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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阮蔚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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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蔚蓝说,“我们离婚吧。”
就这么的猝不及防,乔木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阮蔚蓝和他提了离婚这两个字。
乔木问她,“为什么?”
阮蔚蓝捏着手机,整个人倚在卧室的门框上。她轻笑,“乔木,我想和你离婚。”
夏璃在睡觉,乔木压着声音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阮蔚蓝反问他,“那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乔木哑口无言。
两个人为什么结婚,因为相爱?因为合适?还是因为年纪到了?
乔木和阮蔚蓝结婚是因为什么?
乔木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好像是因为合适。
阮蔚蓝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一丝情绪。“乔木,这么多年,我就是你的附属品。今天开始我不想做附属品了。”
乔木挂掉电话,下楼回家。他想应该找阮蔚蓝谈谈。
回到家,家里面没有阮蔚蓝。卧室的窗户大开着,今天风很大,茶几上的几本书被吹的呼啦啦响。
乔木出门,去桔安路。
乔木的一颗心从接到阮蔚蓝电话的时候就悬了起来,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半个小时就到了。
在桔安路口停下车,乔木几步走到阮蔚蓝家门前。
院子门开着,乔木走进去。门口有一个破掉的塑料桶,塑料桶旁边是一个自己修的小花坛,用几块砖头垒的。
花坛里只种着一棵万年青,和几丛杂草。
屋子里面传来阮蔚蓝的声音,好像是在和阮清明吵架。
阮清明早上是被阮蔚蓝的敲门声吵醒的,阮清明看见阮蔚蓝大包小包的回来以为她是和乔木吵架了。
阮清明,“怎么了?”
阮蔚蓝在扫地,没有理他。
阮清明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又问了一遍,“你大清早回来做什么?”
阮蔚蓝在收拾茶几上的瓜子壳和食品袋,没有理他。
阮清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喝了几口,又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怎么了?”
阮蔚蓝不耐烦的皱皱眉头,她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太累了。
阮蔚蓝整个人卧倒在沙发上,闷闷的说,“不要你管。”
阮清明哼笑一声,“以为我喜欢管你的事,家里收拾干净就去做饭。”
阮清明在院子里看见乔木,他只穿着一件衬衫,黑眼圈和阮蔚蓝比起来只重不轻。
阮清明想,这么快就追过来了。
乔木说,“爸。”
阮清明点点头,往屋里指,“蔚蓝在里面。”
乔木的脚步很轻,他都走到阮蔚蓝跟前了阮蔚蓝还没有察觉。
乔木没有说话,在阮蔚蓝旁边坐下来。阮蔚蓝感觉到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抬起头。
“你来了,”阮蔚蓝说。
阮蔚蓝起身,打开冰箱看看里面有什么吃的。她只翻到一包挂面,那早上就煮挂面吃好了。
阮蔚蓝用煤气灶烧了一锅水,洗了下手,走出来。
阮蔚蓝看着很平和,一点反常都没有。乔木都觉得自己刚刚接到的那个电话是做梦的事了。
乔木舔舔嘴唇,小心的问,“蔚蔚,你早上给我接电话……”
阮蔚蓝打断他,“哦,那个我们吃完饭再说。”
阮蔚蓝看乔木的嘴唇裂开了,去倒了杯水给他。
一会儿,水就开了。阮蔚蓝撕开包装袋把挂面倒进去,用筷子在锅里搅了几下,又倒了一点油和盐进去。
两分钟,面就熟了。
阮蔚蓝盛了三碗,有两碗的分量差不多,是阮清明和乔木的。还有一碗少的,是她自己的。
三碗面,阮蔚蓝分了两次端出去。
餐桌上,只有面条的吸溜吸溜声。乔木看了阮蔚蓝几眼,阮蔚蓝的脸色平和,低着头专心吃面条。
似乎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
下午,乔木和阮蔚蓝离婚了。
原因很简单,阮蔚蓝说,“我受够了你妈,也受够了你。”
财产分配也很简单,存款平分,房子归乔木。
从民政局出来,乔木问阮蔚蓝,“你有什么打算?”
出太阳了,阮蔚蓝眯起眼睛,说,“想先出去玩一段时间。”
乔木看着脚尖点点头,“嗯,出去散散心好。”
气氛有些尴尬。
阮蔚蓝转过身,“我回去了。”
乔木跟上去,“我送你吧。”
阮蔚蓝没有拒绝。
七年前一个晴朗的日子,她们手拉着手满心欢喜的来这领证。
当时的阮蔚蓝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愿望,成为乔木的妻子,合法的。
陈静姝离开的这些年,阮蔚蓝一直想问乔木一个问题,“你还爱她吗?”
