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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叁肆 这些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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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叶犀在周云北的住处等到很晚,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始终联系不上人。叶犀的心一直是悬着的。周云北的住处不像她自己的家,好像是因为忙,总少了些烟火气。周云北有雇了人隔天就过来做清扫,家里干净是有的,可没有人情味,更像是酒店了。
叶犀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打发着帮周云北收拾了下屋子,甚至还去超市买了小件的家居用品。晚上的时候,叶犀做了一桌子的菜,她怕周云北回来没有东西吃,她怕他会饿着肚子。满满一桌的菜,叶犀等啊等啊,冷了热,热了又冷掉。反复了数回,那个人却依旧看不到会回来的希望。
等到临近半夜,门口终于有了响动,叶犀鞋子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往客厅跑,杵在门口迎着周云北。客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大门敞开的刹那,却有两个人同时站在了门口。确切的说是一个人架着另一个人正往屋里走。叶犀不明所以,连忙去开灯,却看见是安原和周云北。
“怎……怎么回事?”她只问了这么一句,却是周云北先开口解释,他努力地挤出笑来,“没事,在路上摔了个跟头。”
他想让语气变得轻松一点,甚至尝试着脱开安原的支撑自己走路,可试了几次却没有成功。
安原的脸色不比周云北好到哪里去,他把人架进房间以后,把手里的药交给叶犀。
“他这个跟头摔得蛮严重的,这两天尽量别让他走动。”安原叮嘱着七七八八的注意事项,叶犀一路送到他门口。终于还是小声地问道:
“小北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跟我分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他那伤……真的是摔的吗?”
面对叶犀的质疑,安原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我听说你们结婚了。以后……你们都好好的吧。小北是真的爱你。“
他说话了这句便真的离开。
夜深了高架上几乎没有车辆,安原把油门轰到底,好像只有加倍的速度才能让自己尽快地逃脱掉今天晚上的所有回忆和经历。
他是晚上的时候接到了周云北的电话,只说是有事情要让他的家庭医生帮一下忙。那时候并没有想太多,可真的见到周云北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严重性。他跟周云北是发小,一直知道他们家的那些变态家法,小时候周云北皮,没有少挨过周长润的鞭子。那时候安原就觉得没人性,那么小的孩子不过是犯了些孩子们都会犯的错误,事情就严重到要上鞭子伺候,实在过于苛刻。
而这一次,周云北不顾家里反对擅自跟叶犀结婚的事情彻底激怒了周长润也冲破了周家最后的底线。周云北背上绵延交叉皮开肉绽的伤口里,还有他换下的浸染了血渍的西服和衬衣上,安原领教了这个有些封建家长制的大家庭里,只有见血才能平复的怨恨和怒意,
周云北和周家算是彻底决裂了,在大家庭最需要他贡献和出力的时候,却自私的选择了对他毫无助益的儿女情长。那个门不当户不对,普通人家的女儿成了他法律上的妻子,这对于周家来说简直成了一个笑话。他们怒不可遏急得跳脚,甚至让他明天就去民政局办手续结束这场闹剧,可周云北却死活不依,即便是被打成那样,还是执拗着不肯让步。他过来找他,换掉了那些血污的衣服,伤口上好了药包扎好以后才敢回去见叶犀。都这样了,他还想着她,怕她担心怕她难过。
安原是他们感情的局外人,那些奋不顾身不计后果,舍弃一切都要跟对方在一起的情谊他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那时候在酒吧,他也不过是激将法,出言挑唆一番,却不想歪打正着地让周云北做了很久之前就一直想却不敢做的事情。如果要说有多罪孽,他也是共犯者。可也就这样,他才觉得过瘾,才觉得可以稍微弥补下那些永久封存在心里的不可逆转也不可挽回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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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等周云北睡着以后,叶犀才敢偷偷地去打量他,去看那些其实已经被纱布包裹着根本看不清的伤口。周云北的整个背都裹着纱布,药膏的味道浓重又刺激,叶犀一直都没有睡好。
她隐约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周云北出于对她的爱与关怀而善良地选择了隐瞒。她伸手轻轻地悄无声息地去抚摸着周云北的背,这些层层裹叠的纱布下面,究竟有怎样面目可怖的伤口呢。蜿蜒曲折,互相交叠,想一想就是揪心得快要窒息的痛。周云北其实可以不用承受这些的,而只是因为跟她在一起,
自责像潮水一下翻涌上来,将她淹没,让她窒息。
