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双生 ...
-
高嬷嬷冲着候在门口的一名侍女使了使眼色，见她悄声退了出去，这才笑着与朱太后说道：“怀珍公主与您不亏是亲母女，一早便猜到了娘娘的心思。知道您必先亲眼看过这些侍人，才能安下心来，特意只带了一部分人出去。”
“原先在御膳房和德仪宫当差的逸风、如霜，跟着公主到太上皇那儿去了。余下的挽芳，还有绣房的暮雨和御茶房出来的瑞雪，则一面留在东厢帮公主们收拾行李，一面随时等候娘娘的召唤。”
正说着，门口便传来了——“咚咚”两声敲门声。
“哎呀，看样子——该是那几个丫头，过来给娘娘和公主见礼来了。”高嬷嬷两手一拍，面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正巧怀瑾公主还未更衣，不如就让她们……”她一面笑着说着，一面试探地望向朱太后，见太后娘娘点头首肯，这才起身过去开门。
果然，站在门外的，除了刚刚出去的那名侍女外，便是挽芳并暮雨和瑞雪三人了。
高嬷嬷对着三个丫头笑了笑，随后便招了招手，引她们几个入内。
朱太后斜倚在外厅的罗汉榻上，身后垫着松软、舒适的锦枕，衣饰不俗，面上略施薄妆，远远看过去很是雍容华贵。哪怕是头一次见她的挽芳三人，只一眼——便立刻猜出了面前贵妇的身份。
挽芳带着暮雨、瑞雪，态度很是恭敬地向太后娘娘行礼、问安。然而朱太后却对她几人的这一连串动静，仿佛没听见一般，双目微眯，嘴唇轻轻蠕动着，一面拨弄着手中的佛珠，一面默默念着佛号，始终未曾叫起。
挽芳跪在地上，莫名又忐忑地悄悄抬头，向高嬷嬷求助般望去。
高嬷嬷先是朝朱太后面上看了看，随后，又将视线移向正坐在中厅，挑选首饰的怀瑾公主，遂对着挽芳等人略点了下头，示意她们先稍等，便向怀瑾公主身边走去。
“公主，日后……就是这几个丫头，来伺候您的饮食起居了。早上那会儿，她们几人已先见过了怀珍公主，不若现在……便让她们上前来，与您也见见礼？”
怀瑾公主正拿着一只嵌红宝的牡丹花簪子在头上比划呢，见高嬷嬷递话过来了，心里虽对跪在外厅的那几个丫头很是好奇，面上却八风不动，矜持又冷傲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很快便被妆台上各色华丽、别致的首饰，重新吸引了过去。
见公主应了，高嬷嬷忙朝着挽芳等人努了努嘴。
几个丫头暗暗舒了口气，遂立马起身，快步向中厅悄步行去，并依次向怀瑾公主问安。
听着排在最后一个的瑞雪，如方才她与暮雨一般，简短地与公主介绍自己的来历。挽芳静静地立在一旁，面含浅笑，表现得从容自然、落落大方，可心里——却并不像她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刚一进屋，她便先被朱太后摆出的阵仗给吓到了，后来见高嬷嬷对正在中厅梳妆的怀瑾公主，态度如此小心翼翼，挽芳就已预料到——与这位怀瑾公主相处，定然不像之前和怀珍说话时那般的轻松了。
待她真的与怀瑾公主正式接触，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将她的猜测印证了。面前的这位怀瑾公主，虽与怀珍是一胎双生的亲姐俩儿，外表一模一样，可内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显然比怀珍公主要难糊弄得多。
面对她时，心里也愈发慎重、小心了起来。
三个丫头已依次向公主介绍完自己，可怀瑾公主的发髻上，却依然光秃秃的，过了这么长时间，也未能拿定主意——今日到底该戴哪只钗。
朝着刚刚伺候她梳妆的几名侍女摆了摆手，怀瑾示意她们退下。随后侧过身，向挽芳三人的面上依次看过去。目光直戳戳的，不断在几个姑娘面上来回扫着，直到看见她三人额上都多多少少沁出了汗珠，她这才展颜一笑，重新回正了身子。
“既然你们三个，日后便要在本宫身边伺候了，不若现在便来说说看，本宫今日……到底该戴哪一支钗？”一面说着，一面从铜镜中观察着她们几人。
挽芳知道，这是公主想考验她们，回话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努力稳住心神，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应对之策，遂向前半步，曲了曲膝盖，“回公主，奴婢以前在永福宫，见您整日与怀珍公主都作一模一样的打扮。今日怀珍公主穿的，是皎月色缠枝莲纹的长衫，配槐花儿色罗裙。”
“奴婢斗胆，觉得……您右手边那支嵌翡翠的孔雀金簪，更为合适。”
“哦？”怀瑾将挽芳所说的金簪挑拣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着，“这簪子的色调……确实与你所说的衣裳颜色相配。今日怀珍，便也簪了这样一支簪子出门吗？”
