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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产龙之龙子·【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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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瑶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己的屋里了。看见白承安和雪娘立在她床边,她便想起了某个该死的木头,“锦鳞呢!”
丫的,居然打晕她?!
白承安皱眉,“休要在提起这个妖物的名字!”
“……爹爹,锦鳞去哪里了?”
“不提那个妖物了,你赶紧起身更衣,宫里来了公公,正等着你过去接旨。”白承安连忙催促,说完便急慌慌的离开。
“瑶儿可相信,锦鳞是妖物?”等白承安一走,一直沉默的雪娘突然开口。
白玉瑶一笑,反问她,“娘可是相信了?”
雪娘不答,神色却是异常认真,丝毫不给她打马虎眼的机会。
白玉瑶默了半晌,同样认真的回答:“就算锦鳞是妖物又何妨。反正在我心中,他就是妖怪,也是一个傻不隆冬的木头妖怪。”
“你可是喜欢上了锦鳞?”
心思被点破,白玉瑶面色羞赧之后是无奈的苦笑,苦涩道:“我是喜欢他啊,但他却跟我说对不住啊!”
多么简单的三个字,却是最为锋利的刀──切她的情,穿她的心!
昨日心伤,想来依旧心口发疼。
“唉,他直说也好,省得我老看着他难受。”
雪娘不忍多看,被情伤折磨之痛她的体会最深,不过她却想不到锦鳞居然心坚至此。他与她不同,她只是普通缚灵,被执念所缚所以无法转生,但也只会在执念之所徘徊,并不会对生人造成影响。
但锦鳞就不同了,半灵半妖本是双面刃的存在,若是幸运成为净灵,能够少修炼五百年早日登仙。但──若堕落成妖,等待他的是被业火焚身、灰飞湮灭的下场。一线之隔便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而且堕妖的灵比寻常的妖拥有更强大的欲望也更为贪婪,所以锦鳞能够抑制住自己的心魔,实在让雪娘十分吃惊。
他能克制住也好。
雪娘垂眸,她最深的执念便是白承安和白玉瑶二人,其他人在他眼中便什么都不是。所以锦鳞能主动放弃,她乐见其成。
“你能想明白最好。”雪娘道。
白玉瑶扯了下嘴角,“不说这事,我还是赶紧的,可别让人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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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瑶与雪娘一进大厅,府中上下全部齐聚一堂。
正与白承安喝茶的张公公见着简装打扮的白玉瑶,上下打量一番,虽然她打扮简单,不过拥有这等连宫中娘娘都为之逊色的容貌,确实是无需多余的装饰。
“尚书大人,您家贵女这等玉色之人,怎么都没听你提起呢?这可不厚道了。”张公公尖细着嗓音道。他并不知白玉瑶的传言,当然会觉得奇怪。
话一落,便听有人噗哧笑了出声。张公公瞪眼过去想看看是谁这般无礼,然后便见到白玉瑶捂着嘴小小声的偷笑。
白承安连忙擦着满头的大汗,“小女无知还请张公公莫怪。”
十六七的大姑娘了还无知?张公公无语,多少猜得这姑娘在京中无名的原因了。
“人都齐了,咱家便宣旨了。”张公公跳着眉毛,忽视底下某无知姑娘的偷笑声。
很快,白玉瑶就笑不出来了──她要入宫了。
入宫干吗?嫁给皇帝老爷当妃子啊!!!!!
不是嫁给任何一个皇子,而是皇帝啊!
五十岁多啊!比她爹大啊!
白玉瑶死目的接过圣旨,一脸呆楞。张公公和白承安说了几句话后,就先离开,留下一票还在消化的人。
“我就说了,我一看瑶儿便是个福气像,居然给皇上相中了。瑶儿,快快过来让奶奶我瞧瞧,”老太太喜笑眉开,看看白玉瑶,忽然觉得往日里让她头疼的姑娘怎么看怎么顺眼。
所有人都很欢喜,唯独白玉瑶开心不起来。
“我不要。”
“瑶儿,你说了什么?”老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
白玉瑶平静道:“我不入宫。”
“承安,你好好看看你这不孝女说的什么胡话!抗旨这杀头大事她居然也敢做!是想害死我们白家吗?!”老太太胸口起伏,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玉瑶,你真被那妖物蛊惑的什么傻话都说的出来,幸好皇上盛名,早已抓住这只妖孽,不然,我们还不被那只妖孽害死!不行,赶明儿我定要赶紧禀告圣上,尽早处决那只妖孽,还我白家一个清净!”白承安对着旁边的婆子挥手,“还不赶紧把小姐带回屋里。”
白玉瑶被锁在屋里,又生气又害怕,急的在屋里打转。
锦鳞伤还没好,又被那邪门的臭道士抓走,他的处境肯定很危险,现在爹爹又要皇上杀了锦鳞!娘的,锦鳞也活的忒么艰难点吧!
