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回宫！！》岩棉

13、责罚！责罚！！

　　【第十三章】酒浅烛影细吹花

　　日光绵薄，如薄衫轻轻披在树林肩上，淡淡一层要金不金的灿烂色调。
　　我虽然累得很，但靠在洞壁上睡得不踏实，稍稍见到些日光就恍惚着清醒过来，痴坐了一会儿便完全的清醒过来。
　　柴火依然完全熄灭，晨间的凉气我着实有些受不住，但晨间花草香气也混着凉气钻进身子，倒也不错。青年睡在我对面不远处，他该是习惯林野生活，就直直和衣平躺在地上，看来睡得香甜，一动不动的。我听父亲说过，习惯野宿的人在睡梦中也自觉地警惕，我想这青年功夫不低，当下虽醒了也没动弹，不想惊动他。

　　我想起昨晚那个镯子。

　　当年我拿了镯子回府，府里派出来的小丫鬟我并不认识，不是我那屋里的，我在平澜那里也没见过，这叫我心里更是没底。轿子摇摇晃晃摇出催眠的节奏，我捧着镯子捧着自己揣揣的心在这绵绵长长的摇晃里回了府。
　　轿子一直进到府里，我下轿的时候看见假山边候着我的是怡然，怡然是我娘家带来的丫头，长我两岁，平时做事稳妥得很，算是最亲近的人。轿子落地，随行的丫鬟为我撑开轿帘，我低头跨出来，怡然就上来搀扶我，嘴里唤了声：“娘娘可回来了。”
　　她这一声叫的有些叹息，我心里一凉，想着莫不是谢平澜动怒了，便抬眼递了个眼神给她，嘴里淡淡道：“怎么了？”
　　“王爷吩咐，娘娘回来了先去见王爷，娘娘这里请。”那丫鬟说话干脆利落，声音也脆生生，不可谓懂礼，我心里先是有些不快，但看她那折腰的恭敬做派，一时也没什么好责怪，便皱了皱眉头，说道，“带路吧。”
　　我之所以不安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不好。刚刚嫁进门撞见谢平澜遗失虎符一事始终是我心里一刀刺，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谋反，我不懂国家大事，却知道仅凭那药罐皇帝一人之力难平国家，其实我私心里觉得谢平澜是很好的，至于他有没有好到可以登临帝位，我却不敢想。
　　然而这么一位能干的亲王是必须受到猜忌的。我听到许多的议论说太后之所以总召我进宫，无非是想监视着谢平澜，况且我又是太后指给他的，我父亲多年来也确实被归在太后势力里。我不知道他可曾疑我，但心里却明白，嫁夫随夫，我是该和太后和父亲划清界限。
　　那时候哪怕是个不问世事的女子，我也知道朝廷的气氛很紧张。
　　谢平澜来我这里次数本来也不多，下午我若不去太后那里便在府里忙碌。他也事多，一般是召一位侍妾或者侧妃在书房里，我想总归有女子照顾他，且那几位妹妹都比我心细，也没什么需要我担心。只是有时会差人送些汤饮去，不知道他喝了没有，我有些害怕去追问下人。这么想着我又有些底气，总归是他自己把我闲置着，还不许我去找点儿事了。

