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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围猎 ...
春风浩荡,鼓荡胸襟,吹彻了整个尼罗河谷。
相对往年,这一年的春季来得特别早。
沉寂一冬的莲花悄悄从温暖的水里冒头,纸莎草的根部长出嫩绿的新芽,雏菊、虞美人、银莲花从干枯的荒草中怯生生地探出色彩绚烂的花苞来;草地上的畜群增加了新的成员,芦苇丛中的鹳鸟夫妇轮流孵蛋,村人稚嫩的婴儿萌出了第一颗乳牙,连浅水中的青蛙也在忙着求偶。春风涨满了水手新做的白帆,浩荡的大河上下百舸争流,一派繁忙景象。
在这片大陆的其他角落还在旱季的余威下垂死挣扎的时候,富裕的尼罗河谷地区就好像一片荒漠中的绿洲,偌大的国土四季分明,物产丰饶,乃是一片神土。世人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莺歌燕舞,人鱼欢唱。
而这只是在城外,在都城底比斯是看不到自然界关于春天的标志的,因为这个城市的绝大部分区域既不生长绿树也没有花草,有的只是被平整如一被层层白石和金银汁铺就的地面、恢宏方正得不近人情的神庙宫殿群,高耸入云俯瞰众生的金顶方尖碑。
一片冷肃的金白二色,宛如一位圣贤气质十足的老祭司。
千年的堆积,历朝历代重重的粉饰,古老得近乎刻板。
你只能从人们装束的改变上看出季节的轮回,帝国的政局变化和时代的变幻。
于是,酥软温柔的春风里虽然看不到绿树,这一天街头却突然彩带飘飘,戒备森严。街道两侧聚集着成群满身金银、好似移动金库的贵人;长发浓密如藻,穿戴莲花花冠、宝石璎珞、金粉薄纱长裙,指尖漾着没药藏红花香气,画着孔雀石黄金眼线,腰身曼妙,珠翠满身的美女。她们手里牵着荷鲁斯发型的的孩子,身后的奴隶们抬来酒和香料,彼此夸耀着自家的丈夫和珠宝。
街道上各种尺寸式样的乌木轿子比比皆是,就像白石的河流上挤满了小舟。
一早出门谋生的底比斯斗升小民,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景观惊得瞠目结舌,以为传说中的富贵天国猝然落入人间。
在某种意义上,这些贵族男女,也算这座城市的另一种植物。浇灌以欲望和权力。永远生机勃勃,骄矜喧闹。
他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一时兴致所至的空想,乃是年轻的皇储夫妇发出邀请,要到附近的沼泽地举行一次盛大的围猎。
当然,拿到请柬的只是少数帝国顶尖的贵族世家。其他的只是追逐大世家的风尚,顺便想跟着皇储夫妇盛大的出猎队伍凑凑热闹、粘些喜气。
更重要的,是表明一种立场,表示在谢纳和拉美西斯的皇储之争中站在了新皇储这边。即便新皇储根本不会注意这些多如大河之沙的普通世家。
但是,当拉美西斯把要举行围猎的消息告诉尼菲塔丽的时候显得很是踌躇。他很担心,因为尼菲塔莉不喜欢大型社交场合,最讨厌和陌生人周旋,她嫁过来以后新的东宫连一次社交晚宴都没举行过,几乎有点与世隔绝的气质。故此帝国的贵族们都有些忌惮新皇储妃不同寻常的脾气和身份,不敢轻易上来结交,连带也不太敢结交拉美西斯。
而尼菲塔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或者扭捏作态,她只是略一思忖,像是愉快地决定了什么,又低头去弄银水盂里的莲花。“那我带个人你不介意吧?”她轻快地说。
“当然可以。你是女主人,有权邀请任何人!”他只是有些疑惑,“只是这个好运气的客人是谁呢?”
