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抹茶波波

11、第十一章 【她的心里

　　第二天是周六，陈静姝跟着陈沉来医院看夏璃。

　　陈沉提着一个果篮，陈静姝手里捧着一大捧鲜花。

　　陈静姝今天细心的打扮了一番，柔顺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上身穿了一件紫色的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包裹着修长的美腿。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的半高跟鞋。脸上挂着莹莹的笑意。

　　阮蔚蓝打了开水回来，看见病房里面站了几个人，大家有说有笑，气氛热闹极了。

　　陈静姝先看见阮蔚蓝的，阮蔚蓝穿着宽松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热水壶，头发有些乱，黑眼圈很重，看上去一点精神都没有。

　　陈静姝走上前去主动和阮蔚蓝打招呼，“蔚蓝，好久不见。”

　　阮蔚蓝看了乔木一眼，乔木也看着她。眼睛很亮，很有神采。阮蔚蓝对陈静姝笑了一下，轻轻的说，“好久不见。”

　　阮蔚蓝把热水壶放在桌子上，转身问有没有人要喝水。陈静姝说，“不喝。”

　　陈沉笑着说，“那给我一杯吧，有点渴了。”

　　阮蔚蓝应了一声，“好，”然后找一次性杯子给陈沉倒水。

　　夏璃还记得陈静姝，并且对她的映像很好，并没有因为她抛弃乔木而记恨她。

　　漂亮可爱的女人，谁不喜欢呢。

　　夏璃问她，“静姝啊，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陈静姝亲昵的拉着夏璃的手，说，“伯母，我在XXX公司上班。”

　　夏璃没听过这个公司的名字，阮蔚蓝听过，桔安市最好的房地产公司。

　　阮蔚蓝一失神，滚烫的开水不小心漫了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阮蔚蓝失声叫了出来。

　　乔木赶紧问，“怎么了？”

　　阮蔚蓝看了一眼手背，烫红了。她小声说，“没事，被烫了一下。”

　　陈沉站在阮蔚蓝旁边，看见她被烫到的手说，“快去用冷水冲一下吧。”

　　阮蔚蓝点点头，进了卫生间。

　　夏璃笑眯眯的陈静姝说，“她就是这个样子，做什么事都不小心。”

　　乔木皱了皱眉，叫了一声，“妈。”

　　夏璃白了乔木一眼，“你就是喜欢护着她，以后有你的苦头吃。”

　　陈静姝咯咯笑了两声，“伯母，乔木和蔚蓝感情好，你该高兴才是。”

　　夏璃拍了拍陈静姝的手，对她笑的很热情。她小声说，“其实伯母更中意你，长的漂亮，脑袋又聪明……”

　　乔木又喊了一声，“妈！”这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夏璃看乔木真生气了，便不敢再继续往下说，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夏璃本来以为，乔木心里还有陈静姝。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阮蔚蓝从卫生间走出来，眼眶红红的。夏璃让她去找个花瓶把陈静姝带来的花插起来。

　　阮蔚蓝低头回了她一句，“妈，这是医院，你让我去哪找一个花瓶啊？”

　　夏璃说，“花瓶找不到，就去找一个塑料瓶。”

　　阮蔚蓝看了一眼陈静姝带来鲜花，真漂亮，娇艳欲滴，花瓣上面还沾着水珠。

　　陈静姝坐在夏璃床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像母女一样聊天。乔木站在床尾，他们三个就像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美哉！

　　阮蔚蓝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多余的人，这些日子她受够了！她受够了夏璃的白眼，受够了陈静姝和乔木的过往！她看不下去了！她不想看到夏璃和陈静姝之间的默契和亲昵，而自己和夏璃独处时，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她要离开这间病房，把所有的空间都留给他们，本该是一家人的他们。

　　阮蔚蓝转过身，拉开病房门，大步跑了出去。

　　她跑的很快，耳边甚至响起了风声，她下楼下的很快，三四个阶梯三四个阶梯的往下跨。

　　在夏璃面前，她从来没有这样随意过。

　　阮蔚蓝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大蝴蝶，她有着一双轻盈的翅膀，只要她愿意，她随时可以飞向蓝天。

　　阮蔚蓝现在，自由极了。

　　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乔木的呼喊，她看不见脚下的路，她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她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一片宽广辽阔的蓝天，她知道，那里有自由。

　　天很蓝，风很轻。

　　微风拍打着阮蔚蓝的衣摆，吹乱她两鬓的碎发。连带着一颗心都呼啦啦的飞扬起来。

　　阮蔚蓝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都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奔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乔木在桔安路找到了阮蔚蓝。

　　这十年，桔安的变化日新月异。但是桔安路，依旧和十年前一样。

　　十年前的面馆，十年前的书店，十年前的超市，十年前的香樟树，十年前的奶茶店。

　　这些东西，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变化，实际上，是不一样的。
　　面馆的牛肉面涨价了，书店里的书换了一批又一批，超市里有了很多十年前没有的东西，还有香樟树，长到可以遮阳避雨了。

　　乔木在一颗香樟树下看见阮蔚蓝，她穿着灰色的衣衫，头发散开，她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乔木走到阮蔚蓝面前，居高临下的站着。

　　乔木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蔚蔚。”

　　阮蔚蓝听见声音，肩膀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用食指在地上画了一只蜻蜓，一只断翅的蜻蜓。

　　阮蔚蓝抬起头，目光盈盈。“乔木，你说人没有翅膀还能活吗？”