　　丫鬟把我带去谢平澜自己那屋里。老远的在屋外就见着屋内灯火格外亮堂些，听着似乎有些热闹，待我进屋才发现，屋内不仅谢平澜一人，连邵长明也在的。
　　先入眼的倒不是谢平澜，而是他身边的邵长明。邵长明活泼，这些日子里更是喜欢些鲜艳的颜色，这日穿的便是粉色的宁绸衣服，腰佩是五彩绳穿的结，她热热闹闹的笑着，便十分耀眼。
　　我因为常常进宫陪太后，衣着自然素朴一些，不敢用太明丽的颜色，老太太看着要嫌晃眼的。
　　“姐姐，姐姐！”邵长明刚刚看见我就喊了两声，她身边有个嬷嬷严厉的拉拉她衣袖，她这才撇撇嘴，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叫了声：“妾身参加娘娘。”
　　我倒不是不愿见她，但此刻心里仍是一暗，我不知这个节骨眼上她在这儿做什么来着。抬眼就看见了谢平澜。他就这么坐在红木八仙桌边上，端着一只酒杯轻啜一口，倒不像额王爷，而是翩翩公子的派头，只差一把折扇了。配着身边邵长明小女儿的姿态，我这么看过去真是觉得很般配。
　　我心里便想，如若是我站在他边上，我温和柔顺一些，看上去应该也是很般配的。定然比邵长明般配，他们这样倒像是哥哥和妹妹来着。
　　转念邵长明已经来到眼前，亲亲热热的拉着我的衣袖说：“姐姐总是这样忙的，我都不敢打扰姐姐，姐姐今日终于有空陪妹妹吃饭了吗？”
　　她或许无心一问，我却有些语塞。事实上我进宫陪着太后这事，我一直回避着谢平澜的意见。今日我又回来晚了，还想着等她走了我再请罪，如今被这么没遮没掩大大方方的提出来，我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就仿佛刚刚挨了夫子的板子，爹爹就问今日学的如何，真叫人空有扯谎的心没了扯谎的厚脸皮。
　　我心虚着不敢去看谢平澜，就拉着邵长明回道：“姐姐哪有很忙，倒是妹妹，从来不找姐姐玩的。总归是王爷比姐姐有魅力啊，妹妹便只顾陪着王爷了。”
　　语气欢快，笑容灿烂，又没显出吃醋的意思，我在心里表扬了自己。
　　“不对不对，是姐姐总进宫的，我才没去找姐姐的。”邵长明说着，转身几步跳到谢平澜边上，极自然的拉起谢平澜的衣袖撒娇似的甩了甩，说道：“王爷王爷，你说是不是！”
　　谢平澜放下酒杯，宠溺的笑笑，应声道：“是啊。”然后又极为感慨的对我说：“这丫头成天记挂你这个姐姐的呀。”
　　我随口道：“妾身总归是比王爷好玩的。”
　　“可不是嘛，要不太后娘娘也不能总召姐姐进宫的呀。”邵长明笑说，“不过姐姐，太后娘娘那么凶，你也不怕呀？”
　　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谢平澜，见他神色无异才继续道：“做子女的给长辈尽尽心意，太后娘娘不嫌弃我，我哪里能害怕呢。”
　　话毕，刚刚那位提醒邵长明行礼的老嬷嬷便上前，行礼问了好，才道：“老奴请娘娘下去用药。”
　　我一愣，这几日府里没请大夫啊，便问道：“妹妹哪里不舒服？”
　　“没事没事的，”邵长明极豪爽的甩了甩手，“不过感染一些小风寒，是王爷兴师动众的请了大夫，还非得喝药。姐姐，王爷，你们等等我啊，我喝完就回来啦。”
　　我能感出她话里那份宠爱正盛的得意，却只当她小孩子心性，还被她逗笑，连声应道：“等你等你，先去乖乖喝药。”
　　目送她急匆匆的离开，那老嬷嬷不住唤着慢些慢些，实在有意思。
　　而我再一抬眼，却发现谢平澜正打量我，他长得好，这目光考究的打量被堂内烛光熏得迷离，我便有些不知所措的匆匆移开，只听见他说：“这几日去太后那里养一养，竟瘦了一些，回头也是该谢恩的。”
　　我本以为他出口要责备，竟不知是这话，一口气噎住，真真不知道怎么回话。他继续说道：“只是不知道我这王府哪里扎着你了，竟是留不住，不是娘家就是宫里，来回撺掇你也不知道累。”
　　他语气温和，听起来并无责怪。我却不知道他是否动怒，只好陪着笑不说话。
　　“你在宫里饱了没有，叫下人再给你炖碗汤吧。”谢平澜话是对我说的，抬眼看了下屋里的下人，下人便拜了拜，上前来收拾八仙桌上的残羹剩饭。
　　我摇头谢过。
　　谢平澜本是坐着的，他却突然起身，上前一步，倾下身来，靠近我的耳边低声说道：“若是哪日真把你锁起来，你是不是才会乖乖呆住不动？”
　　热气丝丝暖暖的呵在我耳边，我乍红了半边脸，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两步，被他一把抓住又拉了回去，“恩？在怕我？却不怕太后？”他声音低出一些魅惑，我心神一乱，侧脸看见下人们都低着头收拾东西，没人敢看。
　　没人敢看又不代表没人。我还是臊得很。
　　“王爷，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夫君这嘛，妾身不是怕，这是叫，叫敬畏，对，夫君嘛，那是妾身的天，”我结结巴巴的说完整一句话，“这个，民以食为天嘛，王爷在妾身心里那是和百姓的食物一样的重要。”
　　什么乱七八糟。
　　我实在不能和他挨得这样近，感觉整个人都他困在手心里似的，几乎溺毙。

