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无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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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珠儿这么说，怀珍足下一顿，又将适才的对话仔细回想了一遍。
路老方才当着一众侍卫——虽意在夸赞怀珍公主纯善仁孝，顺便应时应景地祈祷太上皇早日康健。可当他将这两点串在一起时，却为怀珍埋下了隐患。
如若太上皇日后真的得以康复，则正应了他那句——“怀珍公主至诚至孝，连菩萨都被她的孝心所感动”，结果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太上皇的病情一丝进展也无，是不是便能反过来说明，怀珍所谓的“孝心”并不诚心诚意，这才触怒了菩萨，未能让太上皇的身子恢复。
“不必过于担心，路老医术了得，又一向有成算。能说出这番话来，想来……有些事情，他该是心中有数的。”怀珍公主一面语气轻松地说着，一面继续迈着步子向前走。
珠儿仔细揣度着怀珍的语气和话意，见她明白自己的隐忧，却又表现得满不在乎，暗暗舒了口气。
既然公主能这样说，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路老能力超群，又有医术更高一筹的苦了大师在一旁协作，太上皇的身子……许真的没有传言中的那般严重。
上辈子，二位公主虽在及笄之后便定了亲，可直到珠儿血崩而亡的那一天，怀瑾和怀珍都依然在慈恩寺中侍奉父母。看梁帝当时的意思，似乎是要留妹妹们过了二十岁生辰，这才舍得放她们出宫立府、嫁人成家的。
估计赶在公主们成亲之前，太上皇的身子便会“因”这大喜之事，彻底好转了呢。
“既然是这样，那公主在佛前祈福之时，便也带上我们姐妹吧。”珠儿悬着的心安稳了下来，眉目舒展，嘴角微扬，快走了两步追上怀珍，凑趣儿地说道：“让我和瑶儿这样的庸人，也跟着沾些福气，受受佛法的熏陶。”
说话时，珠儿凝在额上的乌云，早已四散不见。一面语气松快地说着，一面亲昵又讨好地拉了拉怀珍的袖子。
怀珍心下了然，明白珠儿方才是真的担心路老可能会给自己添麻烦，现在见警报解除，一时间放松了下来，这才不顾规矩和旁人的眼神，又是玩笑又是亲近的。也乐得给她这个面子，笑着应了一声，随后放慢步子，等瑶儿跟上来，一左一右牵起她二人的手，往东院儿的院门走去……
……
客院正堂。
被拉上、挂出的帷幔和苇席，全部被拉回、收起，外间的光线穿过半透明的窗纸，将屋里映得很是敞亮。
朱太后在丫鬟们的伺候下，梳妆完毕，与一面梳着头，一面顺着镜子看过来的怀瑾公主，挑拣着今日要穿的衣服。
“母后，那件赭石色的外袍不好看，把您衬得愈发老气了。换那件松花色绣仙鹤的吧，配胶青的裙子正合适。”
听怀瑾这么说，一旁的高嬷嬷忙将公主所说的松花色外袍拿来，抖了开，“可不是么。还是咱们怀瑾公主的眼光好，这衣服颜色鲜亮，但不跳脱，正衬娘娘的气色呢。”说着，便将外衫凑近朱太后，比划了起来。
朱太后嗔怪地望了高嬷嬷一眼，“你就惯着她吧。恐怕这丫头若是说月亮是方的，你也会在跟前跟着点头应和——‘不错，是方的，是有四个角呀’。”
高嬷嬷笑了笑，上前将手中的外袍为朱太后穿上。
“娘娘可是冤枉了老奴呢。老奴说的可都是实话，这衣服——是衬着娘娘显得更年轻，气色也更好了。就是不经常见您穿这件，衣裳的花色……也不算繁复、张扬呀。”高嬷嬷一面整理着衣领上的皱褶，一面笑着随意说着。
“哎——”朱太后望着衣服上绣着的仙鹤衔菊，轻叹了口气，“这衣裳的花样是简单，寓意也好，可颜色……还是抢眼了些。太上皇毕竟卧病在床，也就是昨日本宫过寿，儿女们齐聚一堂，今日才能拿出来穿穿。等过了明日……便还是放回去吧。”
高嬷嬷闻言，明白太后娘娘这是怕穿的“张扬”了，再让寿康宫那位挑理儿，传话过来申斥。心中微叹，拿了串羊脂玉的佛珠，挂在朱太后的腕子上，赶忙将话题揭了过去。
“既然娘娘不喜欢这件，今日穿了，权当是哄哄公主，明天老奴就将这衣服收起来。哦，对了……”高嬷嬷说着，往怀瑾那儿望了一眼，“今日怀珍公主起得早，提前见了后罩房来请安的几个丫头。”
“老奴看那几人模样周正，举止谈吐也算知礼、伶俐，便先让她们在二位公主跟前伺候着。”
昨日沈氏借怀瑾、怀珍公主的手，为朱太后带来的这份“大礼”，朱氏虽未曾亲眼瞧见，但也已从两个女儿口中，听了不少那些人所做的荒唐事。
