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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陪你看每一场花开 从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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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角度来讲,娄澈这个人很不喜欢麻烦琐碎的事,他是当机立断的人,似大笔挥毫,举手投足间如墨泼出气势、韵味、杀机、结论便全有了。
他做起事,甚有美感。
而恰恰相反他宠在身边的小女人,却喜欢细水长流的味道,喜欢把琐碎细微的事情,一点一滴的极有耐心的做到最好。她永远也不嫌慢,不嫌枯燥,一直觉得细小之处藏着大美。
或许人生坎坷,她追求的只有平静而已,波澜不兴的那种。
吃完早餐之后,娄澈被一个电话喊了出去,根本没时间补觉。
娄澈不在家,所以吃的饱饱的小黎同志提着自己的小粉桶还有杂七杂八的工具去自家花园里种花。
其实小黎同志是很嫌弃那个粉色的小桶的,奈何娄澈偏偏觉得她喜欢,偏偏亲手给她选了这个粉粉的小桶。
黎雨一向是善解人意的,怕伤了娄澈的心,所以也每天开开心心的提着它。
她也是颇有耐心,在公园里一蹲就是一上午,家里的园丁都没她勤快。
园丁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会被她抢了自己饭碗:“太太您在种啥子呦?”
黎雨伸手去接园丁手里的剪刀:“三叶草啊,听说如果能找到四叶草就能找到幸福。”
园丁看着黎雨帮自己修修剪剪,似乎饭碗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急着拿回自己的剪刀:“您一定可以找到的……所以我自己来修剪这个吧。”
黎雨笑了一下,以为自己帮了倒忙,连忙倒了个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您先忙吧。”
说完就拿着东西去了小湖边,留着园丁一个人搞不清楚状况。
她总是想很多,总担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是不是自己惹别人不开心了……然后陷入浓浓的自责,觉得自己明明可以更好。
直到中午娄澈回家,去花园找她。
她还蹲在地上,专心致志,手上沾满了泥土,衣服上也有些水渍。
不知道什么时候娄澈已经到她身边了:“在种什么?”
黎雨抬起头看他,他本就生的好看,又飘逸有气质,还携些清冷气,趁着初春花园里的星点翠色格外惹人。
玉树临风。
“昙花。”她把最后一枝昙花插穗料理好,开始收拾手边的工具:“这些插穗是花店的薇薇送给我的。”
娄澈伸手想拉她起来,她伸手时看到自己手上满是泥土,又犹豫的缩了回去,她知道娄澈一向讲究,有些洁癖。
可是娄澈眼疾手快,一下抓住了她要缩回去的手:“你知道的,我不介意。”
对于黎雨,娄澈的包容度是很大的,接近于没有底线。
不过这要排除与何政潜相关的一系列事情。
黎雨顺势站起来,冲他笑了笑,尤其明媚:“你知道佛家的禅吗?”
娄澈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愿闻其详。”
她把手上的小粉桶递给娄澈提着,接着说:“禅是很不好解释的东西,是在释迦牟尼一笑花之间产生的。”
禅是印度梵语“禅那”的音译,意译就是“静虑”。
佛总说因果报应,生死轮回。
让人无欲无念,无怨无求。
黎雨是什么样的人啊?“敌进我退,敌退我走”的类型。谈不上以德报怨,但至少不怒不怨啊。
凡事不强求的,顺其自然为大。
平日里想和她斗斗嘴,都是不可能的。
想这样的一个人,还需要静虑,清心吗?
所以娄澈不免好奇:“你懂佛?”
“不懂,太晦涩了,我只看过一点。” 她看到一边玫瑰开的恰好,就停下脚步去剪几支回去插瓶:“ 书上说,水边月下的昙花就是禅。所以很想在湖边月下,看一场昙花盛开。”
娄澈看着一支一支的玫瑰花被黎雨小心翼翼的剪下: “你不像是会参禅的人。”
黎雨把剪下的玫瑰扎成一捆,轻声的笑了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真正教会我这句禅语的人,是何政潜。”
她深知这是个危险的话题,可是她又不可不说。
果然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娄澈周身的气场也变了,冷冷的,颇有杀气、杀机。
娄澈手段了得,他在娄家内斗中安然走出,身后是血色和黑色。
纵使他极有风度,一开口,一皱眉,也是让人怕的。
更何况此刻他的情绪清晰可见,黎雨当然也是怕的。
娄澈盯着黎雨,视线冰冷: “你确定要和我谈这个话题?”
