拖出来，迷昏她的是你研制的‘三日倒’，那可不是谁都能随便使用的。”剑侠垂手冷漠站着，没有弯腰扶主人一把的意思。
　　“什么！？迷药！罗老九我日你祖宗！你竟敢对水月下药！她才多大啊！你为了个术法战争杀光我全家不算，还要一路追杀我和妹妹，你还是个人吗！”水云歇斯底里地叫骂。
　　剑侠颤抖着嘴唇，面颊因气血上涌而发红，他的表情好像一不小心吃了只苍蝇……
　　“污蔑！纯属污蔑！剑侠你别忘了，最希望我和水云打起来的是谁，一定是他们捣鬼！剑侠，快去杀了水云和圣者，他们现在不是你的对手！我在跟你说话，快！”罗老九双目圆睁，直勾勾对着面无表情的剑侠。
　　“一直以来，你都让我感到恶心。没想到灭门的事你真的做得出来……”剑侠阴郁地喃喃。“与你为伍简直是剑士的耻辱。”
　　罗老九见剑侠依旧纠缠不清，张口吼道：“你这劳什子亡灵！我是你的主人，你听从我的指挥是天经地义！每次任务都推三阻四，一口一个正大光明，获胜靠的是手段，不是你那些酸文假醋的剑士信条你懂么！”
　　剑侠无言以对，许是倦了。少顷，他开口低言道：“我知道了。”随即提剑转向圣者：“剑士，我们的决斗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