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合》清棃

4、我想你在我身边，都快乐

　　黎雨慢条斯理的将手上的泥土洗掉，娄澈倚着门看她。

　　“听陈阿姨说，你在花园里一上午。”

　　“是啊，今天周六不用上班嘛。”

　　娄澈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温言细语：“其实呢，种花这事和做/爱差不了多少。适度怡情，过度伤身。”

　　黎雨拿毛巾擦了擦手，以掩饰自己的窘迫。

　　实在不知道这个男人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这些话来的。

　　而且也没见他在那件事情上多适度啊。

　　幸好这一年来，黎雨被他时不时的惊人之语给惊吓习惯了。

　　以前总被他三两句话弄得不知所措，还好现在有了点免疫力。

　　可惜啊，在娄澈面前，黎雨的道行还是太浅。

　　像小黎同志这种纯良好青年，总归还是会脸红一下下的，尴尬的咳了两声:“咳咳，我不会让自己太累的。”

　　“娄澈，我困了。”她想起娄澈昨晚没睡，白天也没来得及补觉，想让他补觉，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你要不要一起？”

　　娄澈一挑眉，看着她笑了，极好看：“我记得你没有午餐前午睡的习惯啊。”

　　黎雨太腕看了一下表，又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哎，果然是她失策了，十一点，谁会去午睡：“……我……可能今天太累了……”

　　最可怕的不是十一点去午睡，而是十一点邀请娄澈一起去午睡。

　　黎雨真想挖个洞把自己给埋了，怎么每次都找这么蹩脚的理由。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黎雨，突然觉得身下一轻：“你干嘛？！”

　　娄澈把她横抱起来：“听你的，去补觉啊。”

　　果然，他看得出来。

　　别说娄澈了，傻子都看得出来吧。

　　黎雨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小声嘟囔：“我没有……”

　　他听到她的无力的辩解，不禁失笑，宠溺又有些无奈。

　　关心他，就这么难说出口吗？

　　别扭又可爱的女孩子。

　　这世上的聪明人皆是能看破人心人性的，洞悉他人所不能洞悉之事，而后驭人。

　　无疑，娄澈便是这种人。

　　“君子敬之以德，小人驱之以利，智者晓之以理，勇者动之以情，强者挟之以短，庸者迫之以事。”娄澈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和她说话：“但凡是人都会有弱点，而弱点都可以被拿来利用。”

　　黎雨：“驭人之术？”

　　娄澈侧过身来，抚上她的脸：“我是在告诉你怎么才能让何政潜对你好，甚至比以前更好。”

　　黎雨身体一僵，不知道怎么回话，她总觉得娄澈的情绪转换是没有痕迹的，她摸不透他，像现在她不知道娄澈是怎样的心情在和她说话。

　　明明他很不乐意提何政潜。

　　“很不解何政潜为什么那么对你，对不对？你认为以你的出身，以你的长相和才情，完全没有利用价值。”

　　他总能看透她，她从未开口的事，他就这样三言两语轻轻松松的说出来，让她束手无策。

　　“他是真的喜欢你，像你对他一样。”

　　他居然一句话，将事情挑明，血淋淋的，那么直接，她没有一丝防备。

　　心脏被这句话击中，快速而沉重的跳了几下。

　　她确实想知道何政潜是否真的喜欢过她，这似乎是一种执念，但她从未问过，对谁都没有。

　　如今被自己的丈夫这样直接的说起，居然这样的羞耻和愧疚。

　　为人妻，却想着别人。

　　这和她的道德观格格不入。

　　黎雨一惊，连忙否认：“娄澈，不是的，我没有喜欢他。”

　　娄澈看得见她眼底的惊慌，手温柔的在她背上摩挲着：“但是如果身边有更好的选择，和他在一起的绝不会是你。”

　　他看着她：“小人，驱之以利。只要你多在我耳边吹吹枕边风，他得到越多，就越讨好你。”

　　黎雨抬起胳膊盖住自己的大半张脸，这样的伤心事她是不想面对的。

　　一年前，何政潜得知黎雨嫁给了娄澈，才又联系黎雨。

　　其实黎雨也明白，何政潜看中的不是她，而是娄澈。

　　娄澈把头埋进她的颈窝，呼吸也打在她的身上：“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欠他。因为你，他得到的足够多了。”

　　“谢谢你。”

　　黎雨终归还是懂娄澈的。

　　他能让她知道何政潜是喜欢过她的，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他知道她有心结，他便亲手帮她解开。

　　“他瞒着你或者没瞒着你的事情太多，你很想知道。但是小雨，已经发生的、已经知道的事情还不够你伤心吗？”

　　有时候命运的确让人气愤，它那么不公平，那么不合理，怎么可以把这么多的苦，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呢？

　　在娄澈之前，黎雨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果真没有出现过一个真心疼爱她的人。

　　有的只是抛弃、暴力、欺骗和利用。

　　一个从不作恶的人，身边却种种是恶。

　　“你只要知道他也喜欢过你就好，记住他给你的好。事情一旦发生就再也抹不掉了，你以前太苦，我做不到改变什么，可是我希望你每次回忆起从前的时候会有些美好，而不全是痛苦。有些事既然不好，那不如不知道。”

