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乩仙·【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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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高的佛像无悲无喜，俯瞰世人悲欢离合，聆听俗人无尽欲望。
佛像前的蒲团以身承受无数善男信女的重量，早已深深的凹陷下去。
“哎呀，夫人，这里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咱们还是去念慈庵吧？”秀娟一双丹凤眼挑过时日过久有些发黑的幢幡，供桌上发焉的供果，语气里就露出了个不屑的意思来。
“闭嘴！”
看到那破旧的蒲团，木婉玲的眼里也闪过厌恶，但她还是跪了下去。
佛前三叩首，软玉般的前额刚刚触到蒲团，便立马抬了起来，“秀娟，去把签筒拿来。”
“是，夫人。”
穿着绿色锦缎的秀娟扭着腰肢，莲步轻移来到案桌前，掏出个水粉色的帕子便要去捧那签筒。
木婉玲死盯着她纤巧的细腰，心中暗骂：该死的贱蹄子！
秀娟递过来的签筒意外的沉重，年代久远的签筒被无数双手抚过触过，竟透出种玉石样的温润来。这座庙堂本在荒凉的小山上，既无山光景色，也没有得道的高僧修行，原本无甚人烟。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传这小庙里的签准的很，又有那好事之徒专门写了个“天机”庙匾给送上山来，这人便一天多似一天。
如果不是木婉玲最近着实不安的很，她是绝对不会来这种地方拜佛求签的。
默念心中所求，木婉玲慢慢摇晃手中的签筒，还没等她摇晃几次，一只木签竟一下子从签筒里急射而出，撞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一旁的秀娟见此情景，喉咙里“咯咯”两声，竟是吓得叫也叫不出来。而木婉玲只觉一道寒气顺着背脊蜿蜒而上，手抖的签筒再也把握不住，哐当砸在地上，木签儿在眼前散落一片。
“哎呦，那签竟然自个儿飞出来折断了！”一妇人惊呼道。
“快小点声吧！”她身旁一个出入过高门大户门槛的牙婆扯着那妇人说道，“你可知她是谁？”
“看着细皮嫩肉的，莫非是哪家的小妾不成？”妇人嬉笑道。
牙婆撇了撇嘴角，“可不敢胡说，那可是城东刘府的二夫人！”
一提刘家，妇人脸色倒是真的一变，神神秘秘的凑了过去，“可是最近死了好几个人的那个刘家？”
“可不是嘛！”牙婆在胸前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心中暗道，这富贵人家的门里最是藏污纳垢。有道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次遇到这番劫难，还不知是背地里造了什么冤孽。
“阿弥陀佛。木签断裂，此乃大不吉也。”从幢幡后面转出来个干瘪瘦小的老和尚来，灰暗发皱的皮肤像是庙门口那颗半枯银杏的树皮。
听他如此一说，原本围在周围私语的人群大多都退避三舍，恐怕多呆一会那晦气也会沾染到自家身上。
“你打哪儿来的老秃驴，老的都要入土了还在这儿浑言浑语！”
秀娟柳腰一扭，莲足一跺，指着老和尚骂道。
“秀娟，不得无礼！”木婉玲呵斥一声，就着她的手站起身来。
木婉玲到底见识多些，轻移几步，上前行礼道：“大师，这断签，不知如何才能化解？”
说着回身便叫秀娟将那木签捡来，请大师端详。老和尚却连连摆手，执意请木婉玲离去。
秀娟不识得几个字，却也勉强认得那木签顶头有个“上”字，便上前说道：“夫人，别听这个老秃驴乱嚼舌头，我看他不过是想多骗点香油钱罢了！您求的可是个好签。”
听她这样说，木婉玲急忙接签细看，只见上面写着：上签戌宫【仁宗遇仙】温柔自古胜刚强，积善之门大吉昌；若是有人占此卦，宛如正渴湡琼浆。
这倒真是个好签。
木婉玲心头微松，便也没了其他心思，只叫秀娟奉上香资，却不料那和尚竟是双手奉还，不愿收下。
她心中着恼，心想这和尚真是不识抬举。当下也没了好脸色，匆匆福了一礼，就带着秀娟出了庙门。
老和尚在她身后微微摇头一叹，从禅衣中掏出样东西，放入签筒。
原是一只新签：上签戌宫【仁宗遇仙】
放好了签筒，和尚又是一叹，转身迈出佛堂后面小门，往后院走去。
天机庙虽小，后院倒是有几间清净的禅房。
木头的窗格无甚雕花，也没有涂漆，只有发黄的粗纸被糊在上面，正用一截枯枝支起。从窗口望进去，屋里不过一床一桌，两个藤编的箱子放在屋角，一箱旧衣，一箱书卷。
桌旁两张矮凳，桌面一壶粗茶，一局残棋，鹅卵石做成的棋子倒是有几分野趣。
此时一蓝衣青年独坐凳上，等对手归来。
青年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眉目清朗，面容俊秀，飞眉入鬓，一双眸子清正如水，不媚不俗，灵芝玉树。现下虽一人独坐，仍身直如尺，一手搭在桌面，另一只手则捏着个棋子，似在仔细思索下一步该放在哪里。
老和尚推门而入，简陋的木门“嘎吱”一声。青年却恍若未闻，只是起手将棋子安置在棋局之中。
站在棋盘前看了一会，和尚笑道：“此番又是裴公子赢了。”他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宛如开了一朵花。
“大师承让。”裴千鹤站起身来颔首施礼，“这几日打扰了。”
“哪里。”老和尚连忙双手合十还礼道：“公子愿意屈就小庙，倒是小庙沾了福泽。”
听他这样说，裴千鹤但笑不语，竟生生受了他这一礼。
“如此，老衲便不打扰公子清净了。”老和尚继续说道。
两人互施一礼，老和尚便要退出房间，他一只脚刚踏出门，忽又转身说道：“对了，老衲还未向公子道谢。”他郑重的一躬身子，“多谢公子所赠之签。”
待老和尚的身影远去，青年随手将残子丢入盒中，启唇说道：“银子，出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裴千鹤腰间的荷包金光一现，桌上却是多了只巴掌大的金龟。只见他昂着光溜溜的小脑袋，背着金灿灿的甲壳，在桌上左一步右一步慢慢溜达起来。
裴千鹤弯起修长的食指在它背上敲了两下，金龟连头带爪朝壳里一缩，龟壳滴溜溜的在桌面上转了几圈便停下不动了。
伸手拿起龟壳左右晃晃，竟从里面叮叮当当的掉出了三枚铜钱，裴千鹤眼睛瞟过，倏的一笑，竟是眉眼弯弯，少了丝清淡飘渺，多了些狡黠灵气，“我们也该要见见故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乩仙·【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