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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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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破晓,血狼帮的人勉强熬过了这个不堪回首的惊悚夜晚。
负责留守的喽啰眼见北边白昼般光亮,接着便觉得脚下山体地震般摇荡,震荡令他顿感不妙,北边的荆子口应该是出事了……果然,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主上便愤愤归来,随行的还有被派去保护结界的弟兄,出发时近百人的队伍只剩下零星的十几个,伤亡惨重,果然血祭出了事端……主上的贴身随从们拖着被玄色稠状物缠得严严实实的战狂,战狂没有声息,由着众人将他丢进黑不见底的深洞。气场异常狰狞的主上下入洞口,只叫了两名亲信,其余人一律不准入内。少时,撕心裂肺的惨叫沿着错综复杂的深洞传了上来,嘶哑的痛呼断断续续折磨了血狼帮整整一夜。
“报告主上,办法都用了,他依然抗拒。”满头大汗的汉子赤着胳膊汇报道。
“哼!”榻上小憩的主上拍榻而起,“给脸不要脸!随我去看看!”
腥气弥漫的深洞内,几名壮汉垂首而立,表示对主上的恭迎。主上眉梢动了动,算是对他们彻夜工作的回应。石壁冰冷,黑色粘稠物纵横交错,一具躯体被紧贴着寒壁牢牢吊着,其四肢伸展,手腕脚踝皆被粘稠物牢牢缠缚,丝毫动弹不得。躯体垂着头,对主上的驾到浑然不觉,或者说,视而不见。
“我们目前为止给他灌注了三十六次,每一次都被他排斥出来。”站在最前面的领班开始述说情况,见主上面露不悦,他给出解释:“属下失职,这家伙是亡灵,平常法子奈何不了他,又怕来硬的不慎失手,万一真的弄坏了他,属下等人担待不起……请主上原谅。”
“嗯。”主上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主上伸手揪起战狂额前乱发,让他的脸看向自己,果然,桀骜不驯的目光对了上来。“区区亡灵,竟敢对主人如此无礼。”
“……”战狂一言不发,尖利的眸子鹰爪般钳着对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咚——”被唾了一脸的主上捏起拳头狠狠捣入其腹部,一拳,两拳……
战狂的身体随着重击不住地颤抖,终于在不知第几拳的时候再也支撑不住,血液和着黑色的稠物涌出嘴角,他不住地咳嗽,几乎挣碎岩壁。
“不是喜欢吐吗,让你吐个够。”主上飞起一脚,再中其腹部。
“爷活着时光明磊落,死了更不屑与渣滓为伍!别想利用我做任何事!”战狂大吼着扑上来,但四肢被紧缚着,一切只是徒劳,“卑鄙无耻王八蛋!爷早晚要宰了你!”
主上擦去面上血污,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一下戳死这个肆无忌惮的亡灵,他本名金仲圭,圭发音同龟,故正派术师们私下给他取了诨号为金二王八……虽然没人当面这样叫过,虽然当面这样称呼他的人都去见了鬼,但他还是最为忌讳“王八”这二字……如今战狂如此叫骂,他早已火冒万丈!“来人!给我加双倍量,只要不死,就给我往死里整!”他一把扯下战狂破碎的衣服,并从维持洞内温度的火炉中抽出火棍,在其伤痕累累的身上刻上迷乱术法的烙印。
洞内空间不大,焦糊味扑鼻而来。
“主上……双倍是不是多了些……”领班者迟疑,他倒不是可怜战狂,只是担心战狂有了好歹,自己这帮做下人的会跟着受牵连。
“少废话,让你加你就加!”
