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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叁贰 女人这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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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北是第一次来叶犀的家。
不过六十平的小户型,母女两个在这个老旧的小区里生活了很多年。小房子虽然逼仄但也有小房子才有的温馨。不像周云北的家,大而空荡,让人生不起眷恋。
虽已入春,但依旧觉得冷。两个人俱是带着一身的寒气进屋,房子因为小,开了灯,烧了水一会儿便有了人气。趁着叶犀在厨房里忙的工夫,周云北悄悄地打量了这个她生活的地方。虽然很小,但到处都是烟火气。
冰箱上遮灰的方巾,桌边花样老式的暖壶,挂在墙上早就落了灰的老照片,并排着的方木凳和藤椅,手工钩织的坐垫。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物件,但也透着主人对生活和过去的一点点执着与热情。
叶犀很快就从厨房里出来,简单的泡了壶茶端到周云北面前。杯壁渗透过来的暖气也将最后的寒意从指尖一点点消融。
“回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在下面等很久了吗?”叶犀做到他对面的位置上,神情淡淡的。
周云北小抿了一口茶,摇摇头,:“也没有很久,西茸那边结束得早,就想着过来看看你。”
两个人似乎都各怀心事,周云北说完这一句,彼此便陷入了沉默里。叶犀知道他一定是来了很久了,很可能从机场一出来便往她这里来,叶犀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一定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必须见到她。但是她却不敢问,生怕开了口便有什么东西不可阻挡的消逝去。周云北的心思她猜不透了,他们的感情也似乎在现实和过去的纠葛里变得敏感和脆弱。可即便如此,叶犀还是想试图守护,也试图挽留。于是,只有缄默才是维持现状唯一的出口。
周云北又喝了一口茶,叶犀的茶叶泡太多了,喝起来总觉得又涩又苦。他不禁微微皱了眉,深吸了口气终于说道,“刚到西茸的时候,在机场,安原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他说,叶犀的外婆过世了,你怎么还有闲工夫去西茸?”
“叶犀,这样的事情别人都能知道,为什么就不告诉我呢?”
周云北眉头紧锁地看着她,他的手肘抵在桌边,十指颇有些杂乱地拨弄着,仿佛也是要理清那些跟叶犀之间没有说开的心结。
坐在对面的人并没有马上开口,他们之间的这场交谈好像酝酿已久,矛盾和误会让彼此的距离一点点疏远,也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有些欲言又止的生分。
“你有很多事要忙,我觉得不可以打扰到你。”
过来好久,叶犀才干涩地开口。解释苍白且没有说服力。
“你觉得?叶犀,我们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生分成这样了。”周云北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让自己坐得里叶犀更加近一点。
末了,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在这样彼此试探了?”语气里透出了些疲惫。
分明是无可奈何的腔调,却让叶犀莫名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他的口吻他的神情仿佛都在指责她的不懂事,她的不解风情。于是那些日积月累的委屈和不甘心像遇着火星的硫磺,一下子腾燃。
她忽地将手从他掌心里抽出,“彼此试探的从来都不是我吧。”
“是谁一声不响辞职离开医院的?家里出了事你有跟我提起过?外面风言风语那么多,说什么的都有,你去什么都没有对我说”
“云北,从来都不是我好吗?”
叶犀的委屈来势汹汹让周云北猝不及防。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方才升腾出来的气势忽然就颓然了下去。深深的疲惫和沮丧像清晨的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周云北叹了口气,将脸埋到手掌里。过了好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叶犀,这么多年过来。我以为我不说,你也会懂。”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他的话音刚落,叶犀便淡漠地回应道。
“这段感情里,我们平等相待过吗?你要我懂你,又有谁来懂我呢?”
面对叶犀的质问,周云北无话可说。他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并不是想要到这样的结果。他们的关系原本就因为种种误会而变得敏感和复杂,想要耐着性子去解决,却似乎到了要一刀两断才能快刀斩乱麻的地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依靠一下我,而不是”
剩下的半句没有说完,叶犀却已经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而不是什么?”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咄咄逼人,像是一只刺猬,再靠近一点就要彼此伤害。
周云北不说话了,过了很久,才开口,“我们……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吧。我先回去了。”
原本想要坦白一切的谈话最终却不欢而散,叶犀没有拦他,只是淡漠僵硬地站在原地。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任由关门声从身后响起。沉闷地咔哒一声,也关上了她的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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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原再见到周云北的时候,有点认不出他来。他知道最近常胜的事情正忙得不可开交,可大局上也慢慢有了缓和的趋势。总以为事情正慢慢往好的地方发展,却发现周云北却比之前更加消沉,状态每况愈下。
他们约在长去的清吧,离得公司有一点远,周云北却没有开车过来。安原到酒吧的时候,才开始营业,闲闲散散的几个客人,驻唱歌手划着吉他在唱小众的情歌,声音懒懒散散地在空荡的酒吧里兜兜转转。周云北坐在靠边的角落里,半个身子埋在阴影里,消沉得要仿佛要失去肉身。
安原坐到他对面,跟服务生要了一杯苏打水,随后把周云北手里的玻璃杯抽了出来。
“怎么要喝成这样?”