　　一霎那，乔木觉得天旋地转。

　　多少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和阮蔚蓝并排坐在这条路上，也是坐在一棵树下。

　　他们因为吃了牛肉面和老冰棍异常的满足。阮蔚蓝在树下捡到一只断翅的蜻蜓，问了他一个问题。

　　当时，乔木觉得阮蔚蓝问的很幼稚。现在想想，是自己理解错了。

　　阮蔚蓝当然知道人没有翅膀，她想问乔木的是，人如果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还能活下去吗？

　　人如果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还能安然的存活于世吗？

　　乔木舔了舔嘴唇，在阮蔚蓝旁边坐下来。

　　阮蔚蓝一脸的认真和虔诚。她在那只断翅的蜻蜓上加了一双翅膀。阮蔚蓝转过头，笑眯眯的说，“乔木哥哥，你看。”

　　漫天的晚霞渐渐散开，最终消失不见。天黑了，头顶的路灯亮起来。

　　乔木看着阮蔚蓝，阮蔚蓝的一双眸子里有万千光华，似一簇明亮的灯光。

　　乔木咽了一口口水，他说，“蔚蔚，我愿意当你的翅膀。”
　　乔木的声音很轻，但底气很足。

　　阮蔚蓝的头伏在膝盖上，细白的脸上展开一个微笑。

　　——

　　阮蔚蓝好久没有见到阮清明了，每次打电话给他，都没有人接。这段时间太忙，她也没有抽出时间回去看看。

　　今天，阮清明主动给阮蔚蓝打了电话。说等会带林致远来医院看夏璃。

　　阮蔚蓝挂掉电话不到一个小时阮清明就到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叫林致远，是阮蔚蓝的邻居。

　　林致远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他父母去世的早，这些年，阮蔚蓝没少帮助他。

　　林致远身旁站了一个年轻的女孩，眉目清秀。几次都伸手去挽林致远的胳膊，不过都被林致远轻巧的避开了。

　　阮清明看了阮蔚蓝两眼，说，“你瘦了。”

　　阮蔚蓝的眼睛酸涩，叫了一声，“爸。”

　　阮清明问了夏璃的病情，叹了两口气，然后进病房去看她。

　　不等阮蔚蓝开口，林致远旁边的女孩就做了自我介绍。“蔚蓝姐姐，你好。我叫谢嘉言，是林致远的女朋友。我听他说过你，他说你在生活上经常帮助他，我当时就想，你肯定是个既漂亮又善良的女人，今天见了，我果然很有先见之明。”

　　谢嘉言的声音清清亮亮，因为动作太大，背后的马尾一甩一甩的。阮蔚蓝感慨，年轻真好。
　　阮蔚蓝朝谢嘉言笑笑，说，“你好。”

　　林致远的眉头紧紧的蹙着，他再一次甩开谢嘉言的手，语气十分的不耐烦，“谢嘉言，和你说过很多遍了，不要再自称是我的女朋友。”

　　谢嘉言晃了晃林致远的胳膊，小声说，“致远，这个我们等会再说好不好。”

　　林致远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不客气的说，“等会说我还是这句话。谢嘉言，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谢嘉言的一张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她瞪了林致远好一会儿，见对方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才生气的走了。

　　阮蔚蓝看着谢嘉言离开的背影说，“你朋友好像生气了。”

　　林致远说，“我们不是朋友。”

　　阮蔚蓝，“那好吧。”

　　阮蔚蓝和林致远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来，阮蔚蓝问他，“怎么想着过来？”

　　林致远把腿伸直，又缩回来。他说，“本来是去你家的，阮伯伯说要来医院看夏阿姨，我就跟着过来了。”

　　阮蔚蓝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阮清明正低头给夏璃剥橙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阮蔚蓝收回目光，问林致远，“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林致远点点头，“很顺利。”

　　阮蔚蓝，“顺利就好。”

　　阮蔚蓝和林致远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走廊上，虽然没什么话说，但是阮蔚蓝觉得比在病房里好多了。

　　林致远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出车祸去世了。阮蔚蓝从来都不是什么大好人，帮助林致远是因为他妈妈活着的时候很关心自己。

　　林致远坐了一会就要走了，阮蔚蓝送他到楼下。林致远看了阮蔚蓝两眼之后迅速移开目光，他说，“蔚蓝姐，你瘦了。”

　　阮蔚蓝眯起眼睛，开玩笑的说，“致远，你胖了，小心以后找不到女朋友。”

　　“找不到就不找了。”林致远又把目光放回阮蔚蓝身上，阮蔚蓝最近憔悴的厉害，他看了有些心疼。

　　林致远和阮蔚蓝说，“我走了。”
　　阮蔚蓝说，“快点走吧。”

　　林致远走出几步，又依依不舍的回头。
　　他叫住阮蔚蓝，“姐，你有什么心事和我说。有什么困难也和我说，我会帮你的。”

　　阮蔚蓝伸出手，她本来是想拍拍林致远的肩膀的，谁知道够不着，只好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阮蔚蓝欣慰的说，“姐知道你现在长大了，都长这么高了。你好好工作，姐没事。年纪轻轻的，别整天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阮蔚蓝送走林致远之后，上楼去病房。

　　阮蔚蓝走到病房门口，然后停下脚步。

　　病房的门轻轻关着，只留一个小缝。

　　阮蔚蓝透过小缝看见夏璃在哭，阮清明在帮夏璃擦眼泪，阮清明的动作细致又温柔。还有，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