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清棃

5、一见钟情

　　时间总是悄无声息的来去，转眼便是四月，花开的喜人，天愈暖，云愈轻。

　　黎雨种下的昙花也随着春雨春风，抽芽，长大。

　　天气正好，别墅前的一小汪浅水都格外清澈。

　　刚下过一阵小雨，山间的空气微微泛着凉意，带着些花草香，沁人心脾。

　　这样的天气，是黎雨最喜欢的。

　　往常遇到这样的天气，她会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久久的坐着，不忍心离开。

　　一日三餐，都要在外面用。

　　佣人会给她泡一壶花茶，做几样点心，放在石桌上。然后叮嘱她，天还有些凉，不要久坐。

　　娄澈也不愿意让她在外面久坐，可是总归是纵容她的，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由着她。

　　今天娄澈回家时，是下午了。

　　别墅门前，他便先下了车 。

　　他是很讲究的人，西服穿的一丝不苟，矜贵惹人。

　　这样的空气，和他很像，清爽、独特，值得细细品味。

　　开门的佣人行了一个礼：“先生。”

　　娄澈扫视了一圈，秋千上没有黎雨的身影，石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布丁：“太太呢？”

　　佣人把门关上：“太太回卧室了。”

　　“好。”

　　“先生，今天柯小姐来过了，太太好像不太高兴。”

　　娄澈笑了一下，让人琢磨不透：“我知道了，谢谢。”

　　他回到卧室，黎雨正跪坐在地毯上折星星，一个一个的很精致。

　　她看起来那样的乖巧，认真，惹得娄澈很想欺负她。

　　娄澈在她的身边坐下，帮她把叠好的星星装进盒子里。

　　黎雨不说话，娄澈也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地，黎雨折着星星，娄澈看着黎雨折着星星。

　　直到手边的星星管用完了，黎雨才打破沉默：“帮我拿一下星星管。”

　　娄澈拿了几根递给她：“心情不好？”

　　黎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否认：“没有。”

　　娄澈伸手覆上她正在折星星的手，握在掌心里：“不开心要说出来，没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

　　黎雨彻底放弃了手上折了一半的星星，垂着头：“她说她怀孕了。”

　　说到这里黎雨觉得“狗血”这两个字真是容易。

　　小情/人上门耍威风，然后母凭子贵逼走失宠原配。

　　过不了多久各大头版全都会是：娄家之灰姑娘始终不是真公主、娄少夫人失宠惨被绿、娄家掌门人火速离婚，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她居然觉得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走向还算是合情合理。

　　娄澈看黎雨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由得笑了出来：“你信她的话啊？”

　　“没有。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来也说怀孕了。”

　　算一算柯小姐上次来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

　　娄澈安慰的吻了吻她的眼睛，信手拈来一句话：“我的身体有问题，没法生育，孩子不是我的。”

　　黎雨惊的睁大了眼睛：“那你……明明……”

　　明明很强啊，怎么会不能生育啊？

　　如果不是那方面的障碍，那就是……

　　可是每次做，他都有做措施啊……岂不是多此一举。

　　这样的话，娄澈会不会很自卑啊？

　　不会吧……

　　一系列的问题在黎雨脑子里炸开，忙着安慰他：“没事的娄澈，我不介意，要不要孩子都可以，实在想要我们可以领养……所以，别难过。”

　　黎雨七七八八零零散散的说着话，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

　　娄澈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安慰他的样子，他觉得这样很好，黎雨在在乎他，不是因为亏欠而在乎。

　　“小雨。”娄澈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吻她的发顶：“怎么说什么你都相信？”

　　黎雨有点迷茫：“我……”

　　“柯欣怡小时候在我家寄住过，不过我和她不熟。”

　　这位柯小姐暗恋娄澈数年，只要发现娄澈身边有可疑的女人，就会去找麻烦，告诉对方自己怀孕了，孩子是娄澈的。

　　这一套快被她给用烂了。

　　由于娄爷爷很宠爱柯欣怡，娄澈对她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黎雨抬眸注视他：“我没有因为她不开心，但是你到底能不能……”

　　娄澈勾了一下唇：“要不要试试？”

　　黎雨的脸红红的，果断拒绝：“不要。”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可不可以生育吗？”

　　“现在不想知道了。”

　　娄澈收拾着地毯上的星星管：“天气不错，陪我去散步吧。”

　　娄澈这段时间比较忙，所以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很少，经常是说不了两句话。

　　黎雨：“好。”

　　天还是有些冷的，黎雨被娄澈逼着多穿了好几件衣服。

　　两个人牵着手，在路边，一步一步的很慢。

　　新雨后，路边的花鲜嫩了不少，连小石子都显得晶莹起来，小小的水洼能映出人影。

　　心情都随着转好。

　　娄澈问：“他又问你要钱了？”

　　黎雨叹了口气：“哎，是啊。”

　　娄澈勾唇笑了笑：“别叹气，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我只是——”

　　“不想向我开口，我知道。这么久了，你还是不喜欢我，不把我当成爱人或者家人，所以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觉得不能亏欠我。小雨，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