　　谢平澜凝神在听，表情很认真的好看。我心里乱糟糟的，毫不贪恋他这难得亲近，赶紧把手抽了回来，继续说道：“可太后娘娘却是长辈，长辈总是亲切一些的。而且府里总有妹妹陪伴，妾身不及妹妹们贴心可人，王爷有妹妹们伺候妾身很放心。而太后娘娘久居深宫，人人畏惧，妾身胆儿大侍奉，算是做一些妹妹们不敢的，也算是，有些做姐姐的样子。”
　　我胡乱把话说完整了，在心里回味了一番感觉还挺有道理，忍不住又偷偷的表扬自己。还补充道：“是了，就是这样，我就是这样想的。”
　　“歪理。”他这次没再拉我，失了兴致似的松开我，略略拉开些距离。我松了口气的感觉往后又退了退。
　　离得远些，谢平澜又似自言自语般随口道：“真这么喜欢皇宫，以后有的机会慢慢住。”
　　这句话他说的声音极低，除了我外怕无人能听见。
　　我瞪大眼睛，对上他温和的视线，又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地低头。
　　他这句话意思里面已经是满满的登顶之意。他笑起来真是很好看，这样笑着说出来就叫我觉得，仿佛不管他说了什么都是一定可以实现的。

　　谢平澜一定会成为帝王。

　　我这么相信着，却不得不想，那我怎么办，如若他登顶，我会被怎么处置。
　　我还愣着，却见他抓起我左手，提起袖口一看，疑惑道：“太后赏的？”
　　我点点头。他大抵才看清，眸色一沉，接着兀自笑道，“太后倒是喜欢你，知道这只镯子叫什么吗？”
　　“妾身不知。”我答得有些犹豫，虽知道太后从自己手上褪下来的必定不是凡物，但看谢平澜这意思，镯子还很有含义？
　　“这是我父皇赏给太后的，你这抹绿色好似一尾鲤鱼，这只镯子便叫鲤鱼凝冷。算是定情之物。”谢平澜说道，“太后赏给你这镯子，怕是想叫本王待你如同父皇待太后那般。”
　　太后曾经宠冠六宫，独占先皇一年之久，我自问自个儿没这个本事拿住谢平澜的。便很作乖巧的回答：“王爷对妾身是很好的。”
　　“本王对你自然很好，可惜你对本王却不好，日日拿些汤汤水水的叫下人送来就算尽责了。”我张口想争辩，谢平澜继续道：“本王问过，那些也不是炖的，你就是吩咐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还炖的都是你爱喝的。”
　　我竟然无言以对。我唯有低头道，“妾身知罪。”但想到谢平澜日日都喝了，心里不禁喜气洋洋。

作者有话说

　　赶紧@谢平澜来找一找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