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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镇!小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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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山里小镇,不算繁华,荒芜没有,总有些破落。
路边上闲闲散散摆了几个小摊,卖的都是零碎东西,两边的人家大门都开着,看来民风淳朴,我只希望我们的到来别给这宁静的地方添了杀气。
客栈算是镇上略高的建筑了,只是看着有些年代了。并不鲜艳的红绸子拉成花团簇着招牌“来福客栈”,大厅里一股积压许久的油腥味儿,楼梯踩着吱吱作响,房梁上还瑟瑟的掉着灰尘。
我是低着头跟着青年进去的,掌柜的喊了声:“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呀!”宛转悠扬的如同戏腔。我偷偷抬眼看,是个年纪挺大的男人,秃顶发福,拨弄着小算盘,计较了一辈子的模样。
“住店。”青年说,“一间房。”
我没什么意见,在山洞也睡过,客栈的地板也不是睡不得。
掌柜的看了我好几眼,问道:“哎,给您一间房,可用酒菜啊客官。哎哟,这姑娘怎么了。”
“破相,不宜示人。”青年回答,“炒两个简单的菜,不要酒。”说完就丢下些碎银。
……好说辞。我在心里叹气。
后场匆匆赶出来个小二,一抖肩上的抹布,拿了柜台的钥匙,就鞠躬哈腰:“爷往这儿走,哎哟,姑娘您小心。”
是得小心。二楼过道狭仄而昏暗,笔直而短促,两边各自几间客房,小二打开一扇门,我也没细看,跟在青年后面就进去了。“您的酒菜稍等啊!”小二这么说着,便把门合上退出去了。
小客栈也就两层楼,一楼主要是供打尖儿的,二楼里可以住宿的屋子也不多,我押着门数了数,七八间而已。我们住的这间靠近楼梯,是处在中间的位子。
屋里是一股轻微而执拗的霉味,墙壁渗透过来阴冷暗淡的沉寂和潮湿。屋内狭小,一床一桌而已,床铺铺的不整齐,被褥倒有三床,看着挺薄,桌子边放了四张椅子,桌椅均有些掉漆,窗户边放了一盆草木,算是点装饰。
青年一进屋就抽出张椅子坐下,桌上有盏有茶,他自顾自的满了一杯。
我坐他对面,终于能平心静气坐在一起,实在是搭话好时机。我问:“你叫乔以烟?”
青年自顾自喝茶,还是不理我。
我也不气了,尽量耐心说:“少侠,我们半路相遇,互不信任也是情理,但既然彼此有情报可以交换,你这么不搭理我总也不是个事儿,不若这样,一人一个问题,互问总不吃亏,如何?”
青年放下手中杯盏,静静的平视我,一会儿才说:“那镯子什么来历。”
单刀直入。不过这也算是接受我的提议了。
我微微笑道:“这只镯子叫做‘鲤鱼凝冷’,我戴了有好几年了。”话毕我话锋一转,问道:“你既然不是瑞钦王的人,那你到底什么来路。”
我本来想问他和这个镯子什么相干,但是若话题顺着他下去一直在镯子上纠缠不休,实在于我不利,我只好转出去问别的。
青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江湖的,和你们朝廷毫不干系,只是在京城的一处宅子里捡到这只镯子,为了调查这只镯子,就手混进宅子里,后来被挑出来看守你。”
等等等等,在京城一处宅子里捡到?那处宅子应该就是瑞钦王最初关押我的地方吧,他是怎么进去的?我疑惑地看着他,但碍于轮到他提问而噤声。
“你是时时刻刻都戴着这个镯子嘛?有没有可能被掉包?”
“没可能。”我说道,“不戴的时候我是收在柜子里的,况且这镯子我带了很多年,被掉包我一定会察觉。”我想想问道:“你是怎么去宅子里捡的?”
“恩,那天我去偷东西。”青年语气平淡,仿佛对他来说手头没钱找个大户人家借点再正常不过。
这就活该二叔倒霉了。被这么个毫无君子道德观的人撞上,还被混进人也没发现。我猜最初二叔想找个伺候我的人,只想找个不认识我又不理世事的,没想到一下挑了青年这个好角色。
“你……武功这么高,能混进去会被发现?”我这也不算问题,只是正常对话。
青年“恩”了一声,继续道:“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再出现一只这样的镯子。”
我一怔。鸳鸯镯并不是没见过,但这是先皇给太后的定情之物,这种唯一的东西可能有一对吗?但这青年如此问,总觉得他定然在哪里见过这个镯子。我便问道:“这我不敢说。”我简单说了下这是定情之物,那青年一脸漠然,看来对这后宫恩宠情情爱爱毫无兴趣,我咳了咳问:“少侠,你为何如此执着于这只镯子。”
“我师弟有一只差不多的。”青年说道:“但是三个月前我师弟失踪了。我在找他。”
我先前之所以提出一问换一问的要求,其实是看这青年一心武学,为人处世太冷淡让我猜测他是入世不深。
应该是好骗的。我在心里笑。但是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把目的说出来,这让我倒有几分欺负小孩子的愧疚来。
不过他师弟怎么会有这样的镯子?
