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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娃娃!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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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向来没什么固定佩戴的首饰,一来是不同场合总是配不同饰物,二来是怕有人给饰物喂毒。但这只镯子我却很喜欢,一直摆在近手的地方,有空就带一带的。
我是离宫去皇家佛寺参拜才被绑架的。那日去佛寺,又不是国之大礼祭拜,只是替后宫嫔妃祈福的,我便没穿厚重繁复的礼服,想着佛门清净,只让人准备了件素朴些的襦裙,首饰也尽挑了翡翠一类略仙气的。
自然也就带了这只镯子。
被绑架之后,瑞钦王让我把一身宫服都换下来,连着饰物都没放过,还让先前服侍我的小丫头细细查过,我知道他是担心我身上夹带了什么东西,受人胁迫自然没个厉害,那日被抄走的衣服首饰里我最心疼这只镯子,没想到一转手竟然在这青年手里了。
昨晚我问了他镯子从哪里得来,他也就平平淡淡坦坦然然的回我说:捡的。
我顺水推舟的说这只镯子是我的,少侠既然是捡到的那便还给我吧。
他直接说不行。然后就不再言语,和衣躺在地上准备睡了。
我气他不行,饶是一肚子好奇也没法问,最后靠在洞壁上想着这几日前前后后,最后抵不住太累太困,也是沉沉睡去。
不过奇怪,他这人看着也就是个武功高些的侠客,和二叔也不亲近,且看他那几棍子打不出个闷响的模样,实在也不像和皇家有关联,他捡这个镯子做什么,况且我也不认为我那身衣料首饰二叔会随便扔,让人轻易就捡回来。
“想什么呢?”
我顺口答道:“想我那镯子。”答话之后才一愣,再看那青年已经翻身坐了起来,看来是醒了。我倒也没心事被撞破的尴尬,直接就问道:“那镯子是我珍贵之物,少侠若无用,可否归还?”
珍贵是珍贵,却也不是非要不可。我这么问,主要是想试试看这镯子对青年有多重要。
青年淡定道:“怎么无用,成色这么好很值钱。”
我一口气哽住,慢慢吐出来以后才道:“少侠若能归还,我愿奉上白银黄金。”
“白银黄金没它好看。”
那你倒是戴啊,你试试看你那男人的小粗胳膊能不能塞得进去啊。
青年继续道:“你呢?你为何这么重视这个镯子?”
我犹豫了片刻回道:“这是一位对我很好的人赏赐给我的,我想留作个念想。”这倒也是实话,这一点上我并没什么好隐瞒的3
青年继续道:“这位对你很好的人也是宫妃?”
我无心欺瞒,便点点头。
“那……”青年话没说完,我只听的耳边“刷刷”两道疾风略过,我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该是什么暗器的声音,随后就听到两声绷着火花的“锵锵“。一抬头只见青年已经闪身站起来,他原来坐的地方插着两支银光闪闪的飞镖。
“快走。”他命令一下,我赶紧站起来,洞口外站着四个壮年大汉,看他们长相像是蛮子,皆是高头大耳,粗布短褂,手持大刀。而再细看,这帮人中为首的竟是个矮胖矮胖的小老头,小老头着了一件道家先生的袍子,圆乎乎的胖脸,刀刀皱纹,白须飘飘,若不是太胖,却是有些道骨仙风的味道。见到我们站起来,老先生捋了捋长胡子,撇撇嘴,接着中气十足的大吼:“终于找到你们啦哈哈哈!呔!你个小娃娃是跑不掉的!”
他讲话很快,一句不顿,嘴撇的扁扁的,受气小孩儿似的,只是胡子随他说话一飘一飘。
我却没什么看戏的心情。往青年的方向移了两步。
“噢噢噢噢噢噢!”老头一口气咄咄的噢出来,却是对着我的,“你个娃娃,你个娃娃,你个娃娃,你个娃娃。”连着娃娃了很多声也没说出话来。
我被“娃娃娃娃”的吵得头晕,况且这道家打扮的老头带了几个蛮子,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我想二叔被蛮子摆了一道,现在生死未卜,总不会是他,那边应该是蛮子来追,可蛮子追我做什么。
老先生停住了没有重点只有感叹的“你个娃娃”,吹着胡子,扁着嘴,很不高兴的说:“你刚刚是不是想我这个老头很奇怪啊!”
“自然不是。”老头冲我说话,我自然接话,我极快的否认,然后捧手道:“老先生高人风范,哪里是我一介妇人可以揣度的了的。”
“恩,有眼光。”老头眉开眼笑,赞美的很真心。然后他转向布衣青年,继续喊道:“乔以烟!你个小娃娃乖乖来和老夫打一打,老夫就放过你们如何!”
老头身后的蛮子看来会说汉语,虽说发音有些奇怪,“陆先生,我们是要抓住他们的!”