“遵命。”
领班者带人拿着铁夹从墙角的石槽中夹出条扭曲的褐色肉虫,那虫子左右摇摆挣扎。
被迷乱术法和肉虫折磨得仅存一丝清醒的战狂只是平静地紧闭口唇,他漠然直视那些步步逼近的虫子,同样的事情,在亲身经历第三十七次之时已无所畏惧……
金仲圭伸手要过铁夹,看着上面夹着的肉虫,缓缓道:“想必你察觉得到,这虫子体内喂满了术法。”铁夹轻轻挤压,肉虫吐出黑色汁液。“先祖们呕心沥血,经数载培育改进,才繁殖出这些可以储备创始术法的肉虫,多少术师求之不得,可你却足足浪费了三十六条……”
“败类……”战狂强撑起头咬牙骂道。
“不服?你的能力全部被黑沼限住,连身体恢复都要依靠我传送的术法,你拿什么来跟我抗呢?这副不中用的身体吗,撑过第三十七次,还有第三十八、三十九、四十次,我会一直用肉虫来侵蚀你,每次都会比前一次增加一倍的数量,而你又能撑到几时。”
他将肉虫按在战狂胸前的伤口上,拇指粗的虫子蠕动着钻进其体内,伴随而来的,是战狂难以遏制的惨呼。
“真是难看。”金仲圭冷眼看着他死命而徒劳的挣扎,一摆手,两边人已上前压住战狂肩臂,将其贴靠在壁上。“说好的双倍量,我可从不食言的。”他将第二只肉虫搁在战狂胸前,那虫子得了自由便一扭头扎进战狂的身体。肉虫进入不久,那副残破不堪的躯体旋即没了挣扎,死尸般挂在岩壁上。
“坏了我的大事,活该受罪。”金仲圭丢了铁夹,恶狠狠瞪着自己召唤现世的冤家。“你以为违抗我的意志,拒绝进攻坏我血祭的圣者,就能扼制我的力量、阻止我夺取胜利吗?太天真了!我告诉你,即便血祭被破坏,我也赚到了荆子口三成的魂魄,这些你所谓的人命,我会好好地用在你的身上,把你变成我最得力的工具。”
奄奄一息的战狂身上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吟:“绝…绝不…让你……得逞……”黑血撞开皮肉泉涌而出,在他紧韧的体表形成数条黑色脉网,血中夹杂的黑色稠物迅速被缚着他身躯的黑沼吸干……第三十七次,双倍量,失败。
金仲圭面若冰川,他低哑的声音在洞内幽冥般回荡:“拿四条过来。”
……
待金仲圭回到厅下时,已是正午刚过,他足足用了一百六十二条肉虫,才勉强驯服了战狂,这些肉虫几乎是他半个家底,用来换一个乖顺的作战工具,值了。
“主上。”
“他怎么样?”
“已经能够顺利吸收,保险起见,属下仍旧将他吊在洞内。”
“嗯,若有异状速来禀报。”
“遵命。”
领班退下不久,第一堂主便匆匆求见。“主上,重要消息。”
“讲。”
“我们的人在镇外的山上发现一具道士的尸体,经确认,那家伙是土家的,在他附近还捡到了这个。”第一堂主将东西双手呈上。
金仲圭漫不经心地拿了过来,仔细一看,不由面色苍白:“武侯藏兵图……这东西销声匿迹近百年,竟然会突然出现在那里!”待他迫不及待翻开时,却目瞪口呆:“看来,已经被使用了……土家那帮余孽不自量力,连个藏兵图都夺不到。”他扯碎古卷,没用处的东西与没有用的人一样,没有存在和被关注的价值。
“还有,荆子口今早换防了,现在官兵正四处捕杀可疑人员。”
“关内闹得正凶,关口重镇又遭了这等事,官府坐不住是应该的,你们这几天都避着点,新来的这伙人可不比先前。”金仲圭嘴上无所谓地说着,心里却不住地窝火:血祭失败,没能取下全镇性命,一来丧失了绝好的补集术法的机会;二来无法与王爷交代,万一这蒙古王爷一竿子把这些事捅出去,自己可是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当前的蒙古人疲于内部争斗和应付义军,更不会再跟汉人讲什么道理了。
“主上放心,我等自会小心行事。方才西区的兄弟传话上来,说是探到了水云的行踪。”一堂主放轻了声音。
“嗯?那小兔崽子还活着?”金仲圭不由惊讶,转而板了面孔:“且告诉下边看住他们,等待指令。对了,罗家,这几日什么情况?”