最痛恨自己现在除了担心之外,根本什么事都无法做到!
不过白玉瑶的纠结并没有很久,下午一道懿旨过来宣她明早进宫去见皇后。
真是瞌睡遇到枕头,虽然不知道皇后突然宣她是为了什么事,但她可以趁这次机会进宫寻找关于锦鳞的消息!
虽然只是出于莫名的直觉,但她却知道,锦鳞肯定在皇宫里!
当晚,白玉瑶做了个梦。
她梦见自己走在漆黑的洞穴里,走出洞穴却是另一处谷洞,一点光线从裂开的石缝撒落,罩落谷中一道蜷曲的身影,在墙上拉出一道巨大影子,形单影只,背影苍凉。他的身上是斑驳的破碎鳞片,那人发现了她,转过身来,同样覆盖鳞片的脸上是一对如蛇一样冰冷的琉璃瞳孔。
白玉瑶早上从梦里醒来,却已忘了梦中事物,只觉莫名惶然。
白玉瑶正用着早膳,屋里突然哗啦啦涌来好几个丫环婆子,手中端着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老太太拄着虎头杖,给姨娘扶着进屋。
她进门后便见白玉瑶素面朝天,嘴里还叼着包子。老太太一看,简直太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威风的一挥手,“上!快把姑娘重新打扮!”
白玉瑶嘴里还咬着包子,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们来势汹汹的架着拖进了屋内。
半个时辰后,从头到脚被改头换面的白玉瑶被推了出来。
华服裹身,三千青丝斜挽,无需粉黛妆面便是绝色容颜。眼眸顾盼间明媚生辉,华光熠熠,让人过目难忘。
白玉瑶容颜虽美,却因为平日里做事出格和不着调的性子反倒让人印象深刻,如今一番盛装打扮,人们才恍然到其实白玉瑶还是有优点的。
“老天,这裙子这么长我怎么走路啊!”白玉瑶拽高裙子,大步走路间不断露出她的翠绿绣花鞋面。
美人拽裙气势胸胸,众人心中的美人形象瞬间崩坏成渣渣了。
“你提着裙子像什么样!还不赶紧放下!玉瑶,你一会可是要去见皇后的,再不改改你这粗鲁的毛病,怎生了得啊!”如果不是白玉瑶站的远,老太太估计要一杖子挥过来。
白玉瑶咧咧嘴无奈的放下裙子,她不说话垂眸静立的模样,倒还有几分宁静的柔美。
没一会,便有人来报宫里来了轿子。老太太一路碎碎念到了大门口,白玉瑶见着轿子,活像身后有恶鬼一样提着裙子登登登的快步冲上去,直把一票人给看傻了。
“还等什么,出发啊!”轿帘一掀,一张如玉脸蛋探出来嚷嚷道。
静如美人,动如猴子。
众人扼腕,可惜了一张美人脸。
轿子辘辘上路,白玉瑶看着远处的皇宫,握紧了拳头。
锦鳞,你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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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深处的地牢里,有人闭目盘膝而坐,半肩衣服已破,露出肩上被野兽咬伤已经愈合的疤痕。
通往地牢的楼梯外,有人在说话。
“孟先生可是要进去?”