“一个来自远方的人。”她故作神秘,由他乱猜。
首先这应该是个女人,他想。他把宫廷里两人都认识的尊贵女宾排了个名单,从皇帝的叙利亚妃子到亚述大使的女儿,实在想不出有谁和尼菲塔莉发展出了特别的友谊。
围猎当日早晨,他才看到尼菲塔莉排出了最正式的仪仗,煊赫迤逦,令人望而生畏。
他探身从乌木包金大轿的纱帘看进去,尼菲塔莉身着银线满绣莲花的白裙,头戴小巧的银月冠冕,白银首饰虽然款式简单①,却镶满了罕见的月光石和华贵的深海珍珠,最为惹人注意的,重重裙摆之下她还踏着一双珍珠串成的鞋子。乍看之下和她光耀煊赫的头衔很是相称,但这副看似低调却奢华无比的装扮怎么看都不是去郊游打猎的装束。
“要演戏就演全套。”她看出他的疑惑,不动声色的解释,怕幅度太大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何况我还有客人。”
他莞尔,“不知何许贵客,居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彼处盛产奇珍,其人且不自知。”她故作神秘地说,向他伸出白皙的双臂,“若为盟友,卡纳克的开支可从那些贪官污吏手中节省不少。”
他探身抱住她,给予绵长亲吻,就像亲昵的水鸟。“夫人目光远大,志向可嘉。”他假意赞赏,心中却暗自戒备,装作无所谓挥挥手放轿子过去。
目光远大归远大,可从帝国积年的贪官污吏手中拿走既得的利益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担心他的傻姑娘又在冒险。他决定先看看再说,如果实在危险,他一定不会让妻子犯险。自从神之妻的权利到手,尼菲塔莉就像火球在手的孩童,时不时做出惊险的动作而不自知,随时会引火烧身。但令他欣慰的是,这姑娘主动为他退去一身与世隔绝的圣贤气,向着合格的皇储妃身份努力,这时候打击她的自信很不合适。
哈亚匍匐在路边,看悠长浩大的神女队列招摇地从眼前晃过。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令她感到由衷的羡慕,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哈亚对神秘深奥的本地宗教充满疑惑,她们的部落崇拜丰肥的生殖美。她想在大草原上,这种高傲娇弱的女子肯定活不过严酷的旱季。
就像只生一季的娇花。
队伍过去,哈亚拍拍粗布筒裙站起来,在这个国家人人都要穿衣服讲究礼仪,不能像在大草原上一样只戴一些珠串、随心所欲地裸露。这衣服还是她在一个流浪马戏团‘工作’了几天换来的。所谓‘工作’就是让那些少见识的本地居民参观她独特的体态。胸和臀都可作为平台操练千军万马。
在马戏团,她还听说,这片土地上,皇储被人称作“命运之子”。
她联系祖母的话一想,顿时明白了。
天启般的语言总会落到实际,那可能是让她去向传说中丰饶的大国求援。
但是此时此刻,哈亚黝黑的肤色和前凸后翘的身材,在一群娇柔傲慢的本地贵妇人中非常显眼,立刻就有人大惊小怪地对她指指点点,更有人小题大做地叫来卫兵。
哈亚看到气势汹汹的卫兵,识相地走开了。
她在阴暗的街角,看到一列装载辎重用品的车队,小心地跟了上去,趁人不备跳上车,混在压货的黑奴中间,竟然没人看出破绽。
到了营地,她才发现那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整个举行围猎的沼泽地都被围了起来,为期一天的围猎,却大张旗鼓地建造了一座帐篷城市。星罗棋布的小帐篷拱卫着一座巨大的金顶帐篷。远远看去俨然就是金碧辉煌的皇宫的微缩版。
她即使来自草原,也知道这种戒备森严的架势是很难找到钻进去的缝隙的。她很久以前在祖母召集的部落联盟上见过。那时候她是主人。现在却成了毫无头绪的贼。
在绕着营地转了几圈以后,她终于发现了破绽,杂役进出的入口似乎不会盘查黑肤色的人。因为黑人在此地基本都是各家的奴隶,身上有明显的烙印,一望便知。但有时候懒怠的守卫根本连望都懒得望,自顾自谈天喝酒。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尽量缩胸提臀减少存在感,尽量使自己看上去跟别的奴隶无差。守卫的长矛斜倚在肩上,和同伴闲聊的间隙回过头瞥一眼,她却吓得几乎心跳骤停,以为噩梦终于成了现实。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那人又无聊地回过头去,继续和人胡吹滥侃。哈亚一下子松了口气,死而复生一般。她快步穿过这是非之地戒备森严的大门。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个穿白色长袍、带假模假式的簇新假发、小官吏样的人径直向她走来,趾高气扬一手指着她:“喂!你——”
她全身的血液顿时凝结了。脑子里盘旋着无数可怕的场景,被抓、黑牢、拷打、逼供、肉刑。
