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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产龙之龙子·【第十二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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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了五次路之后,白玉瑶终于抵达了京城。
“小白,京城里本座不便进入,若发生危险,你便吹响这玉笛,本座自会过来帮你。”化腾将一只小尾指大小的白色小笛交予白玉瑶。
白玉瑶道了声谢,拉下了帷帽上的黑纱,顺着人流进入了京城之中。
进城后她就犯难了,虽说要去找景裕,但是要怎么找呢?!正犯愁之时,她就看见了曙光了!
苏昊!
不远处,苏昊骚包的摇着紫檀扇,身后随时跟着两个护卫,悠悠的在路上闲晃。
苏昊百般聊赖的游荡着,时不时的就看着街边叹气。他很郁闷,自冬猎结束以来,就一直烦闷到现在。他知道自己在郁闷些什么,是因为白玉瑶的关系。
上次冬猎之后,看见被老虎咬伤的白玉瑶,那满身是血的模样,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兴奋莫名。
他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怪癖,便是看见美好的东西被糟糕的破坏,那会让他心情振奋,兴奋至极。
白玉瑶是他新的玩具,一个他想玩坏的玩具,只可惜宫中一张圣旨破坏了他的兴致。
“唉……”苏昊晃着扇子,忍不住又叹气。
“苏昊!”
护卫面面相觑,哪来大胆的家伙,竟敢直呼主子的名讳?
苏昊也听到了,皱眉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穿着怪异黑衣,头上带着帷帽,正纳闷这货哪位时,见对方拉起了黑纱,露出一张他心念许久的脸孔,瞬间郁闷的心情万里晴空了。
“白兄!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他的玩具回来了!苏昊心情那个激动啊。
“苏昊,我现在没时间与你叙旧,我希望你帮我一个忙。”白玉瑶打断他的话,她时间紧迫,实在没法跟他解释。
“喔?白兄发生了什么事?”
“说来话长,我希望你帮我传话给宫里的四皇子。”
四皇子?眉间扫过一抹阴霾,然后又笑意盈盈道:“这倒不难,白兄想要在下传什么话?”
“你告诉他,我有要事想与他说,请他到轩茶阁一趟。”
苏昊招呼一个护卫过来,同他道:“帮我给四殿下带话,说武安侯世子有事找四殿下。”说完,无声的给他打了暗示。护卫默默退下。
“找到四殿下也需要些时间,白兄现在是要去轩茶阁?”
“不,我想先回府里一趟。”
“要不要在下一同?”
“这倒不用麻烦,劳烦你帮我找景裕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喔──既如此,那在下家中还有要事,便先一步走了,白兄,有空再一块喝茶听戏吧。”
“……有空吧。”
告别了苏昊,白玉瑶不敢多做耽搁,她前脚刚走,后面,苏昊从角落转了出来,望着对方匆匆的背影若有所思。
去而复反的护卫低声在他耳边报告。苏昊扇子一收,“替我准备马车,我要进宫──晋见陛下。”
──────
御宸殿中,御医来来去去几乎踏破了寝殿的门槛。
床上,皇上浑身抽搐,脖子和下半脸布满黑色斑点,一双赤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房顶。皇后坐于身旁掩面哭泣,不住的斥责底下一票高喊无能为力的御医。
景裕踏进御宸殿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御医被侍卫拖出去了,他目不斜视走进去,皇后看见他就一肚子火气,怒的抽起一个金瓶砸过去。
“你还来做什么!要不是你被那妖姬所惑!皇上何故会发生这种事!”皇后已经听闻昨日的事,此刻见他更是满肚子火气!
景裕眉毛也不动一下,抱拳跪了下去,“儿臣自知有错,已经醒悟过来,今日儿臣过来是为了向父皇请罪!”
“请罪?!你父皇都──”
“儿……”皇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皇上虚弱着打断。
景裕闻言,顾不得礼数跑上前去,跪在塌旁,“父皇!”