“你师弟失踪也实在未必与这镯子有关。”我实话实说。
青年摇摇头,“我师弟失踪前就在调查这镯子来历,况且江湖上打听不到,我觉得是朝廷的人做的。”
青年做事一板一眼,他的认为定有些道理。
我想想说道:“少侠你看这样可好,这只镯子定然是宫里的物品,你若可以送我回宫,我才能帮你打听这镯子来历。”
终于把目的说出来!我心里稍有些紧张的,唯恐青年说要自己去查。
但青年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丁亦墨三个字在心头掠过,我却回道:“邵长明。”
不是不说,我心里想,我母家丁姓。祖辈上有赫赫战功,我祖父乃至曾祖父皆是一生金戈铁马。我父亲也是朝中的威武大将军,我们家是武将世家。父亲大多数时候在边关镇守,黄沙白雪是父亲书信里常常提起的景致。难得有些清闲时光在京城,父亲也总在军营操练新兵,平素里便再没什么爱好了。父亲不爱嘴刀子说道理,一举一动却皆是教化,我并不是自夸,但朝中若是选拔忠臣,父亲当之无愧。
然而丁家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却渐现落败。
先是先帝之时西北蛮族大乱,祖父一辈便都在那里被黄沙磨尽了生命。到了父亲这里,战事渐少,我朝本就重文轻武,父亲不善交际,文官党羽纷争便总是不占便宜,除了威武大将军这世袭的名号,丁家内里已是大不如前。
我自出生起便常常听族里长辈说起家族旧事,然后我却从未真正见过它鼎盛的模样,只见到它悠悠颤颤的把那些凋亡那些衰败那些唏嘘曾经的悲哀都描尽了。
因此我嫁给谢平澜后,种种不顺不甘之外,劝慰自己时总觉得这么一个王妃的位置毕竟也是可以为家族添彩的。却不曾想过这过分的华彩,我成了丁家的第一位皇后。
这番我谎称自己是邵长明,一来是邵家出过三位内阁大臣,若论家业渊源可以同我丁家相媲美,况且邵长明入宫后位列四妃,赐字为“温”,温妃娘娘是也。身份足够尊贵,也够得上被绑架的资格,二来邵长明自小与我相识,也同在王府住过,真扯谎起来,装作她的话露陷几率小一些。
这三来也是如今我不得不为自己的后位担心。我一女子被敌人俘虏这么久,如今又和个男子单独逃出来,清白与否可遭怀疑?纵是谢平澜不曾猜忌,日后若被当做个大事说起来,那我这皇后还能当多久。我这番扯谎,是想万一日后真遭猜忌,那也只是大臣皇上的猜忌,如若在民间走漏身份,悠悠众口如何堵上。反正邵长明也没离宫过,她的名字走漏也只会成为市井流言。
青年问我:“你是内阁那位家的?”
我点点头,把谎圆上。“所以瑞钦王才会绑架我以此要挟。”我顿顿又问:“这里离京城多远?”
“不远。”青年回答:“我的话大概三天能到。”看来青年对我的身份也没太追究。这倒也是,于他而言,位分恩宠不值一提。他这样,哪怕真在江湖上是个人物,我也全然不知,就连他的功夫,我也只觉得很强而已。
对话间突然有人敲门,听见小二在门外吆喝:“给两位送酒菜啦!”话毕就推门进来。
青年起身,看着小二把菜放在桌上,说了慢用又退下去。
桌上两菜一汤,两碗饭,没有酒水。菜色平平,和我以前吃的没法比,却让我饿得不行了,饭菜香气扑鼻,我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好好坐下来吃东西,觉得宫里那些食物都是上辈子吃到的。
我盯着饭菜只觉得自己除了吃吃吃已经没了别的念头。
青年坐下后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根银针,一道道菜试过去。我静等着他试完,说了句“吃吧”。这才欢快地举筷子。
当天下午乔以烟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带了些衣服和日需品回来。当然,还给我带了块面纱,我知道他这是同意带我回京城了。
心头氤氲许多天,今日总算觉得日子有些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