　　黎雨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深情款款：“答应我，不要再去试图了解何政潜的更多事。我想你在我身边，都快乐。”

　　黎雨眼底潮湿，娄澈一次次的不近人情却总是最有情的。

　　人生本就不易，应当学会记住美好才是。

　　她被冰封太久，早已麻木。冷太久，碰一下暖的东西是会疼的。

　　更觉得对不起娄澈，他是真诚对她，可是她却心存芥蒂。

　　她太怕了，怕被抛弃，怕被欺骗。

　　她会时常忘记自己和娄澈结婚了，突然想起他们是结了婚的，才油然生出几丝安全感。

　　如果不是这么强硬的婚姻，她怕是这一生再也谈不起爱了。

　　黎雨想了半天怎么回应他，却发现娄澈已经睡着了。

　　工作繁重，又整晚未睡，他太累了。

　　她昨晚太不懂事，不知道去体谅他。她总学不会体贴，也想不通自己哪点值得娄澈这么用心对她。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似乎时间就这么停了下来。

　　黎雨稍稍抬头，偷偷的吻了他一下。

　　“谢谢你，从没有想过我也可以这样的幸福。”

　　看着娄澈的睡脸，黎雨不由得叹了两个字——极品。

　　平日里黎雨是不敢这样仔细的去看娄澈的，每次见他都会心跳加速，更别提仔细的端详他了。

　　这个男人像艺术品，生的好看，又出身高贵谈吐不俗，耐得住辗转欣赏，看的越久便越觉得又韵味。

　　遇上他，是黎雨的不可思议。

　　明明两个世界的人。

　　想起第一次见他的场景，很鲜明，如今还历历在目。

　　好在当时她的样子也还不算太狼狈，至少洗了澡换了衣服。

　　那个时候是春节的前几天，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而黎雨不同，她被迫跪在Z7的vip包厢里等着所谓的恩客。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她面前高傲的站着，吞云吐雾，红唇一张一合训着话：“你这个倔丫头给我听好了，进来这里的人，连狗都不如，所以别给我装什么清高。这种地方，别说一副身子，就是一条命也没人在乎。”

　　“想死是不是？告诉你，在Z7你找不到死的机会。既然被卖进这里，就别想立牌坊，能做个婊子已经很不错了。你是昀少亲自要的人，不然凭你的脸蛋和身材早滚去坐台了，哪有机会出现在这里，好好珍惜吧。”

　　黎雨看了看身边一起跪着的几个姑娘，资质确实是比她好了一大截。

　　论身材，论样貌绝对不输娱乐圈小花。

　　听说有几个家庭出身好，学历背景也好，跪在这里就为了攀个高枝。

　　今晚Z7，贵客要来，比如昀少。

　　尹家昀少——尹墨昀，她是听过的，坊间常说他有倾城之姿，杀人的手段和长相一样的漂亮，又极狠辣。

　　想来她也够不着招惹昀少啊，可人生玄幻，都到这种境地了，似乎是谁点名要她，要她的目的是什么也都不重要了。

　　包厢的门是没有关的，所以听的清外面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还真是好奇什么女人能让你这么上心，亲自要人。”

　　“当然是你的女人。”

　　“我倒是挺好奇，我的女人是哪位。”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黎雨也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绝望。

　　生活真是奇怪，居然喜欢不断地捉弄人。

　　黎雨不想抬头，听脚步声好想进来了三个人，他们落座完毕，那边也关了包厢的门，咔哒一声，像是也关住了黎雨最后的一丝生的希望。

　　她从不觉得会被尹墨昀这样的人给看上，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那么结果无非是被玩弄或者死。

　　“抬头。”

　　这声音不大，却很有压迫感，没人敢忤逆。

　　她也跟着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她才知道什么叫倾城之姿。

　　尹墨昀，妖行于世。

　　那个人锋芒很盛，流光溢彩。

　　尹墨昀慵懒的开口和她说话，像是身边的人都不存在一样：“怕不怕？”

　　黎雨听他这么问，忽然笑了，很有礼貌的答他：“谢谢昀少，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没有那么多怕和不怕。”

　　尹墨昀居然来了兴趣，这女孩子很有故事啊，逆来顺受当成习惯：“被卖到这里，你不恨他？”

　　他——黎雨的养父。

　　欠了一身赌债，平日里也没少家暴黎雨，为了还债卖女儿也没多么出乎意料。

　　她的声音小了下来，藏着许多委屈：“这不算什么。”

　　尹墨昀敲了敲桌上的烈酒：“全喝了，放过你。”

　　黎雨一眼看过去，少说也有十几瓶，喝完估计自己也完了，可比起被人玩弄，这好太多了： “好。”

　　说着拿起一瓶酒正要喝。

　　被一句反问打断：“好什么？”