现在离婚了,再不问就没有机会了。
阮蔚蓝在一个转角停下脚步,她抬起头,嘴角含笑的乔木说,“我们去广场坐坐吧。”
乔木说好。
他们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绿化带里开了很多不知名的小花。
有两个胖乎乎的小孩在放风筝,天空上的风筝是蝴蝶形状的,很漂亮。
阮蔚蓝的视线跟着风筝飞了一会,过了一会,两个小孩开始收线,风筝落了下来。
阮蔚蓝的手放在小腹上,“如果不打掉那个孩子就好了。”
阮蔚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冬日的雪花,会飞,会化,会消失不见。
阮蔚蓝低着头,手指姣在一起说,“如果不打掉那个孩子我们也许就不会离婚了,虽然我们会苦一点,累一点,他也会跟着我们受几年的苦,但总比现在离婚好。”
乔木觉得眼眶热辣辣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有蒲公英的种子飞过来,落在阮蔚蓝黑色的裤子上特别显眼。阮蔚蓝轻轻的吹走它,希望它下一次能够降落在一片肥沃的土地上。
“也许那个算命的先生说的对,我们命中无子,八字不合,注定过不了一辈子的。”
乔木不信命中注定这一说,但他们已经离婚这是事实。
阮蔚蓝继续说,“乔木,你知道我的梦想吗?”
乔木顿时诧异,阮蔚蓝的梦想是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阮蔚蓝把自己的双手放到面前,这双手原本白皙修长,因为这段时间的劳累和忙碌变得有些粗糙了。
“我的梦想是去很多很多地方,把我见到的风景都画下来。我的梦想是像一只鸟一样,有一双翅膀,想去哪儿,就飞到哪去。”
阮蔚蓝说的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的锤在了乔木的心上,正中心口那个最柔软最敏感的地方。
乔木知道阮蔚蓝喜欢画画,他们卧室的天花板上是阮蔚蓝画的星空图。他的书房墙壁上,是阮蔚蓝画的草坪和麋鹿。
阮蔚蓝看着卖糖葫芦的小贩说,“乔木,去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吧。”
乔木咬咬牙,把眼眶里的眼泪逼了回去。他站起身,去买糖葫芦。
乔木买了两串,一手拿着一串。他把其中一串递给阮蔚蓝,自己留了一串。
从小到大,乔木给阮蔚蓝买了无数串糖葫芦,但是他自己却从来没有尝过。
他只知道,那红红的糖葫芦很甜,山楂做的,他的蔚蔚很爱吃。
乔木咬了一口,又酸又甜。
阮蔚蓝把糖葫芦拿在手上反复观看,也不吃。
乔木又咬了一口,他说,“你也吃呀。”
阮蔚蓝抿嘴微笑,“乔木,你难道没有发现,我已经不喜欢吃甜食了吗?”
这一瞬间,乔木被阮蔚蓝问的哑口无言。
他知道她喜欢画画,却不知道她的梦想是当一个画家。
他知道她喜欢吃甜食,却不知道从很久以前起她就不喜欢吃甜食了。
从结婚开始,乔木认为只要自己对阮蔚蓝好,好好照顾她,不让她饿着,冻着,让她吃好穿好就是爱她,就是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了。
他忽略了,在他们长达七年的婚姻里他根本没有用心。
他忽略了,阮蔚蓝真真正正想要的东西。
爱一个人,并不是只对她好就够了。你要搞清楚,她心里想要什么。
阮蔚蓝问乔木,“在我们的婚姻里,你有想过陈静姝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乔木点头。
瞧,乔木一直都很诚实。
广场上很热闹,四处都是孩童的嬉闹玩笑声。知道答案之后,阮蔚蓝一点都不觉得伤心难过,她只感到解脱。
尽管她流了泪。
阮蔚蓝从口袋里拿出一只手机放在乔木的腿上。
手机的牌子是诺基亚,是乔木大一那年花了三十块钱买的,只是后来丢了。
“这是手机卡,里面有陈静姝走之前发给你的短信,你看看吧。”阮蔚蓝说。
机身斑驳,时光同样斑驳。
阮蔚蓝转身走了,乔木甚至连一句再见都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