提到罗家,一堂主立即笑道:“主上,据线报,罗家那老鬼从青龙山回来就不行了,内伤严重,听说连夜叫人立了遗嘱,老婆孩子守着他哭闹了一宿,后来管家重金请来了神医才勉强捡回条老命,这几日一直窝在家里休养,昨个晚上也是一样,很早就睡下了。”
主上蹙眉听着,无利不起早的老东西会错过这种趁火打劫的机会吗?“罗家的生意怎么样?”
一堂主被问得一愣:“还、还行,火热着呢。”
“嗯,那他的剑侠呢,昨晚在什么地方?”金仲圭不相信这老骡子不动心。
“这件事属下正要禀报,罗老九好像跟剑侠起了争执,双方差点打起来。”
“哦?有这等事?”金仲圭诧异:“剑侠不像是会跟主人剑拔弩张、分庭抗礼的职介啊,罗老九怎么他了?”本以为只有他自己饱受主仆关系折磨,没想到老骡子也遭此待遇。
“内线一直有所怀疑,昨夜才正式确认,剑侠与罗老九一直就不和,青龙山打水云圣者时候看不上罗老九使诈,中途就撂挑子走了,回去之后一直是冷战,昨晚罗老九命他赶去荆子口袭击准备破坏结界的亡灵和术师,剑侠不干,说有违道义,罗老九便训斥他不中用,结果双方就这么唇枪舌战,罗老九气得家伙都抄起来了,幸亏给下人们拉住,这要是打起来,就他那身子骨,还不得被剑侠活劈了。”
金仲圭听着不由莞尔:“老骡子这不是找死吗,后来怎么样,到底去了没去。”
“后来剑侠说如果一定要他去的话,他就帮着那些术师对付结界,罗老九当场气吐血。”一堂主怪笑着摊了摊手。“最后只能作罢。”
“这个老骡子不老实哟……”金仲圭沉默了半晌方才言声。
“主上何出此言?”一堂主疑惑金仲圭语气的急转直下。
“哼,我懒得理他罗家七七八八的状况,只要了解他一个人就足够了……”
一堂主听得云山雾罩。
“与西区的人联络并传令给各堂精锐,随时待命。”
翌日,圣者早起为水云煎药,得到充足休息和医治的水云已退了高热,身体正逐渐恢复。
“你跟水月呆在这,我去去就回。”一口灌罢药汁,水云披好衣服准备出门。
“水云大人,您要去哪里?”圣者挡在门口。
“探查情况。”水云拨开圣者。
圣者纹丝不动地堵了屋门平和劝言:“您身伤未愈,不宜走动,探查的事交给在下便好。”
“是啊,哥,都交给圣者吧,他做得好的。”水月从另一间屋内探出头来,看样子刚起床。
水云未理会妹妹,依旧与圣者对峙:“让开,我有权决定一切行动。”
“在下拒绝。这时风声正紧,出去极容易暴露,您这是一时冲动的不智之举。”圣者严正批评道。“在下知道您忧心,但请勿急于一时。”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多事的亡灵。”水云猛地揪起圣者衣襟,他很不喜欢被说教。
圣者任由水云揪着,依旧礼貌对答:“在下一时失礼,请您谅解,但这门,您无论如何出不去。”他乌黑的眸中透射着绝对的压迫与自信,直慑得水云动都未能挪动半步。
“这算是公然叫板吗,亡灵圣者。”水云定了定神,旋即怒目。
“在下只为主人安全考虑,即便犯上也在所不惜。您若执意一意孤行,在下不排除使用武力强制您卧床休息……”
“啪——”水云已一巴掌抽了上去,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亡灵。
“只要您能回去休息,在下愿受处罚。”圣者左颊浮起微红指印,却依旧长身立于门前。
水月见哥哥动了手,忙上前阻拦:“圣者又没说错,你打他做什么,快点回屋休息啊,圣者又不能害你。”她死死抓着水云握紧的拳头,决不允许它招呼在圣者俊俏的脸上。
“别以为这次就这么完了。”水云转身离开,并愤愤威胁着。妹妹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主仆间的冲突暂时落幕,而院墙之外,不合时宜的骚动却渐行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