可是下一刻事情发生了惊人的反转。小官吏背后突然冒出一个身材高大的蒙面人,干脆利落地敲晕了他。又在守卫们扑来的时候,一鼓作气打晕了三四个人。然后挨个把昏迷的人拖到一个高高的柴垛后面,像老练的屠夫一样,挨个割断他们的脖子。
浓稠的鲜血潺潺而出,而谁也不会注意死了那么多人,因柴垛后面的空地本来就是营地的屠宰场。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蒙面人做完这些,抬起头来用一种暴戾的眼神看着惊恐的哈亚。令她猛然想起草原上饥饿丑陋的鬣狗的眼睛。他的努比亚语有一种奇怪的含混粗哑的口音,不知是天生这样还是掐着嗓子说话。“好了,现在轮到你了,黑姑娘。”
哈亚惊恐地闭上眼睛,以为自己最终难逃一死。而对方并没有举起刀子,只是对她伸出手,听口气似乎很不耐烦:“拿来!别磨磨蹭蹭的!老子可没时间陪你玩!”
哈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的是她腰间绑着的皮囊,里面装着出发前部落巫师给她配的诸多防身草药。比如说治疗创伤、蛇咬伤、腹泻等等。还有种不可说的药物,乃是本部落不外传的秘密,一种见血封喉的毒药,用于狩猎。
她戒备地按住了自己的皮囊。
蒙面人了然地霍霍怪笑,宛如抢食的秃鹫。
“一个交易。”他用粗嘎的嗓音说,“你把那个给我,我带你进营地,怎么样?”
——
湛蓝的天空下,莎草随风摆动,莲花和凤眼莲遍布沼泽,四下都是求偶的蛙鸣,巨大的鲸头鹳叼着捕获的鳗鱼一飞冲天。
沼泽地边的营地已经搭好,和风吹拂,带来草木的清香。这里与其说是营地,还不如说是一个帐篷群落。大大小小带着各家标志的白布帐篷,像卫兵一样拱卫着中间熠熠生辉的金顶大帐。
看样子拉美西斯毫不掩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打定主意发扬光大,以便吸引更多追随者。
拉美西斯抱尼菲塔莉下轿,以免她月光般的薄纱裙子拖在泥地里。何况神之妻理论上不能踏进卡纳克之外的土地,王宫和市长家都事先用卡纳克的土铺过一层。
“下次再带你去沼泽地抓萤火虫——就我们两个人。”这当口他重提带她去沼泽地游玩的许诺,轻声抱歉地说。其实他原本是个守礼的人,只不过在公共场合表现出和神之妻夫妻恩爱的样子有助于他获得更多的信任和盟友。那代表着至少帝国的宗教势力是倾向他这一边的。
换句话说,他是被‘神灵眷顾的’。
“如果你感到歉疚的话,”尼菲塔莉从善如流地缩进他的怀里,脸贴着他宽厚的胸膛,故意把玫瑰色的腮红蹭他的长袍上,拿羽毛扇子挡着脸。就像羞怯娇柔的小恋人,很符合外界对她的传说,恰到好处地遮掉了她眼里的小算计。“那就请善待我的客人。”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不远处的她的侍女,似乎在用眼神询问什么,而那人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他们身后,显然不明所以。
拉美西斯了然一笑,步履轻松地把她抱进金顶大帐。
里面的奴隶早就铺设好了黄金乌木座椅、黄金脚凳、羽毛软垫和藏红花色迦南长毛地毯,只等主人落座。这是个用帐篷隔出来的套间,空阔而气派,尼菲塔莉环顾四周,只觉得空气似乎都被谨慎地熏香蒸馏,四壁金玉琳琅的摆设,似乎和皇宫并无区别。
这豪华的派头就像豪华的戏剧背景,只等观众入场。
可是迟迟没有人来。
拉美西斯看上去有点心神不宁,侧头沉思,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拍打着狮头形状的扶手。侍女不停用金拂尘驱赶着空气中不存在的苍蝇。
帐篷里凝固般的沉寂。
但是远处有笑声和歌舞声,应该是那些贵族世家在嬉笑宴饮。
在这空间的沉寂中被无限放大,或者其本身变得越来越放肆。
像一种挑衅。
尼菲塔莉坐得双腿麻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别等了!你还没发现吗?这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小人!他们不会因为你登上了储君的位置就尊奉你!他们要的是实际上的好处——”
话音未落,有人掀开门帘进来。
两人不约而同向门口看去,重新拾起一点希望。
而那只是一个仆从,连滚带爬得进来。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像是遇到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出了什么事?”两人一起问。
“奴才斗胆禀告,奴仆辎重区域的守卫,还有个侍从官,全被人割了喉……”那人匍匐在地,心惊胆颤地说。
拉美西斯蹙起眉,尼菲塔莉捂住嘴。
“你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拉美西斯说着站起来往外走,就像一阵掠过草原的疾风。
尼菲塔莉紧追几步,拉住他的手臂,“我也去!”