　　黎雨看着娄澈一脸受伤的模样，瞬间内疚起来，自己怎么可以让老公这么没有安全感呢：“不是不是娄澈，你做的很好，特别好，真的。”

　　“哎。”

　　娄澈这一叹气，搞得黎雨负罪感更强了，想说点什么，但又想不出怎么说：“你……你别难过，我没有。”黎雨深吸了一口气：“好吧，他问我要两万，卡号是＊＊＊（此处省略一个银行卡号）。我没钱，作为我老公，你打钱吧。”

　　黎雨觉得这话说出来多少有点不要脸，但又不能不说。

　　而娄澈就感慨颇多了。

　　果然啊，装可怜对自家老婆来说简直是利器。

　　没什么事是装可怜解决不了的，有的话那就装两次。

　　黎雨最见不得人一脸受伤的可怜样子，特别是娄澈那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

　　娄澈牵着她的手，说起话来很是温柔：“知不知道，能帮到你，我很开心。”

　　黎雨握着娄澈的手紧了几分，她情绪很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应，只是低着头，跟着娄澈的步伐向前。

　　这一年多来，养父每月都会问她要钱。她今年也才大四，实习的工资远远不够。

　　虽然娄澈从没缺过她钱花，可是在这种差距太大的婚姻关系中，她很不安，不知道怎样自处。

　　这样的婚姻里，她好像除了添麻烦，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她很早前就开始想，自己怎样才可以为这段婚姻做点什么。

　　思来想去，好像只能少添些麻烦。

　　她是自卑的，在娄澈面前更甚。

　　“娄澈当初为了我六百万，值得吗？”

　　娄澈开口，声音不大，混着清爽的空气，格外清晰：“六百万，就算是六千万、六亿又能怎么样？你能在我身边，这些都不算什么。”

　　“区区六百万，怎么能是你的身价。在我心里，不是钱就能换到你的。”

　　他爱剑走偏锋，但是对黎雨他只想走万全的路。

　　如果感情能用钱买，那为什么不买呢？

　　“而且娶老婆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黎雨低低的笑了：“你对我不会是一见钟情吧。”

　　娄澈尤其坦荡：“是一见钟情。”

　　黎雨有些惊讶：“你不像那样的人啊。”

　　他耸了耸肩：“我也以为我不是。”

　　在遇到黎雨之前，他的确以为自己不是。

　　娄澈第一次遇见黎雨，并不是在Z7。

　　这件事要追溯到陈家的生日宴。

　　陈家的生日宴，一向会给娄澈发一份请帖，可是娄澈从来不去。

　　那天下着大雪，白茫茫的一片。

　　他的神仙朋友裴月清非要去凑热闹。

　　“我不去。”

　　“在我车上坐着，还由得了你吗？”

　　“……”

　　“澈，我给你算了算姻缘，你未来老婆可能要出现了，所以你非去不可。”

　　裴月清那一身仙气的样子，说起这种玄妙的话来，总会多那么几分说服力：“21世纪还有你这种人才，也是不容易。”

　　于是裴月清就带着娄澈走上找老婆的道路。

　　由于娄澈和裴月清这两位屈尊降贵的出现，陈家生日宴多了些排场和热闹。

　　他们一到，陈家众人受宠若惊，往年肯来一位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事了，这一下来了两位，陈家人做事都格外小心，怕出了什么乱子。

　　谁都知道，这是一次机会，樊上娄家和裴家的机会。

　　陈老太爷急急的出来迎接：“二位少爷肯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陈老的八十大寿，怎么有不来的道理。我们备了点薄礼，还望陈老不要嫌弃。”

　　一阵寒暄和客套之后，娄澈和裴月清被安排在了贵宾厅。

　　他们进去的时候，恰好遇到在门口谈话的陈家少爷陈渝和何政潜。

　　“你舍得把你女朋友送给我？”

　　“被陈大少看上，是我和小黎的荣幸。一会我就把她带过来给您认识。”

　　娄澈听到他们的对话觉得可笑，送女人上位这种事司空见惯，可是这也要分送给谁。

　　把女人送给陈家少爷，无疑是愚蠢的。

　　巴结陈家，应该送男人才是。

　　没过多久楼下起了争执，娄澈本就是被裴月清应拉过来的，又一向不喜欢麻烦，所以懒得理。

　　对他来说，小场面出不了大事。

　　耐不住神仙队友裴月清啊，硬是拉出去看热闹。

　　两个人扶着栏杆，看着下面陈渝和一个女孩子的对峙。

　　陈少爷抓着女孩子的手不松：“在陈家的地盘上，还没人敢说不。”

　　女孩子不断挣扎着：“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楼下的众人视若无睹，他们不敢惹陈家，也懒得管这种事。

　　女孩子终究是弱一些，一把被陈渝抱进怀里，衣服也被扯破了。

　　慌乱职中，抬手便打了陈渝一巴掌。

　　深知这里都是她惹不起的人，她不在乎得罪谁，可是她怕连累何政潜。

　　连忙道歉。

　　深深的鞠躬：“陈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陈渝是陈老太爷唯一的孙子，所以平日里备受宠爱，也胡作非为惯了。