“你个娃娃!”老头非常非常生气的回头咆哮,“老夫跟那乔小娃娃打一打,把小娃娃打趴下,那女娃娃你们还抓不住!蠢货!娃娃!”老头一边说话一边捋胡子,而且捋胡子的速度越来越快。
乔以烟?是那青年的名字?
我看着这老头耍宝一般,饶是被追杀也实在没什么紧迫感,且他和这青年像是熟识,便侧脸看了青年,青年提了昨晚在山洞里那个包裹,虽还是神情淡淡,却看出有些不耐烦。
他向我走来,把那包裹往我怀里一塞,说道:“拿稳了。”我陡然被塞了个包,且这包还挺重,一下差点脱手,连忙紧紧抱在怀里。我问道:“你们认识?”
“不熟。”青年对我说的,声音很低,那边小老头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起来大吼:“你个娃娃,你个娃娃,你个娃娃,你个娃娃。”依旧地连着娃娃了很多声也没说出什么关键来。
青年丝毫没理会老头,原地垫脚几次,又甩了甩胳膊,对我说:“失礼了。”
随后我身体便一阵旋转,我瞪圆了眼睛,头向下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我这还没来及被青年这胆敢扛起起我的动作震惊,随后他足下一点,身子已经向洞外一株大树树枝跃起。
飞起来了……我在心里想。
啊啊啊啊啊啊啊飞起来了!
“不许喊。”我听见青年淡淡说。
我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被咯在喉咙中。
此刻我手里紧紧抓着包裹,估摸着该像个麻袋似的被青年抗在肩膀上,他只一只左手扶在我腰上防止我从他肩上滑下去。我这个角度堪堪看见他右手上捏了一排飞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不过很快他微微侧身向后就把飞镖抛了出去。
“你个娃娃!!!!!!!!!!!”远远听到那个老头的怒吼。
我努力抬头一点点,看到那老头跑起来身子很有节奏的一颠一颠,好像胡子还跟着一翘一翘,估计太胖,哎呦哎呦的喘着粗气,总之还没那四个蛮子跑得快,但那四个壮汉也和我们有些距离了。没想到这青年驮了个我还能飞这么快。
“乔以烟!你是不是叫乔以烟啊?”我在疾疾风声里问道,声音大许多。
青年没理我,我很不甘心的又问了一遍,他还是没理我。
不过随后我发现一样的林子,现在总有树枝会打到我,分明刚刚还没有,我意识到这是青年的威胁,估计我再问一遍他就该扔下我不管了,我才悻悻闭嘴。
看着拉开一段距离,青年停在地上,便把我放下来,伸手说:“包裹给我。”
我递过去,问道:“停在这里他们追不上吗?”
“恩。”青年接过包裹,“这林子里错综复杂,他们会迷路。”然后他就转身走去。
我赶紧跟了上去,追问道:“你怎么不迷路?恩?乔以烟?”
青年面无表情的走着,丝毫没有理我的意思。
我心里想着怎么从他嘴里套出话,但他这冷冷淡淡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招架。我目前唯一吃准的是,他既然带我逃跑,遇到追杀还没把我丢下来,应该是想知道那个玉镯的事情。我并不认为这青年对我有什么企图,若换了别的男子带我逃命我自然是要防要怕的,但遇上这个青年,他实在用他的冷淡赢得我的信任。
但眼下后面追兵还没完全甩掉,我也不敢贸然和青年搭话,只好这么一前一后紧赶慢赶的走着,想来我这几日走的路,怕比在宫里一个月还多。所幸山林里草长莺飞,扑面尽是凉薄的清香,倒为这行途增添些雅趣。
不知是青年抄了近路,还是这林子本来不大,总之在我累趴下之前,总算见到树影渐疏,此时约是中午时候,阳光铺天盖地的落下来倒晒得很,我本来就累,这下更是累的不想说话。
彻底出了林子,却见面前有个小镇,看着面前略显破败的旌旗人家我比见了京城还亲切,突然想起来还在二叔手上时,那伺候我的丫鬟曾安慰我说很快就要到个镇子,看来就该是这座。
这样算起来,二叔应该是在这座镇子前遇袭的。我和青年在林子里耽误了一天,估计是到了镇子的另一个入口。我心里一顿,这二叔也受了伤,大约就是在这座镇子里驻扎修养,我这一去,可不是找死。
“慢着慢着。”我叫住青年,把心里推测一说。
他虽没给出什么表情,但约莫也在思考,过会儿才从自己衣服上扯了一块布下来,递给我道:“把脸蒙上。”
我被这赤裸裸的欲盖名彰震惊,他接着说:“你不管,我有说辞。”
我接过那块布,他先是在二叔那儿被围攻又在林子颠簸一天,衣服也是脏的不行,我此刻不敢嫌弃,唯恐我嫌弃他他就要从我身上扯布,抖开盖在脸上,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
青年看了看我,确定遮的挺严实,便向镇子走去。
我低着头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