“儿……给朕……把玉龙……带回……”高岁帝死死瞪着房顶,声音虚浮,景裕要靠的极近才能听到。
“父皇,儿臣会找到的。”景裕抓着他的手诚恳道,却无人看见在垂落的发后,一双眼睛却是淡漠无温的。
景裕退下之后,有人匆匆来报,说是武安侯世子有要事要禀告皇上。皇后一听是武安侯,便让人传唤上来。
苏昊将白玉瑶的事情告诉皇后,皇后沉吟半晌,道:“怪道皇上要将她送入宫,原来是这样!既如此,还请小侯爷务必将她活捉!事后,本宫必定重重有赏,皇上知道后,定也会褒奖武安侯一番。”
苏昊笑着应允,退下。
“玉龙吗……”皇后看着塌上的人半死不活的模样,垂眸沉思,若能得到“玉龙”,那么她的儿便能跳出这皇家短命的诅咒……
绝不能让景裕先找到!
──────
白玉瑶回到府中,见府中依然太平无忧,白玉瑶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皇上还没对白府下手。
她先回了一趟竹雪居,雪娘还是老样子坐在秋千上,凝眸望着某处出神。
白玉瑶一出现,雪娘急匆匆的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靠在她冷凉的怀里,白玉瑶忍不住眼眶湿润,一直以来,她以为娘亲是因为体寒所以终年手脚冰冷,如今知道真相,只觉满腔悲伤。
她想告诉娘亲,让她不要留恋了放心的走,但话到舌尖却是怎样都吐不出来。
她……实在舍不得。
说她自私也好,无耻也罢,她真的不愿意看见最爱的亲人离去,但是,她已经很幸运了,还能拥有这么一段奢侈的天伦之乐。
“娘亲。”
所以……
“我已经长大了,请您放心的走。”
谢谢,还有再见。
泪水滑落,白玉瑶咧开嘴,微笑。
身子一震,雪娘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嘴巴开阖了两下,“瑶儿……都知道了?”
重重的点了下头,把脸埋进她无温的胸怀里。
轻轻的抚着她的脑袋,滚烫的泪水浸湿了雪娘的衣裳,灼烫了没有太多感情的心,“莫哭了,这是娘亲自己选择的路,我不后悔。”
猛然抬起头,对上她满目的温暖跟决然的执着,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同样执着的人,那么,再多的劝告都是对坚持之人的亵渎。
“讨厌,这样我不就只能支持你了吗!”白玉瑶脸埋下去,闷闷道。
听见她的抗议,雪娘难得笑了出声。
短暂的团聚之后,白玉瑶便把皇宫和锦鳞的事情简短的告诉雪娘,雪娘听完之后,不是先去收拾,而是推着白玉瑶让她自己先逃。
“承安那边我去,瑶儿你自己赶紧逃跑!”
在他们争执之间,白承安居然带了一票皇宫侍卫一齐出现。
白玉瑶看见苏昊跟皇宫侍卫,晴天霹雳,还会有什么不明白。
苏昊骗了她!
“玉瑶!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皇后要抓你!”白承安快被这不省心的女儿气死,不过去一趟皇宫竟惹来大祸了?!
怎么说?难道要说锦鳞差点杀了皇上,所以现在要抓她吗?说出来肯定会活活气死她爹吧!
她沉默,白承安认为她是心中有愧,更是气的七窍生烟,在看苏昊,想要替白玉瑶求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昊才懒得管这么多,他挥着紫檀扇,“赶紧将那个人抓住。”
侍卫领命,三个人冲上去却被横冲过来的雪娘撞倒在地,雪娘凶狠的又是咬又是抓,生生将想动白玉瑶的侍卫给吓退。
许是被女人打退失了面子,侍卫这次在上更是不留余地,一下便把雪娘压倒在地,雪娘不住的挣扎,一旦给她抓了机会就被咬的满头血。
发狂的模样就像一头疯狂的野兽!
白承安见状,急的要冲上去劝阻,却给侍卫扣的动弹不得。
“住手住手!我跟你们走!不要欺我娘亲!我跟你们走!”白玉瑶气的冲上前却给人一把抓住。
终于抓到白玉瑶,苏昊也不管其他人怎样,挥手便要带着人离开。
却不想才刚走几步,雪娘忽然猛扑上来,一口狠狠咬在苏昊肩上,生生咬掉他一口肩头的肉。
苏昊的护卫吓的冲上去,几下都拉不开雪娘,竟是狠厉的一拳灌在她脸上,雪娘整个人打飞出去,头撞在石椅上,鲜红蜿蜒,人不动了。
“娘亲!!”
“雪娘!!”