　　娇生惯养的陈渝哪被人打过，咽不下这口气，伸手回了一巴掌：“贱人，老子要让你死。

　　女孩子抬起头，嘴角已经流血了，淡淡道了句：“谢谢。”

　　对她来说，死居然是最可取的。

　　娄澈看见她清澈的眼睛，一瞬间生了怜惜。

　　特别是她淡淡的那句谢谢，那么泠然。

　　这样的世道，舍生取义的傻子，早就变得稀有了。

　　这世间万种风情，娄澈都曾见过，唯独她这一种，一眼不忘。

　　这个女孩子一身白裙，在人群里显得尤为瘦小，她眼神却如此清澈，动人心魄。

　　她是不怕死的，却弯腰道歉。

　　看得出她是早就无念的人，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这幅身子。

　　只是心里藏了人，无论怎样受伤，都想去守。

　　始终，在乎的是别人。

　　坚毅又脆弱。

　　她怕不怕，她当然怕，对方是陈家少爷。

　　她的手抖得不像话，眼底含着泪，却硬生生的不许眼泪掉下来，目光一次又一次在人群里寻找，但怎样都没寻到那个要寻的人。

　　娄澈忽然想到，在门口听到的对话。

　　隐隐的笑了一下，情绪复杂。

　　这样的女孩子，该被好好宠爱才是。

　　不该受这样的委屈的。

　　“何政潜是吗？我记下了。”他示意林承墨：“处理一下。”

　　林特助了然：“我这就去。”

　　裴月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像你。”

　　“嗯？”

　　“处之泰然，不问不理，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娄澈低头一笑：“我心软，最见不得这种场面。”

　　裴月清上下打量他：“说这种话你不会心虚吗？”

　　娄澈沉默的扶着栏杆。

　　原来——入目无别人，四下皆是你。

　　不一会儿，热闹的楼下静了下来。

　　争执也停了。

　　陈家人带着私人医生，给女孩子的脸颊上药，还连连的向女孩道歉。

　　女孩子明显觉得这个转变不对劲，但又不知道为什么，扫视了一圈，视线又回到自己手上，安静下来。

　　似乎懒得去想。

　　看见陈家人带着陈渝上来，娄澈也收了目光，兴致缺缺的回到贵宾室，没有看他们一眼。

　　不紧不慢的倒了杯白兰地：“路易十三Black Pearl，酒不错。”

　　陈渝在他面前跪下：“我不知道她不是您的女人……”

　　陈家是怎么都惹不起娄澈的，这个男人搞垮陈家，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娄澈喝了一口酒，顶级白兰地幽雅、浓郁、绵延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他脸上也多了些艳丽之色：“你说的对，的确不是。至少现在还不是……”

　　语毕，他把酒杯放回桌上，起身便走了，没有再给陈家人说话的机会。

　　陈家人要追，被林承墨拦下：“不必了，娄少说生日宴很精彩。”

　　他果然最懂人心，模棱两可，这样的话比给个结果来的折磨人。

　　他不许陈家人多说一句，无论对错，唯独没有开口的机会，最让人难受。

　　等他第二次见她时，她已经被何政潜彻底抛弃，跪在Z7的地板上，低着头。

　　那时他更确定，这个女孩，他要放在身边才是。

　　眼前，天色暗来了下来。

　　娄澈和黎雨原路返回。

　　在玄关处换鞋的时候，黎雨还是没忍住试探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问：“咳咳，娄澈啊，你觉得那个柯小姐怎么样啊？”

　　娄澈嘴角勾了勾：“还好。”

　　黎雨听他这么说，沉默了几秒，又小心的问：“你喜欢那样的女孩子吗？”

　　柯欣怡可是个前凸后翘，貌美如花的女人，吸引力也足够大。

　　“喜欢。”

　　娄澈话音一落，黎雨惊了，心猛的停了一下，闷痛感和危机感在心口郁结。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我先回卧室了。”

　　然后把鞋子放好，不紧不慢的上楼去。

　　她怕脸上的慌乱被娄澈看到，只想赶紧躲起来，但是又怕走的太急，被看出来。

　　所以只能刻意慢了些脚步。

　　谁知道娄澈很快追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别气，我只喜欢你，你知道的。”

　　她被娄澈吓了一跳：“我没有。”

　　“吃醋了，对不对？”

　　“才不是。”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

　　“才没有。”

　　娄澈就那样在楼梯口抱着她不松手，来来往往的佣人也不敢多看，有个小姑娘见这样的情景，紧张的打碎了两个杯子。

　　黎雨开始挣扎，小声的抗议：“放开我娄澈，大家都在呢。”

　　“别动，好多天没有这样抱过你了，我很想你。”

　　居然有一天，对一个人，和她四目相对，和她十指相扣，都还觉得不够，都还觉得相思。

　　他也惊讶，他居然这样的需要她。

　　“过几天等你不忙了，陪我去扫墓吧，很快就要清明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