怀瑾、怀珍为一胎双生的孪生姐妹，自小便让朱太后打扮成一模一样来，身边的东西都是按照双份儿来置备的。是以，怀瑾有的衣裳，怀珍那里定能找出一件相同的来，而当怀珍有什么首饰，也绝不会少了怀瑾那份。
“可是本宫记得，怀珍她……一向不喜欢这样的翠色。翡翠中，更偏好黄翡、红翡——这些更热闹的颜色呀。” 说着，怀瑾眉头一挑，平静的语气不辨喜怒。
挽芳适才回话时，虽一直低着头，可却时不时用余光，向不远处的铜镜中瞄去，自然将怀瑾映在镜中的神情，看去了一些。
本来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她，也渐渐凭着过人的观察力，摸出了方向。
“今日二位公主未一同晨起，发髻便分属于不同人所梳。样子大眼望去虽有些接近，但到底还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发式。既然发髻已经不一样了，又何必再簪相同的发簪呢？”
“怀珍公主的发髻梳得略微活泼，便选了一对儿金累丝的颤珠蝶恋花对簪。您的发髻则更为端庄，奴婢觉得……只有这支孔雀金簪能锦上添花，衬托出公主的气质。”挽芳说着，大胆地走到怀瑾公主跟前，接过她那支孔雀簪，在怀瑾头上比弄了起来。
怀瑾望着镜中的画面，并未制止挽芳为自己戴簪的动作，眼睛却瞄向了旁处，“你们呢？也觉得——这支孔雀金簪适合本宫？”这话，显然是对着候在一旁的暮雨和瑞雪说的。
“奴婢们觉得挽芳姐姐说的有道理，既然发髻已经不同了，发簪便没必要再挑选一样的了。这支孔雀金簪……真的很衬您的发式和气质。”暮雨、瑞雪轻声回道。
“都是些机灵的。”怀瑾一面笑了笑，一面不断转着头，从各个方向欣赏自己映在镜中的样子，“这发髻端正些，是适合戴这支孔雀开屏，刚好本宫现在居于佛寺，倒是应景了。”
在怀瑾公主面上总算见到了笑脸，挽芳等人悬着的心，也终于能安稳落下了。
挽芳将余下几支珍珠小簪，点缀在公主的发上，心里暗喜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看来这位怀瑾公主，其实并不喜欢与妹妹总打扮得一样。
怀瑾和怀珍公主虽是一胎双生的孪生子，出生的时辰最多相差不过一炷香。可这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却让两个同日所生的小姑娘，就此定下了姐妹名分来。怀瑾作为姐姐，哪怕朱太后从未刻意去引导，时日长了，也不自觉地总把自己当成大人看，比妹妹怀珍更稳重，更具责任心。
太上皇还在位时，虽待朱氏母子假心假意，但面对这两个玉雪可爱，又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儿时，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朱太后当时前要与泰康帝、沈氏等人虚以委蛇，后还要提防宋氏母子的暗箭，自己都如履薄冰了，对于两名幼女的看护，实在做不到面面俱到。
卫氏皇族从未有过双生子的先例，她便将女儿们总做一模一样的打扮，强调这一特点，以此来获得众人的瞩目和泰康帝的护佑。
两位公主小的时候，自然是朱太后指定什么衣服，她们就穿什么。
待她二人渐渐长大，也开始有自己的偏好了，则由她们自行选择每日要搭的衣饰。因着怀珍的性子更活泼、外向，本身又是家里最小的那一个，实际上公主们每天挑选的衣裳，一直都是以怀珍的意见为主。
从昨日寿宴，她二人簪了不同颜色的簪花出场，朱太后及高嬷嬷，便已知晓了女孩儿们的意思。
太上皇人事不省，她们姐妹又远离深宫，随着母亲一直住在慈恩寺，天高皇帝远的，日后的打扮——便逐渐按照各自的喜好，分离开吧。
作为妹妹的怀珍，虽被家人娇惯了些，但也绝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娇纵之人，姐姐这些年来的心思，她慢慢的便也觉出了。每日挑选衣裳时，总是尽量往姐姐的偏好上靠拢。
可惜她到底不是本人，而怀瑾公主的性子又一向内敛，不容易让人猜出她的真实意图。哪怕怀珍已经很用心了，但最后选出的衣裳、首饰——其实并不特别和怀瑾公主的心意。
姐妹间的真情，彼此都能感受的到。
妹妹希望姐姐能舒心畅快地过日子，姐姐也不愿妹妹整日搜肠刮肚，为着一件衣服为难。是以，今日晨起之时，怀珍便未叫醒姐姐，特意早早一个人出门。就是为着在更衣、梳妆时，她们二人能岔开来，让姐姐能痛痛快快挑选自己喜欢的衣裳。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双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