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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乩仙·【第三章】·(完) ...

  •   夜晚总是让人觉得要比白日漫长。
      金鸡鸣日,万道金光褪尽一干魍魉鬼魅,但刘府也有人永不得见这青天白日。
      “二爷……这……”刘福两股颤颤跪在堂下。
      “滚!”一盏茶碗擦着他的额头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是是是……”刘福连滚带爬的就要退出门去。
      “站住!”一声呵斥把他又钉在门口,“……就按你说的办吧。”
      几个候在外面的的管事见他出来,连忙围了上来,“刘管家,二爷怎么说……”
      “唉……”刘管事抹了把额间,“你们先去订一口上好的棺材吧,然后拿府上的帖子去各处告知二夫人去了。”
      “那秀娟和齐婆子该如何?”有人问道。
      “远远地埋了!对外就说她们忠心耿耿,以身殉主。至于她们家里人,多给几个银钱,好好打发了,不要让他们到处混说!”刘管事眼前浮现两人的惨状,也是惊恐不已,“二爷说了,叫上两个能干的人,请几个有能耐的师父给府里去去晦气。”
      几个管事对视一眼,皆点头称是。
      且不说管事如何张罗报丧等事宜,只说那两个被派去找高人的下人出了大门便犯了难,不知该去哪里寻找。还是其中一人提起自家婆娘在天机寺求过签文,回来后直说灵验。想来那寺庙的和尚应该有些能耐。两人齐拍板去那天机寺。
      寺里的老和尚听得他们说完,却道自己并无捉鬼除妖之能。可二人并不相信,一直苦苦哀求,最后老和尚实在无法,只得推出一人,即是住在寺庙后院的那位裴公子。
      两人道谢而去,没曾想裴公子竟是位面容精致的公子,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裴千鹤只微微一笑,便系上荷包跟随他二人来到刘府。
      刘府管事见他年轻贵气,不似会骗人钱财,但也不像会斩妖除魔的人,遂有些犹豫。谁知刘二爷已得到消息,请裴千鹤进府一叙。
      待裴千鹤来到待客厅堂,刘二爷携弟妹已在此等候。
      已经仙逝的刘老爷及夫人膝下共有两男两女,大小姐出嫁多年,大少爷不过十岁便已夭折,剩下二少爷和二小姐平安长大。而庶出的孩子也只存下来一个小少爷。
      如今刘府当家的便是二少爷,老爷夫人逝去,府里府外皆称呼为刘二爷。
      见到裴千鹤面容,刘二爷眉头一皱,躲在屏风后面的二小姐却是香腮范红。
      刘二爷越过他看向家仆,说道:“这便是主持所说的能人?”
      两人连忙称是。
      “莫不是骗人敛财的?”小少爷用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
      二爷横他一眼,小少爷立马消了音。
      裴千鹤并不以为意,只开口说道:“皮肤尽失,筋骨尽断,双目插木。”
      话音未落,在座之人脸色俱变。他说的正是今晨府里三人的三种死法。
      刘二爷双眼闪烁,立即施礼改口,“裴公子可知刘府招惹何方鬼魅?可有破解之法?”
      食指轻敲桌面,裴千鹤腰间的荷包光芒闪现,一只金龟叮当落在桌上,伸爪扒拉上面丫环刚端来的茶碗。除了裴千鹤,屋里众人皆拿眼睛盯着那金龟推开茶盖,探头尝了口热茶,似又被烫到了,缩回了脖子。
      刘府的人何曾见过如此灵性之物,一时倒没了言语。
      将金龟抓于掌中,裴千鹤凝神静气,轻晃龟壳三下,三枚铜钱掉落桌上,他看过铜钱,眉头微蹙,轻声一叹:“府中祸事怕还未到尽头,但是裴某能力有限,恐不能了结此难。”
      “这当如何是好?”刘二爷此时已然相信他的能力。
      将三枚铜钱翻了个个儿,裴千鹤说道:“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其人能解刘府困顿。”
      “当真?”刘二爷连忙派人前去,“还请裴公子在刘府做客几日,待事情终了,必有重谢。”
      “好说。”裴千鹤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放下时才想起,这杯茶……似乎……已经被某只乌龟尝过了……
      日落之前,刘府下人果然引了一人回来。
      那人年不过十七八岁,一身锦衣,身材修长,宽肩窄腰,飞眉入鬓,丹凤眼角儿斜斜上挑,端得一副好相貌。只见他斜背宝剑,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跟在仆人身后走来。
      “裴公子,这人是不是寻错了?”刘二爷上下打量了一番,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裴千鹤。
      “刘二爷最好不要小看此人。”裴千鹤嘴角含着一丝笑意回道。
      说话间那人已行至跟前,他看到裴千鹤,眼皮一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在下姚谦树,不知几位请我来有什么事?”