　　是娄澈，他不动声色的坐在一边，她和尹墨昀的一问一答似乎不在他的世界里，可是一开口居然这么凉薄。

　　话能刺骨。

　　他在生气，谁都听的出来。

　　他的声音一落，连尹墨昀都愣了一下。

　　娄澈怕麻烦，所以很少见他出手。看看戏而已，他不在乎，这个人将“视若无睹”四个字践行的很好。

　　可是一旦这男人认真起来，是惹人怕的，出手极快，手段又漂亮。

　　他做事讲究美感，举手投足不失风度，一切恰到好处。

　　如果非要动手杀人，那对方至多死个七成，剩下的三成是生命将息苦苦挣扎又无救赎的最好模样。

　　可惜，他不爱见血。

　　Z7尹墨昀的场子，娄澈就这样在尹墨昀的场子里，又在尹墨昀这样一个人面前，反客为主。

　　自他开口，整个局面都由他掌控了。

　　他站起身来，矜贵、清冷、气质，流淌一身。

　　举手投足间皆有风度，一看便知这人出身不凡。

　　“我要她。”然后目光转向尹墨昀：“开价。”

　　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宰娄澈的机会，尹墨昀怎么可能手软：“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图个吉利六百万。”

　　娄澈给了尹墨昀一张支票：“成交。”

　　他没有犹豫。

　　黎雨看在眼里，很不明白，自己值六百万吗？

　　六百万，娄澈眼都没眨一下。

　　是他太有钱还是她有点价值。

　　人像商品一样被买卖，她也早就见识过的。可是自己作为被买卖的对象时，觉得有些可悲。

　　这买卖看似和她有关，但实质上又和她无关。

　　她无法参与任何一个决定——身不由己，她不是第一次体会，而只是这次最深刻。

　　娄澈也没看黎雨，话却是对她说的：“被我睡和被很多男人睡，你自己选。”

　　说完他抬脚就要离开。

　　黎雨看着他的背影：“抱歉，我的腿麻了，站不起来。”

　　跪的太久，她已经动不了了。

　　娄澈这才看了她一眼，走近她，半蹲在她身边，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的把她裹起来，抱着。

　　她像做梦一样被娄澈抱出了Z7，原来外面下了大雪，而她应要求穿了一身布料少的可怜的裙装。

　　漫天漫地的白和无数星点的红，应和而生，这雪景是绝美的。

　　她能感觉到，纷纷扬扬的雪飘着，娄澈把她抱的更紧了。

　　在他怀里，黎雨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他的脚踩在雪上发出的声音黎雨都听的清楚。

　　能听到雪落的声音，能听到风划过脸颊的声音，能听到夜晚遥远的狗叫声，甚至她听到了新鲜空气的声音。

　　真好，原来这就是活着。

　　她不能确定娄澈的目的，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可是至少她喜欢这一刻的感觉。

　　这么多天，她被打，被卖，被羞辱……她以为她已经死了。

　　她在他怀里哭了，哭的很大声，很狼狈。

　　她忘记有多久没人给过她这样温暖的怀抱了。

　　娄澈只是问她：“冷吗？”

　　她也答他：“冷，我好冷。”

　　“那，抱紧我。”

　　那时她也听了娄澈的话，任他抱着，也紧紧的抱着他。

　　上车……下车，这之间她全然不记得了，只知道后来她被娄澈带回了家。

　　几个佣人围着她，一阵忙碌，洗了澡也换了衣服。

　　等她再回过神来时，佣人们已经纷纷退下。她也盖好了被子在床上了，而娄澈就坐在床边。

　　黎雨是认识娄澈的，财经新闻，微博热搜……知道这个人是怎样的身份和地位。

　　黎雨似乎是在Z7被吓到了，居然就那么赤裸裸的打量娄澈，盯着他，目不转睛，像是想看透他似的。

　　她实在不知道，有这样身份和地位的娄澈，为什么救她，为什么对她好。

　　做梦一样，他那么远，应该只活在她的听闻中才是。

　　可偏偏，他就在她身边。

　　娄澈一勺一勺的喂她喝姜汤，很耐心，有心去做。

　　等她喝完，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这样触觉上的刺激，让她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

　　看她这样娄澈反而笑了，将手上的碗放在一边，开口说：“心里有人？”

　　像是无心之语。

　　黎雨点头：“嗯。”

　　“无论心里有谁，从今天开始就是过去了。要忘掉。”他温柔的抚上她的脸颊：“你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黎雨只觉得他太温柔，太温暖，这样的感觉好像要把她拉入另一个感情漩涡。

　　有去无回的漩涡。

　　以情深相困。

　　“不然，我的手段恐怕你不会喜欢。”

　　在她沉浸在他的温柔里时，他用淡淡的语调，说出凉薄的话，连眼神都变得冰冷，杀的她措手不及。

　　原来怕他，才是本应有的态度。

　　她再也没办法冷静看他，躲闪的垂下眼眸：“我明白。”

　　她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样的事，无需权衡，顺从才有生机。

　　那个时候她便知道，娄澈不是没有锋芒，而是隐了锋芒。

　　他们的开始居然是这样的不好，狼狈又负情伤。

　　她还记得当时的娄澈，在她的妥协中再度温柔，只轻轻的启口两个字，极动情：“好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