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行有灯》下加一线

33、叁叁 他们在一起

　　叶犀随了母亲从超市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有一些深了。

　　母女两个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往家里走，冯玉兰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那时候他们还是一家三口，不过是些琐碎的往事，冯玉兰说叶犀没这个福气，享不到父亲的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将来能不能有个人代替至亲来给她照顾，给她庇护。未来多么叵测又漫长，一个人走真的太辛苦。

　　叶犀低着头地走在前面，留给母亲一个默不作声的背影。两个人刚拐进单元楼前的小路口，便看见了有个孤零零的身影远远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面，嘴里还叼着烟，袅袅地烟气从唇边蜿蜒到头顶。那个人个子很高，却好像是因为穿的少而觉得清冷。叶犀停住了脚步，而那个人也看见了她们。

　　周云北下一秒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叶犀跟前，也没等她来得及开口便一把抱住了她。

　　只听见冯玉兰在身后“哎哟”了一声，可即便是有长辈在场，周云北却也是不管不顾了，他抱着叶犀，温柔却用力，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他们之前已经悄然产生的间隙。

　　叶犀没有挣扎，而是平静地缓慢地感受着这个熟悉的怀抱。他的气息裹着烟草味将她层层包围。两个人都是许久未见，谁都没有计算彼此已经多久没有联系，却只是觉得漫长。对方死寂般的静默和悄无声息让他们曾一度对这段感情产生了动摇。

　　而这一次，周云北还是妥协了。好像经历过失去的人更加珍惜眼前拥有。两个骄傲的人对峙了那么久，到最后他还是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叶犀，她从起初的恍惚里回过神来，慢慢挣开了周云北的怀抱，轻声问道。

　　“对不起……叶犀，这一阵子委屈你了。是我的错，一直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对不起。”

　　周云北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着对不起，一遍接着一遍，让叶犀的心慢慢地变软变软再变软。

　　“外头怪冷的，上楼说。”身后的冯玉兰推了推叶犀胳膊，示意两个人往楼里走。

　　冯玉兰把茶水端到周云北跟前后，便识趣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给两个人留下足够多的私人空间。

　　“回去以后，我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了，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周云北还在自责，叶犀伸出手轻轻地覆上他的手背，温热的暖意从她的之间浸透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一直没有来找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叶犀轻轻地说道，周云北去急急地摇头，忙着要开口，却被叶犀止住了嘴。

　　“回来的路上，我妈还说是我没有福分，受不到父亲的好，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人照顾。现在想想，我身边一直只有小北你啊，可我也只有你了。一想到未来那么长，充满未知又叵测，要是没有你到底我要怎么办啊。”

　　“这么多天，每每想到这里，就感觉自己再也没有勇气独自走下去了。我是真的怕，怕你不来找我了，怕到最后在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你。”

　　只是很平淡的话语，叶犀说着说着就湿了眼眶。周云北回握住她的手，欠过身来疼惜地吻掉那些断了线般扑簌落下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他轻声呢喃，将叶犀再次搂进怀里，过了良久才开口，“我们明天就去结婚。”

　　叶犀仿佛没有听清，不可思议地看了好长时间，又问道，“这么急？你们家……不是一直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么？”

　　周云北知道叶犀的顾虑，却斩钉截铁心意已决，“我会处理好的，不要担心。明天我过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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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叶犀便把周云北的决定告诉了冯玉兰，其实在很早之前叶犀的家人就已经认可了周云北，如果不是后面层出不穷的意外，他们或许会比现在更早地结合到一起。

　　第二天，叶犀到民政局的时候，整整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天气非常好，风和日丽鸟语花香，春天的气息已经渐渐逼近，温暖而芬芳徒增了莫名的幸福感。叶犀穿了一件暖色的丝绸衬衣，外套耷在胳膊上。每隔几分钟，她就要去看手表，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却也漫长得仿佛充满了变数。

　　叶犀不知道远在几十公里外的机场，还有一个人跟她一样，焦灼着，不安地，反反复复地盯着手表看了又看。

　　广播里已经开始放登机广播，蒋嘉靖坐在候机大厅一动不动地盯着人来人往的安检口，在那么多行色匆匆的人群里，她依然没有找到那个她要等的人。

　　身旁的闻丘俯下身来，凑到她身边低声地问，“嘉靖，再不登机就要来不及了。”

　　蒋嘉靖看了助理一眼，有一些不甘心地说道，“不，我再等等。”

　　闻丘直起身来，也随着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找寻，可他们要等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没过多久，闻丘的手机响起来，在嘈杂的登机广播声里他很快挂断了电话。

　　“周云北的电话，这次的意大利行程他没有办法去了。”

　　蒋嘉靖一听人便炸了，“这么重要的会议他能临时放鸽子？什么天大的事情？”