她猜想死的是她的侍从官,心中发虚,要去看个究竟。拉美西斯上前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尼菲塔莉抖得那么厉害,不知因为激动还是害怕。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一把抄起她的腰身,一同上了轿子。
到了现场,比他想象地还要糟糕。
尸体整齐地码放在柴堆下面,肤色呈青白色,脸色平静,没有挣扎的痕迹,显然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放光。一个训练有素的屠夫,手法看起来是在实战中磨练过。
拉美西斯蹲下来,毫不介意地翻弄他们,检查伤口。
尼菲塔莉惊恐地别过头去不敢再看。那是她的侍从官,早上那人领命而去的时候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这是谁?身上怎么会有卡纳克的徽记?”她听见拉美西斯问随从,“奇怪,这不该是他这种人来的地方。”
随从吃吃哎哎,“殿下,他应该是尼菲塔利殿下的——”
“嗯?”他看完站起来,从人忙不迭打扫现场,水盆手巾香水立刻递了上来。有人小声念诵着咒语为他驱邪。
“是我让他来的,”尼菲塔莉知道到了不得不开诚布公的时候,“让他在这等一个客人,等她到的时候好带进来见我……”她越说越轻。
“就是你说的那个女客?”他危险地眯起眼,双臂环胸,眼中露出阴鸷和慎戒,像只如临大敌的狮王,“你一直吞吞吐吐,如今出了如此大事,不该再隐瞒了吧?其实我一直不赞成你擅自做主,就是怕出现这种局面,你无法控制乃至引火烧身。”
他的声音略微拔高,她听着有些胆怯心虚,自己也觉得有点过分了,“……是从南方来的部落女继承人……我的人在马戏团看到她……像她那样体态特别的女子,我推测来自赫雀瑟女王时代就一直传说的彭特……我想他们那边盛产没药,如果可以直接贸易的话,卡纳克的开支可以减少很多……你不是一直想削减他们过分的开支吗……”她吃吃哎哎地为自己辩解,就像个蹩脚的演说家。
“于是你就把不知底细的人弄来了?傻姑娘啊,你怎么知道那人没有心怀歹念先贤的教诲你都抛诸脑后了吗?”他气恼地说,有些微的怒气,尽量克制着不吓到她,“现在我赞同你父亲的话——你有时候实在胆子太大了也太天真了!”