      刘二爷虽还有些迟疑,但见少年华美,冷峻傲骨,器宇不凡,只道此人决非池中之物。遂恭请入内,将家中所发生之事详细告知,望姚谦树能护刘府周全。
      这姚谦树倒也干脆,一口应承下来,只是不免好奇,“刘二爷怎知我有些捉鬼除妖的本事?”
      刘二爷哈哈一笑,说道:“府内虽突逢灾难,但连遇贵人。多亏了这位裴公子,方能得姚少侠相助。”
      “哦?”姚谦树一手支脸,翘着一条腿,侧目看向裴千鹤,“那不知裴公子如何知晓在下事情?”
      “呵。”裴千鹤低头轻笑,“裴某只是略懂乩占之术。算出解刘府困顿之人所在之处而已。”
      “原来是个算卦的。”姚谦树剑眉一挑,“那你来算算,刘府里到底出了什么鬼怪。”
      “井中骨,失皮怨,花下魂。”薄唇吐出几个字来。
      “这刘府也够热闹的。”姚谦树手指一弹,茶盖飞回茶碗上,严丝合缝,如同从未有人打开过。
      夜幕已然来临,府中众人早已听从裴千鹤的指点躲在东南角的院落中。姚谦树在院落周围设阵法绕红线,告诫非日升不得而出。
      安排好一切,裴姚二人秉烛坐等夜深。
      见僻静无人,姚谦树便也不装与他不识,翘脚靠在椅背上,“百鬼夜行果然是因为那颗珠子?”
      “没错。”裴千鹤即使无人,也是直如青竹。
      姚谦树稍稍前倾身子,“那我们取了珠子走人便是,想来那些秽物没了珠子的灵气便也无甚害人之力。”
      “我也曾这样想。”裴千鹤叹息道:“可是那珠子在刘家有些时日了,即便取走,一时之间于那些阴物倒是无甚妨碍。”
      “啧,真是麻烦。”姚少侠又靠了回去,“你确定此法不行?”
      “银子,出来。”
      小金龟应声而出,眨巴眨巴无辜的小眼睛,讨好卖乖的对着二人点头作揖。
      “呦,裴银子又长大了不少啊。”
      “近日它修炼的倒是勤快。”
      “哦?”姚谦树扭头看他,坏笑道:“就会匡爷来帮你卖命。不过等解决这些喽罗,陪我不醉不归。”摇摇手上的小龟,“这下酒菜都有了。”
      “!!!”裴银子悬而欲泣求放过。
      二人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不觉外面夜色渐浓,点燃的红烛在黑暗中忽而拉长忽而缩短,人影随着烛火摇摇晃晃,阴郁非常。
      一阵寒风袭来,烛火噗呲一下灭了。
      随即门窗晃动,屋外百鬼夜哭,尖锐声不绝于耳。
      “哼”,姚谦树冷笑一声,“我当有些眼色已自己遁了,没想到还真敢在爷头上动土。”
      他并指为剑,虚画一圈,一旁宝剑龙吟啸起,飞出剑鞘破窗而去。姚谦树这才站起,一抹狠艳微笑挂上俊脸,背手而出。
      屋内只留下裴千鹤一人。
      姚谦树离开时并未关门,一道黑影在门口晃动数下悄然消失。裴千鹤也不做声,只是有趣的盯着那门口。
      不多久,一只长着黑色指甲的鬼手横向而出,扒住门框,半截鬼影横着渐渐冒头,却是个面目不清的女子。
      只见他脸色灰暗,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千鹤。
      “既以身死,又何必留恋人间。”一句话似劝慰又似感叹。
      然厉鬼难训,又岂是能一句两句化解。
      虽则鬼影扑将上来,裴千鹤脸色未变,只抬手虚空画符,他的手指早就沾上朱砂,黑暗中红影闪现,只听一清朗声音喝道:“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神。所在之处,万神奉迎。急急如律令!”
      鬼灭无形,消散虚无。
      “如此魂飞湮灭又能如何?”