白玉瑶和白承安同时大叫,但那人却毫无反应,不知生死。
被咬掉肩头肉的苏昊,痛的浑身肌肉抽搐,愤怒的冲上前去,竟朝着雪娘的身子狠狠踱了几脚,最后一脚踏在她头上,狠狠将人往地上压下去。
“苏昊你个王八蛋!!!!”白玉瑶一激,挣脱了人,冲过去拦腰抱着他,把他推撞在石桌上。
腰腹跟脸遭受撞击,痛的他眼冒金星,一度昏厥。回神之后,直接把腰上的人推开,直接就是一脚瞪在她小腹上。
白玉瑶躺在地上,捂着肚子,一时间动弹不得。苏昊还想冲上去补两脚,却给皇宫侍卫拦下。
“要不是皇后要我把你活着带回,哪容得你在此嚣张!”苏昊按着肩膀,表情扭曲。
侍卫将人从地上提起来,白玉瑶嘴上咬着一只小笛子。
抢过她嘴上的笛子,翻来翻去不过是普通的笛子,丢在地上一脚踏过,“将人带走。”
他领头,带着人刚出白府之时,就听街上大声骚动,下一刻一堆的蛇如潮水一样疯狂的扭曲着身子朝他们汹涌而来。后方同样蛇群涌上爬到人的身上,每个人身上都缠了好几条蛇,被蛇咬到的人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直抽搐。
一转眼,他周身的人通通都倒了,只剩他──不对,还有一个人!
白玉瑶坐在蛇群之中,蛇绕过她,竟形成一个无蛇的真空地带,恍若万蛇的蛇主。
苏昊立在蛇群中,群蛇站起,朝他威胁的吐信子,不咬他但就是绕着他转,直把苏昊吓的腿软。
白玉瑶楞楞地看着温顺的在她旁边围了一圈的蛇,她虽然也怕蛇,但此刻她却是异常镇定,蛇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应该是那只玉笛的原因。知道是大神派来的帮手,那白玉瑶还有什么好怕的。
站起身,她想回去看看娘亲,回头看见府里下人惊恐的手中举棍举火把,已经把她当做妖魔鬼怪。
心中叹息,这个家、这个地方,她已经回不来了。
默然转身,在蛇群簇拥之下,向着京城大门离开。
城门口,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弓箭手,火箭直指蛇群以及她。更多的士兵已经团团将他们围住,精良的武器跟火把已经把企图攻击的蛇给杀死了。
蛇群已经无法在对他们造成威胁了,民众在更远的地方爆出吆喝声,如浪花一般层层叠叠传到她耳中。
她已经完全被厌弃了。
白玉瑶仰着头,即使已经陷入死境,她面上依然十分淡定,平静的目光遥望着天空,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的表情太过安详,让人忍不住随着她往上看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逐渐放大的黑影,有人惊叫起来!
景裕在收到消息,驾马狂奔,冲进人群中心时,就看见了让他难以忘怀,以及深刻在整个京城,乃至史书上一笔浓重的笔墨。
黑龙从天降落,龙尾拂过,大地之民无不伏地跪拜,黑鳞之衣飘然而起,女子登上龙身,龙啸长空,女子与龙消失天际。
是日,皇帝薨。
皇储未立,爆发三月有余的夺位之争。
新帝景裕上位,立年号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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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后,柴桑山附近一个小村庄。
“锦瑶,今日还是要去山上找人?”老太太在院中晒着太阳,见屋里的姑娘出来,和蔼问道。
“是的,我觉得我今天应该能找到人呢!”锦瑶,也就是化名的白玉瑶笑道。与她告辞之后,便向着柴桑山上去了。
老太太无奈又心疼,这姑娘三个月前给化腾带来,寄托她家,她的孩子早早因为生病死了,膝下无子,便收了“锦瑶”。锦瑶乖巧又孝顺,很得她喜欢,只不过这姑娘也是奇怪,三月以来每日必要上柴桑山上,说要找人,找了三个月也不放弃。
村里人知道也曾帮忙寻过,但找了一个月都没找到,便觉得此人应是离开,劝过姑娘,她也不听,总是坚持着人在山上,久而久之便也随她去了。
只是每次见她信誓旦旦,最后失望而归,老太太看着也是难受。
“张婆婆,近来还会腿疼?”