“嗯,皇上让我来审问他,你们最好退开点,以免被妖气所伤。”来人道。
“是,还请先生小心。”侍卫说完,忙不迭的跑开了。
那人停立在监牢前,举着灯火,火光照亮铁栏上密布的黄色符纸,还有牢房内闭目养息的男子。
“妖蛇,藏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了。”
锦鳞淡漠的扫了他一眼,“我并不认识你。”
“呵,知不知我并无所谓,但你可还记得被你所杀掉的李妙清?”他抓着栏杆,“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原来你是为她而来。”锦鳞微眯起眸子,声音中透着一丝意外。
李妙清,当年被白家延请过去驱妖的道姑。
可惜白玉瑶本就是人类之子,非活人的却是雪娘。
当年柴桑山上,雪娘坠崖身亡,山主灵蛇巡山碰见已死的雪娘,而灵蛇天生灵眼可已看见万物的生命之火。灵蛇看见雪娘腹中有怀,心善的灵蛇便将身上拥有清净之灵的一块鳞片赋予她腹中孩儿,能保胎儿平安降生。
但这愚蠢妇孺,生生将能保胎儿的鳞片打掉,导致白玉瑶出生后,身体比寻常人家脆弱异常。
当年李妙清看见掉落的几片鳞,片片晶莹美丽。贪婪的李妙清觉得此物稀罕,偷偷藏起。不多时,女婴出生,她见到女婴模样十分惊骇,因为那女婴的皮肉是透明的,甚至连腑脏都能看的清楚!但又在眨眼间,女婴除了模样异常雪白之外,又变得与常人无异。
后来李妙清将鳞片带出白府,在抚玩中被鳞片划伤,血落鳞片消失,彷若鳞片吸食人血。正因为这滴血,唤醒了鳞片中的灵,也就是锦鳞。
若是鳞附着于白玉瑶身上,等到时机成熟自动落下,而那时落下的灵属于完全的净灵。但像锦鳞这样,还未完全成长就被直接剥下,则变成了半灵半妖的存在。
清醒的锦鳞在知道了自身的情况,意识中强烈为主的念头让他起了杀心,毫不犹豫的杀掉了李妙清。
灵染血便成妖,自那日起,他便在也无法成为净灵,堕落成妖。
之后,他控制李妙清的尸体,在全国之中寻找,最终找到灵主时,已经过去五年之久。
“既然你已想起,我便问你,妙清的尸首究竟在何处!”
自妙清死去开始,他总会在梦里看见妙清在哭泣,因为孤魂野鬼是无法入轮回。所以他一直找、一直找,想要还给她一个清净之地!
妙清,我终于不用在每年的清明,只能对着无尽虚空洒酒烧纸,洒的不知谁的坟,烧的不知谁的纸。我终于能够替你立碑建墓,让你不再受冻挨饿、不再做孤魂野鬼!
锦鳞看着他面上难掩的激动,既使李妙清已经死去,这世上还是有一直牵挂她的人。若放在以前,锦鳞定会嗤鼻他人愚蠢,但如今,他已经没有嘲笑别人的资格。
“不知道。”冷漠的语调中竟流露一丝歉然。
“你说……什么?”
“我已忘记,李妙清在何处。”当初的他一心只为灵主,如何会记得李妙清的尸体最终如何。
“混帐妖蛇!”无力的滑坐在地,“妙清对不住对不住……”他就像不知道痛,额头一下一下不停的敲在铁栏上,敲出满脸的血也不知道停。敲击的嗵响与自责的喃喃,盘旋牢中久久不止,听在耳中,竟像冤魂索命之声。
“住手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闻言,他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狂笑,他瞪着眼前淡漠的彷若无心无欲的男子,“那个姑娘……可是你最在乎的人吧?”
话落,他被人一把扯住衣领往前猛拽。
见他古井无波的面具终于龟裂,道士表情扭曲出极度的癫狂,“哈哈哈身为妖物居然对人类动情!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我决定了我要毁了她替妙清报仇!你就活在痛苦中吧,苦苦挣扎哀叹自己的无能吧妖物!!!!!”
一只手陡然掐住他的咽喉,耳边听见他骤降到冰点的声音,“你若敢动她,我便让你不得好死!”
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道士杰杰怪笑着,表情古怪,“妖物若有心情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自己吧!”话落,抓他的手突然松开。
锦鳞垂眸,在碰触到铁栏上的黄符后,他的双手已是一片焦黑模糊,隐隐还有焦臭的异味。
见咒符作效,道士不无痛快,“妖物,在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最爱的姑娘即将要嫁给老皇帝了,啧,只可惜无法让你活到那个时候,否则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凤冠霞帔嫁给别人,那肯定是十分精采的!哈哈哈──”
道士笑的浑身止不住抖动,再不去理会牢里面色铁青的男子,拖着脚步慢慢的从阶梯上离开。
地牢之下,锦鳞默然盯着手中无法治愈的伤,良久,收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