次日,叶犀便收到了人事部的调令,公司有意派她去东阁市的支社做副编辑,任期不定,归期未知。东阁离他们所在的荣海市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叶犀并不愿意服从调令,但是跟上司交涉下来的结果却不乐观。因为是顶层下达的死命令,如果不服从就收拾东西走人。她本想找周云北商量此事,却是戴敏行先找到了她。
因为周云北的冲动行事,和嘉靖科技的合作进入了瓶颈期。他们这种圈子,像他这样草率结婚的人毕竟是少数,一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嘉靖科技自然不会吃这么一个哑巴亏,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很多在谈项目都被及时叫停,之前有意向合作的公司也都收起了橄榄枝。
原本渐渐走上正轨的公司一下子又跌进泥淖中。而周云东的病情更是为此进一步恶化。隐退多时的周长胜不得不再次出山,卖了老脸四处寻救援。长胜的情况岌岌可危,偏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公司内部有人向检察院检举揭发公司有商业不正当行为,很快荣海税务机关开始对长胜集团展开调查。负面.消息层出不穷,长胜股价一再跳水,形势岌岌可危。
叶犀和戴敏行约在荣海晚报附近的咖啡店里,这种突如其来的邀约总是指向来者不善的意味,如果对方是周老太太或者是周家别的什么人,叶犀都会拒绝,因为说的无非就是老生常谈,什么门当户对,般配不般配。她已经习惯了这种非议,没有必要再去吸纳更多的负能量。
但是戴敏行不一样,这个女人曾经站在跟她同样的位置上,遭受过跟她类似的非议,叶犀觉得她应该是不一样的,她应该会说出一些比那些局外人更加共鸣的话。而戴敏行也确实这样做了。
“这一阵子比较艰难吧。”她主动的开启了话题,叶犀却也只是笑一笑,“没有什么艰难不艰难,既然在一起了,就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好一个在一起了。小北跟他哥哥不一样,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了,后果或者影响在做决定当下并不会去考虑,不像云东,想了很多顾全了一切唯独少了自己。”
戴敏行说道周云东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有伤感的味道,就像如今窗外绵密的春雨一样,带着潮湿的雾气和氤氲不开的沮丧。
叶犀没有说话,关于周云东的事情,她隐约知道一些,戴敏行在坊间不过就是个典型的小三上位,鲜少有人知道当年的那些事情,毕竟过去已经很久,当事人走的走病的病,也没有谁能算得上真正的赢家。
“我跟云东读书时候就认识了,跟你们一样开始是考虑着结婚,要白头偕老要永远在一起的。你知道的,周家做主的是我公公,像他们这样的大家庭怎么可能接受我这样普普通通的人。子女的婚事是权贵交易的砝码,从来自己都做不了主。我先生是那种很孝顺的人,从小没有忤逆过家里人,唯独在结婚这件事情上,和家里闹得很凶,就像小北现在一样。”
“那个时候,我父亲嗜赌成性欠下一屁股赌债,周家瞅准了这一点向我施压,感情这种事情在现实面前尤其脆弱。我们无路可走只能选择分手。我跟我先生是用牺牲我们的感情来换取周家人所谓的那些名和利。这几年,他一心都扑在事业上,没有他也不可能会有如今的长胜。”
“叶小姐,你知道长胜现在的状况吗?”戴敏行抿了一口咖啡,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叶犀是做新闻媒体的,关于长胜的消息这两天一直占据着报纸头条,和嘉靖科技的合作被单方面叫停,之后又因为逃税风波而遭到税务机关的调查。长胜的股价一再跳水,甚至有了被收购的传闻出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周云北,他们的婚姻仿佛蝴蝶扇起的翅膀,在长胜掀起了无法平复的腥风血雨。
她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云东现在状况非常不好,这些事情只会让他的病情更加糟糕。你知道,就看在跟他这么多年感情上我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开头显得那么冗长多余,戴敏行迂回了那么久终于要切入正题了。叶犀没想到即便是过去曾经跟她有过类似遭遇的人,如今却也要站到对立面去,劝她放手,像是复刻了很多年前的戴敏行和周云东,为了这个周家舍弃一切。
叶犀笑起来,挑着眉问:“今天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我知道你可能希望我可以理解你。但是抱歉,很多事情你可能现在并不觉得,等到日后遇上了生活的难,就会像我现在这样,在这里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做一些连自己都讨厌的事情。只是因为我爱周云东,但是我除了爱他以外一无所有。现在我对你所做的一切,是我目前为止唯一能做的事情了。可悲吗?过去的我就是现在的你,而如今的我会是日后的你。”
“你看到了小北的伤口吗?和你从民政局回来的当天就被他父亲一鞭子接着一鞭子地抽到浑身是血。你看见那些伤口了吗?这些就是你爱他所换来的代价,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戴敏行的话让叶犀扬起的笑意逐渐收敛,她说得没有错,爱情无法抵挡饥饿,抵挡任何天灾人祸。它只是一个信念,虚无缥缈,它因人而异,时而脆弱不堪,时而无所不能。可是此时此刻的叶犀还是愿意相信它正面的力量。
和戴敏行的谈话不欢而散,叶犀承认她的正确性却并不认同。下午,她跟人事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态度坚决并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