      世人固执,为鬼更甚,只剩执念。他向来随天命而为,无阻无拦,天要生便生,天要死便死,虽降生即透天机,但逆天改命,神佛亦难。
      但见周围之人受执着之苦,也只能苦笑呵呵。久而久之,便也冷了情,淡了心。
      即便出手,也不过一句感慨,谁人又能牢记多久。
      稍待片刻,还是空屋一间只余一人耳。
      他就带上金龟,溜溜达达的走出门去,离开时还不忘随手轻闭门扉。
      蜿蜒红线,蔓蔓枝枝,缠绕无序。
      可周围团团黑影像是遇到了克星,怎么也越不过去。
      待到月上中天,阴气大盛,院门吱嘎一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门缝潜出,轻掂一根红线,正要开剪。
      可一声轻笑让他僵了动作。
      “刘小少爷,找死也不是这个找法。”
      狠瞪款款而立的二人,刘清明挥舞手中剪刀,继续施力,没曾想这红线看似简单,竟是怎么都绞不动。
      “爷的锁魂绳哪里是你能损坏的。”又是手指一弹,红线光华迸现,刘清明只觉一道力量袭来,毫不费力的把他撞开。
      “我不知晓你和它们做了何等交易,但是鬼怪之语莫能信。”裴千鹤晓之以理。
      “谁要听你们的!”刘清明捂着胸口爬了起来,“我要他们都死!”
      周围黑影感应到他的愤怒,暴涨而起。
      “蝼蚁之能,不自量力!”
      姚谦树未做何势,已急退数丈,背后宝剑迅疾而出,随指而舞,黑影弥漫却不能裹其光芒,随着一声啸起,宝剑如漫天金雨,破魂灭魄。黑影破散,寻隙而逃,姚谦树冷笑一句,“你也不能只在一旁看着爷出力吧。”
      裴千鹤点头称是,一甩手把小金龟丢了出去。金龟胆小,头尾和爪子都缩在壳里,龟壳在半空中旋转不停,一个个光点从壳中急射而出,仔细看去,竟是一枚枚铜钱。打在那些细碎黑影上,黑影立消。
      “哎呦!”姚谦树突然叫了一声,从腰间拿下一枚钱币,上面还添了道红。
      “裴……银……子……”阴狠声一出,小金龟吓得浑身一抖,四个小爪子一划拉,就回了荷包,暗自垂泪,下定决心早早冬眠,睡个三五年再出来好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何人!”见百鬼未曾伤他们分毫便被打散,刘清明反倒镇静下来,心头只剩不甘。
      “是何人也与你无关。”姚谦树抱剑而立,“我们可以走了吧?”后面一句则是对裴千鹤说的。
      “他们……”
      “行了。”姚谦树挥手打断他,“不过又是些无聊的恩恩怨怨,爷也没兴趣听。世事本就如此,你自活你自己便是。”
      “你这种人又怎么懂……”
      “我们是不懂。”月下的裴千鹤清冷如一捧雪水,“但除污消秽却是吾之使命。刘小少爷不必多说。”
      “……”刘清明绯红着眼睛,不知是怒还是泪,“他们都是作恶之人,死有余辜!”十二岁的少年嘶吼着,院中的人听到动静却无一人敢出来。“可现下,我却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少年突然低叹,手臂一挥,脖间多了一道血痕,“只得自己化为厉鬼,以报仇怨!”
      闭了闭眼睛,裴千鹤脸上闪现不忍,但也只屈了屈手指,少年身上一颗绿莹莹的珠子飞入他腰间荷包中。
      月圆之夜,一蓝一白两人坐在屋顶喝酒赏月。
      裴千鹤从怀中掏出个指头大小的碧绿珠子来。姚谦树歪过头来就着他的手看了几眼,“这就是幻神珠?看来也不过如此。”
      “有眼不识金镶玉啊。”裴千鹤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躺在房顶,一面随口问道:“你不是说不帮我找四样密宝的吗?怎么又出山了?”
      姚谦树把喝空的酒坛扔到一边,将一只臂膀枕在颈下,也躺了下来,“谁知晓你是出来找这些玩意儿。我还以为……”他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以为什么?”裴千鹤好奇心被勾起,遂转脸问他,靠近的俊美容颜让他不自在的微微撇开脸去,“没什么……”这样答着,姚谦树心里却在痛骂远在深山的那只老妖怪,竟然骗他裴千鹤算到自己姻缘将至,下山寻人去了……等他回去,一定掀了他的狗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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