黎雨转过身来故作镇静的和他的视线交织,慢慢的开口,用了莫大的勇气:“我确定,我想和你谈一谈何政潜。”
他们之间,好像唯有“何政潜”这个人跨不过去,谁都不愿让步。
娄澈捏起她的下巴,力道不轻,眼底的戾气不断蔓延:“我说过,忘不掉就藏起来。聪明的话,到此为止。”
“娄澈……”
娄澈知道她要为何政潜说话,居高临下的看她,语气冷冷的 “我最不想伤害你,所以别惹我生气。”
黎雨不争气的掉了眼泪,进退两难,她最不想娄澈生气。
一年来,她的生活里全是娄澈,似乎将娄澈从她生活里剥离,她就失去了生活。
她在乎娄澈,在乎娄澈怎么看她,在乎娄澈对她的每一个变化。
她知道娄澈杀伐果断,对何政潜绝不会手软。
毁掉何政潜,轻而易举。
况且娄澈最了解怎么堵住别人的嘴,不想听的话,从来也不会听的。
只是对于她,娄澈格外纵容。
所以她才有机会谈何政潜,如果错过这次,恐怕她再也没机会为何政潜说话了。
“不要对付他,好不好?和我谈一谈。”
娄澈没有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些,让她吃痛的皱眉 “娄澈,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可说对不对?可是,我不想我们之间有这样的不可说。”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一说即错。
有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一旦失口,往往拼命想护的脆弱的一丝,会戛然断开,覆水难收。
一切无从处理,也无法处理。
索性娄澈是懂的,他懂这句“不可说”,特别是从黎雨口中说出来的这句话。
黎雨在示弱,在说她在意的不是何政潜,而是他们两个之间。她怕这种不可提起的脆弱,在彼此之间动摇。
娄澈松了手,抱住她,连音质都软了几分:“好,我们谈谈。”
“我和政潜的事,我想你都查过一遍了”黎雨低着头笑了笑:“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带来的。”
在过往的日子里,陪伴黎雨,关心黎雨的只有何政潜一人而已。
黎雨总无法忘记,何政潜捡了一片小瓦块,在墙上一笔一划写她名字的样子。
“黎雨”是她最早认识的两个字,是何政潜教的。
那时候的他们都是那样的稚嫩,小小的手,小小的脸庞,快乐和幸福居然也是小的。
时间就是那样,从不会饶恕任何一个人,他们慢慢长大,他们彼此爱慕。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归还是抵不住现实。
何政潜抛弃了她。
她曾以为的,这世上对她唯一的真心,也从未真诚过。
她曾以为的,被所有人抛弃,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何政潜,却从来也没打算在她身边停留过。
她是屡遭抛弃的人,最怕有希望。
没人比她更明白,看到希望又失去希望的痛苦。
没有吃过糖的孩子,永远也不会想念糖的味道。
恰恰这样何政潜教会了她写自己的名字,又教会了她,不要心动,不要希望。
可是谁也无法抹去,何政潜在无尽的黑暗里带给她的光亮。
何政潜,是希望和绝望同时播下的种子。
“娄澈,他救过我的命。”
娄澈应她:“我知道。”
黎雨说话时很慢,格外的沉静:“他救我,何止一次啊。破门而入,把浑身是血的我送进医院,是他最后一次救我,而不是唯一一次。”
娄澈懂她的意思:“救世主的降临,从来不仅仅是为了拯救人身,更重要的是拯救人心。对你来说,他对你,最多的是救心,对不对?”
“对。”黎雨点头:“无数次的绝望里,是他让我觉得有希望,我可以活下去,我可以有好的向往,好的生活,最后却又被他那样的抛弃。”
“这样的何政潜,我不知道该说他好还是该说他不好。至少在我心里,他的存在很特殊,我很重视他。这和我喜不喜欢他,没有关系。”
黎雨紧紧的握着娄澈的手:“我欠他很多很多,即使他是在捉弄我,我也没法恨他。无论怎样,毕竟他给过我唯一份的关怀。娄澈,我不想欠他更多了。只因为我梦到他,喊了他的名字,他就要被毁掉,我会良心不安。”
娄澈品了品她的话:“所以呢?”
黎雨抬头对他甜笑:“我知道你最疼我,对我来说你和他不一样,所以我可以欠你的,不可以欠他的。”
对她而言,何政潜是外人。
娄澈的脚步停了下来,显然因她的话心情大好,抬头敲了一下她的头:“不错,今天很会说话。”
“那……”
娄澈打断她:“知不知道,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够他死上好几次了。要我放过他,可以,但是有条件。”
他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黎雨浅浅的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头顶娄澈的声音想起:“你欠他的,我来还。”
娄澈最懂人心,也最懂她。很多时候,她都不用开口的,他全都明白。
“娄澈……”
“所以以后不要见面,不要联系,让他从你生命里消失,好不好?”
何政潜能给的他能给,何政潜给不了的他也能给。
黎雨点点头:“好。”
收拾一段感情固然是不容易的,特别是一段与血肉生长在一起的复杂感情。
之于黎雨,何政潜算不算爱情呢?
那么久的日子,她从未忘记过他。
娄澈那样的人果真是好的,快刀才崭得断乱麻啊。往往因为他下得去手,所以事情反而都简单了起来。
他们手挽着手走的很慢,黎雨看着被她剪下的鲜嫩玫瑰,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说:“娄澈,他们说能看到昙花花开的人,都会得到祝福——我很想和你一起看。”
娄澈的目光停在她满是期待的眼睛上,忽然觉得,人生一世短暂如斯,能陪她看一场花开,竟是不可思议的幸运和满足。
他吻上她,蜻蜓点水一般:“何止昙花,我想陪你看每一场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