　　闻丘听她这么一问，不禁有点尴尬，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他说，他今天要结婚。”

　　原本还在炸毛的蒋嘉靖一听这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哈，要不是看在以前给我爸动过手术的份上，我今儿肯定是要搅了他的局。”

　　接着，便悄悄挽了挽闻丘的胳膊，笑得一脸得意，“他不来正好，难得国外行程，咱们还能过几天二人世界。”

　　闻丘听了话，并没有回应，只是抿嘴笑了笑，便起身替蒋嘉靖拿了包一路往登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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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云北从老宅里出来的时候，跟老太太撞了个正着。

　　“这个时间，你怎么回来了？”

　　老太太一脸惊诧，随机就有不好的预感，她上上下下一顿打量了周云北好一圈，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反常。这个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胳膊肘拐一拐就知道要做什么，何况他们都是周家的人，做事风格根深蒂固得很。放在平时连过年都很少回来的人今天莫名其妙就偷偷回来了，事情必然是有蹊跷。
　　“哦，公司里有点事情，回来拿文件。”

　　周云北行色匆匆，却也不敢随意敷衍，回答得看似没有破绽，老太太的眼睛却只盯着他手里的文件袋不放。

　　“要拿什么重要的资料，还要你亲自过来跑一趟的。”她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袋子。

　　还好周云北反应快，一个侧身躲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大家都还等着呢，我先走了。”说着便要往院子外头走。周老太太瞅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做贼心虚的很，于是便差了平日里替周长润做事的伙计悄悄跟在周云北后头，她倒要看看这个她一手带大的晚辈究竟要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周云北如约赶到了民政局门口，那时候叶犀已经等了有好一会儿了，见到他来了，整个人都笑起来。日头正好的晌午时分，这个周云北心心念念的女孩就站在离他咫尺的距离外，温软地包裹在和煦的春光里，她穿了一件好看的暖色碎花衬衣，领口边的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好看的锁骨，叶犀还dai着他很久之前送过给她的项链，很细的一根彩。金链子在阳光里熠熠生辉。她的皮肤很白，像是通透了似的，笑起来的时候露出品色的牙齿和浅浅的酒窝。

　　叶犀站在原地，等着周云北一点点走近，等着他们白头偕老。无论岁月如何无尽漫长，有了彼此仿佛便有了对抗一切的底气和勇气。周云北走到叶犀跟前。

　　“我的姑娘啊，你怎么能那么漂亮。”他兀自说着，忽然就笑起来，不由分说地挑起她的下巴便彷若无人地吻下去。

　　很甜很甜的吻与温软的芬芳，一扫过去总总堆积在心口的阴霾。让周云北久违地体会到了所谓幸福，无论接下来他要面对什么，他要对抗什么，为了眼前这一刻，怎么样都值得。

　　两个人相拥着进了大厅，全然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有辆本田越野在周云北来后便停在那儿好久。

　　等到周长润赶到民政局的时候，周云北和叶犀的手续刚好办下来。也是五十好几的人了，这次却被周云北气的不清，见着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因为正在气头上，手上的劲都是往狠处使，周云北的半张脸瞬时就肿起来，嘴角渗出了血。

　　“孽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情！”周长润怒不可遏，随手抄起身边的椅子就要往周云北身上砸过去，还好后头追进来的周老太太跟戴敏行及时把人拦下来。

　　周老太看到两个人手里的红本子，只喊作孽，她看了看周云北，又看看叶犀，连连摇头。

　　“太自私！真的是只想到你们自己。小北，你对得起你哥吗？我们周家的祖业都要毁到你手里了。”周老太这么一说，身边的周长润越发火大。

　　“我今天就明白了告诉你，就算你娶了这个女人，最后还是要给我离婚！”

　　戴敏行一边劝老太太，一边又喊了人看住自己公公千万不能在公众场合再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们周家毕竟是大户，事情闹大了总让人看笑话。

　　她轻轻地拉了拉叶犀的胳膊，小声说道：“叶小姐，今天委屈你了，能麻烦先离开吗？”

　　叶犀显然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方才还在甜蜜与幸福的顶端，一下子却被这充满戾气的一大家子生生拖进了修罗场。她不置可否地看向周云北。而他却神色冷静，波澜不惊地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他温柔地搂了搂她的腰，贴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道，“叶犀，你先回去。我这边处理好了就来找你。”接着，他把自己的那本证连同自己住处的钥匙一并塞到叶犀手里，临别之际，又再次吻了吻她。

　　“好，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你回来。”叶犀恋恋不舍地与他分开，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如此短暂，甜蜜与幸福不过稍纵即逝，即便已经有了婚姻做枷锁，她依旧有些害怕分离，害怕他们就此无法再见，害怕到头来都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