原还想着，若是随女儿们一同出宫的侍人，个个上不得台面，便先从自己这边儿拨几个伶俐的送过去，应应急。然后再半是调|教、半是替换的，将公主的随侍逐渐“整理”的能看得过去。
没想到，她这不过是睡了个懒觉，倒是让丹娘趁这个间隙，将最迫切的问题先给解决了。
“哦？后罩房来请安的丫头……都是些什么人？”朱太后对镜扶了扶发髻上的嵌珠如意金簪，状似随意地发问道。
高嬷嬷见怀瑾公主一听事情有关后罩房，顾不得丫头们正给她挽发，脑袋“唰”的一下便转过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一面接过梳发丫头手中的木梳，一面与朱太后回道：“最先来请安的丫头叫‘挽芳’，早先在宫外猫狗房当差，后来随着先太后娘娘的那只威风，一起到了永福宫。临出宫前，太妃娘娘特意给她提了二等丫鬟。”
“哼——这个诗云！”听到最先来投诚的宫女，和宫里的方太妃有关，朱太后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护好怀瑾、怀珍，让沈氏算计了一回，便想着从旁的地方来填补。”
说话时，朱太后面上虽仍挂着浅淡的笑意，可若是细瞧她那双透着暗讽的眸子……似乎她对方太妃，不是那么满意。
“猫狗房？倒是不显眼。人品如何，你瞧着可还成？”这句话显然是对高嬷嬷说的。
为怀瑾的发上上了刨花水，高嬷嬷手里握着一束发丝，扭头与朱太后说道：“人算是机灵，能听得懂话，干活儿也利索。虽然有些个小聪明……老奴觉得，倒是无伤大雅。”就怕一点儿缺点都没有的人，那才真的让人心累呢。
“至于其他方面……暂时还看不出来什么。不过可以确定，和东边儿那位应该是没什么关系。”说完，她回过头，继续摆弄着怀瑾的头发。
“听你这口气，对这个叫‘挽芳’的丫头……倒是很满意了？”朱太后理好仪容，一面朝着外厅行去，一面问了起来。
不等高嬷嬷回话，她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不过也不难想，毕竟是诗云亲自挑拣出来的人。”
自然是符合她与丹娘的喜好。
“老奴今日才算和那挽芳丫头正式接触，在一起前前后后、满打满算不过一个时辰，能有多喜欢？不过……”见朱太后话中有话，高嬷嬷赶忙解释了起来。
“就目前来说，这丫头的表现——的确可圈可点，放她到这个位子上，也确实是最合适不过。”
见朱太后已到外厅落座，高嬷嬷嘴上一开一合，手上的动作也半点儿没耽误，“早上老奴和平澜、珠儿她们，收拾后院剩下来的活儿。趁后罩房那头正乱着，这丫头便先行过来探路了。”
“一来便拿着太妃娘娘和小王爷的名头儿，和老奴拉关系呢。”想到今早在院子里发生的事，高嬷嬷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虽自作聪明地对自身来历隐瞒了一些，可经珠儿半是吓，半是刁难的，很快便也和盘托出了。老奴看着这孩子后来没再不老实，又是太妃娘娘预备的人，便先吩咐她从后罩房中挑拣出其余能用的人手，把二位公主这头赶紧先给立起来。”
将怀瑾公主的长发挽好，高嬷嬷把剩下的事交给丫头们，自己则走到朱太后身边，“这丫头动作倒是快，赶在怀珍公主睡醒前，已经挑了四个人出来。”
能在不到两个时辰里，便在后罩房那么复杂的情况中，将人员选定，这个挽芳——显然是早在离宫之前，便已着手准备此事了。
连同她自己，刚好把公主跟前大宫女及贴身侍女的名额，占了个七七八八。
朱太后显然也听懂了高嬷嬷话中的意思，挑眉往身侧望了一眼，“这个挽芳，确实……很是聪明。就是不知道，这般‘聪明’——对她究竟是福是祸了？”
“她选出来的那四个人呢？”朱太后一面说着，一面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你可是见过了，都如何呀？”
高嬷嬷点头回道：“趁着为公主抬衣箱过来时，挽芳顺便就让那四人，跟怀珍公主见了礼。老奴在一旁看着，倒都是些老实、文静的孩子，不像后罩房其余的一些人，管不住眼睛和嘴巴。”
“至于来历嘛……跟那个挽芳丫头一样，虽看着没有太大的问题，可还是要彻底查过才放心。”
“嗯，这事儿你看着办吧，平澜那里等晚上了，我再吩咐。”朱太后说着，往大门方向望了一眼，“那四个丫头呢？还有那个领头的挽芳，都跟着怀珍她们出去了吗？”看样子，太后娘娘似是想先见见这些日后要跟在公主们身边伺候的侍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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