老太太瞧见额间有三瓣白色菱形的青年,便笑了,“化腾大人,多亏你的药,我这腿就算下雨都不疼了。”
“只是老太心中另有一事。”老太太摇头,望着白玉瑶消失的方向,“化腾大人,真的无法帮助锦瑶吗?”
化腾挑眉,好笑道:“唉,这话不只张婆婆你说了,这一路上,每个人见到本座都问本座帮她。这小白倒是厉害,这么快便收买你们的心了。”
“这孩子也是可怜儿,离乡背井的,又要找一个不存在的人,实在让人看着不忍。”老太太叹息。
化腾望着山上,一脸高深莫测。
“也许,真的要被她找到了呢。”
──────
白玉瑶躺在山坑里,回头看一眼坑爹的山坡。居然会失足滚下来,实在够倒霉的。
搓着脚腕,往前是一片被树荫遮蔽的树林。
三个月了,还是没找到锦鳞。
化腾说,完全堕妖的灵活不久。
锦鳞……你难道真的消失了?
望着头顶,白玉瑶恍惚的回想三月前那从天而降的“黑龙”。
“黑龙”,不,更准确的说,那是一条像龙的──蛇。
无鳞的黑蛇,当下她便知道那是谁了。
黑蛇带着她,一路无话,直到降落于柴桑山,她唤了他的名之后,黑蛇就消失了。
即使到最后一刻,她还是被锦鳞所救啊。
“锦鳞,我相信你还活着。”她喃喃道。
掌心有些刺痛,抬起手来,是滚落时被磨破了皮啊。
“原来还会受伤吗……”
那件黑鳞羽衣在她穿了三天之后,一日醒来就不见了。化腾说,那是她身上缺少的一部分回到自己身上。
自那日起,她的身体可就异常坚强,怎样都不会受伤,就像被那件无形的羽衣覆盖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刀枪不入,但她就算在山中跑上一天都不会受伤。
所以此刻看见掌心流血,她真的非常意外。
“哈……原来还有像普通人的地方啊。”她忍不住自嘲道。
沙沙……
“嗯……蛇?”白玉瑶朝声音看去,一尾白色的细长小蛇从树林中钻出。
看见陌生的人,小蛇似乎有点被惊吓到,往后缩了几步,但又像被什么吸引一样躲一步前进两步,最后还是爬到她身边,小小的脑袋不住的顶着她的拳头。
挑了下眉,白玉瑶张开手心,小白蛇开心的摇了摇尾巴,蛇信一吐一吐的舔着她手心流出的血。
当初在城中因为蛇群帮忙,倒让她对蛇有了几分喜爱之心,毕竟锦鳞可是蛇的同类啊。
嗯,就是所谓的爱乌及屋吧。
小蛇舔完之后,就对白玉瑶失去兴趣,扭曲着腰肢傲傲娇娇的滑走了。
看着这条怪异的小蛇,不知怎么感觉这冷傲的小样有点像谁呢?
原来蛇的本性都有点装逼啊!
白玉瑶恍然大悟。
回头看一眼很难爬回去的山坡,她决定跟着小蛇走一路瞧瞧。
也许这条小蛇会带她找到锦鳞也不一定。
白玉瑶跟着小蛇绕了一大路,如果不是白蛇颜色醒目,白玉瑶估计要迷路在树林里了。
走到几乎要下山时,白玉瑶看了看天色,今天估计还是无功而返了啊……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山洞。
山洞并不特别,但却是异常眼熟,彷佛曾经在哪见过。
小蛇钻进了山洞里,她忽然有些紧张跟激动,受伤的掌心异常的滚烫起来。
她几乎是瞬间的,就跑了起来。
穿梭在不见五指的洞穴中,就算几次摔倒,就算是滚着爬着,她还不敢停步,生怕这一停,她就会醒来,会发现其实不过是梦而已。
终于看见了一点微光,她更是不敢停,穿过──
洞顶月光微弱,有人浑身黑斑,背对着她看着今日明月。
小蛇滑移而上趴在肩膀,爱娇的朝他的脸拱了拱。拱了几下之后,那人好像才注意到,探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淡淡的微笑。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身子突然一僵,缓缓转过头。
白玉瑶破涕为笑,展开双手,傲娇的哼道:“说了让你洗干净等我,你就是不听,笨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