周云北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要去夺他手里的玻璃杯,却被安原直接还到了吧台。周云北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他想到很多年前的那些莫绎心不在以后的多少个夜晚。那时候,安原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走出来了,还好时间是药,流沙一样把回忆过往,以及好像一时无法抹平的伤痛全部带走,然后重头再来。
“我一直对我们的感情非常自信,却不曾想亏欠了她很多解释。我以为不说,我们都能心领神会。”
安原轻瞥了一眼喝得有一点醉的周云北,冷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都太端着了,分明就是恋人关系,却整得和仇人似的,谁都不愿意示弱,谁都不愿意低头。”
他喝了口苏打水,接着说道,“你呢什么都藏着掖着,什么事都瞒她。那是犯了大忌,女人最恨的就是不说老实话。”
“我没有要瞒她,我怕说多了让她担心。”
“你们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叶犀即便家里遇上了这样的事儿,也不愿告诉你。你们都是一样的,太骄傲了,不甘示弱故作坚强,让别人觉得你们谁都不需要,谁都不用依靠。”
安原说得滔滔不绝也语重心长。这些都是他经历过的惨痛教训,年轻时候的执拗和骄傲让他错失过很多,有一些无法挽回,最终成了难以释怀的遗憾,究其一生都无法放下。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发小重蹈覆辙。
“女人这种生物,你说她们成天幻想,但有些时候却实际得可怕。在最需要你的时候,如果没有办法陪在身边,那以后需要的就可能是别人了。好比如你的那个死对头,陈时昱啊。”
安原的话让周云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他回想起在叶犀家楼下等了很久的那个晚上,是陈时昱送她回来,在叶犀最需要周云北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却只能是别的男人,可笑又讽刺。
周云北的酒像是醒了大半,他拎起衣服随即离开。安原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人已经消失在酒吧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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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犀因为那一次不欢而散的交谈,和周云北的关系再次进入冰河期。他们彼此都忙碌,感情因为生出了嫌隙,联络便像是有了顾虑似的,基本就要断绝了。周云北说的,要他们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叶犀是悲观的人,她把这看做了他们关系濒临决裂之前亮起的红灯。但是,对于现状她却无力改变,在这场感情里,叶犀从来都不是占据主导的人,说开始的并不是她,说要彼此冷静的也不是她。一切,都被周云北掌控着,说风便是雨,而叶犀,自始至终都只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
情绪因为胡思乱想而变得有些悲观和低落,和周云北断却联系的这些日子里,叶犀总是心不在焉,工作上多多少少有些疏忽,下班后的部门聚会也兴致不高。每天总是早早地便回来,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行事乖张得让冯玉兰觉得蹊跷得很。可是口风探来探去却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知道一定是跟周云北脱不了干系。
“这一阵子,怎么不见小北上咱家来了。”
吃晚饭的时候,冯玉兰终于受不住女儿失魂落魄的那副样子,装作不经意地开了口。
叶犀却一门心思的吃着菜,语气也是淡淡地,“哦,估计是忙吧。”
这么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说得冯玉兰也不知道下面应该如何探下去,便索性开门见山地问出来,“你们两个人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啊,哎,妈你别管。”叶犀自然不吃她那一套,嘴巴牢靠地很,不愿多透露一句。
冯玉兰一向是拿她这个女儿没有办法,见她不愿意多说,便也索性打消了要做和事佬的念头,把话转开了去。
“对了,吃好饭跟我一起去趟超市。”
周云北因为没有开车的缘故,赶到叶犀家花了好些时间。不过他并不在乎,彼此断绝联系的这段日子里,他想了很多,却总是无法说服自己真的抛开一切鼓起勇气追求幸福。被牵绊的东西太多,在家族利益面前,他无法自私地成全小我而放弃大我。
然而,忍耐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周云北忍耐过很多回,隐忍和压抑自己的性情,最终却并没有换来他希望的大团圆。人生短短几十载,他已经有过失去,所以如今更加珍惜拥有。原本踟蹰不定的念想在安原的极力开导下,终是豁然开朗。此刻的周云北,真的可以抛下一切,只有跟叶犀在一起,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周云北焦虑而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叶犀,夜已经黑了。家里却没有人,只身前来的周云北没有容身之处,他出来的时候穿的少,虽然已是阳春三月,可入了夜还是冷。
他掏出烟,点了火一根接着一根地抽。时间仿佛黏稠,被无尽地拉长拉长。周云北从来没有觉得,等待一个人竟然是如此焦灼而漫长的事情,他想见到叶犀,要把所有的心声一股脑儿地捧到她跟前。迫不及待地,热切地。
终于,叫嚣着的心声像是有了回应,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而无捱的等待过后,那个他心心念念日思夜梦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眼前。周云北掐灭了手中的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拼尽全力地把她拥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