她被他说地低下头,的确被这种血流遍地的场面吓坏了,既害怕又羞愧,“……我错了……”她后怕地说,“现在该怎么办,追捕凶手吗……”
“这些你就不要管了!让他们先送你回去。尊贵的女士应该好好呆在闺房里,不要管男人的事。”他斩钉截铁地说,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
要是往日,尼菲塔莉可能还会争辩一番,现在却颓丧地没有心情。
天气炎热,空地上飞舞这一大群血腥味招来的苍蝇,直往人身上扑,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让都呆不下去了,看他回过头去同随从说话,没有一起走的意思,只得一个人上了轿子回到金顶大帐。
而这一回去,她却惊讶的发现大帐外面聚集了诸多的贵妇人,一个个盛装打扮衣香鬓影,聚集在一起就像天国花园的花都开了,空气里飘散着昂贵的迦南玫瑰水的香气,身后跟着赤、裸妖娆的女奴,手捧香气四溢的精致随身用品和玩器。
她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她,纷纷做出行礼的姿态,但并不真的拜下去,有种不动声色的倨傲。
尼菲塔莉瞥了一眼就明白了,暗自打起精神,及时地给她们免了礼节,礼貌地请她们进去。
有相当一阵子,宾主之间尴尬地沉默着。
而当尼菲塔莉主动客气地问她们是不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时候,夫人们却互相看看,吃吃娇笑起来。
她虽然年轻,但并不愚蠢。从这些女士的举动中就看出,这是一群来走夫人路线的客人。显然是想和她搭话,却碍于她的身份不知怎么开口。她们的丈夫在局势明朗以前不想明确站队,却也不想失去这个讨好新王储的机会,于是就派了夫人来,探探这对新婚夫妻的虚实。
于是尼菲塔莉微微一笑,命人端来稀罕的美酒佳肴,逐个送上花环和油膏,谦逊地表示自己很年轻,也和首都的社交圈子没什么交情。乘机询问了夫人们的姓名和夫家,挨个赞美这些家族的祖先、财富和马匹。这是帕西教她的和上流贵族圈子打交道的方式,她暗暗希望自己是个好学生。
果然这样子话题就打开了。女人们不再拘束,开始聊起时下流行的妆容和衣服。尼菲塔莉是首都的时尚引领者,有最奢侈的首饰和最昂贵的香水,却毫不自知。这一切都来自皇帝和皇储无微不至的关爱,而她本人丝毫不知道这些香喷喷亮晶晶的小玩意在别人眼中的价值。
婚前她别着一朵蓝莲花在宽阔的白色大理石窗台上临风看书、或者看着庞杂的城市发呆就过了一天,因为根本不需要见人。她是卡纳克那座城中之城的女主人。只是在王宫她却不得不稍作妥协,可也不甚讲究。
随着女人们的话题越来越散乱,涉及社交圈中的秘闻、某个家族不为人知的丑事,她就渐渐打不上话了,只好微笑着附和,假装安静地做个热心的倾听者,其实暗自惦记着刚才的凶杀,努力不露出异样。其实,她天生也就是这样,不论在什么场合,都会渐渐和人群拉开距离。
她们的世界热闹而拥挤,满是无知的喜悦。尼菲塔莉只在门口张望一下,就没有了挤进去的欲\望。
她看着她们唧唧喳喳,聊得热闹非凡,思维却在闷热的空气中逐渐倦怠,像只夏鸟飞去远方,心里无端想起一句话,
“一个又一个千年,不散的宴席和不尽的美酒,男人女人延绵不绝的婚姻……”
可她的生活总不该也这样吧?总该有些别的什么,比如冒险。比如爱情。比如天命……
突然响起的号角打断她的胡思乱想。那是狩猎开始的信号。
门帘掀起,拉美西斯走进来,他熠熠生辉的相貌让在场的贵妇人肃然起敬,争先恐后地匍匐在他脚前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好了夫人们,”他矜持地说,“狩猎已经开始,诸位可以去跟丈夫家人会合了。顺便,请代我向他们问日安。这真是令人难忘的一天。”礼貌周到。但显然话中带刺。
他没有直接说穿,但是贵妇人们都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作为客人却对主人的招待毫无致谢的意思真是无理。何况这位主人还是未来帝国的主人。未免太不给人颜面了。
贵夫人们面面相觑,除了诺诺无言以对,终于讪讪地散去,空留满室浓艳的香气。
拉美西斯嫌恶地抽了抽鼻子,“可惜了那么昂贵的香料,竟然调出了如此俗艳的味道。”
尼菲塔莉命仆人打开所有的门窗,水泽草木的清气扑了进来。“一时也是散不掉的,不如我们到外面去吧。”她从善如流地建议。
“你要去打猎吗那样毫无遮拦的站在人前?”他微笑着拒绝,不认为她会真心喜欢这种游戏。不是为了生存,仅仅是为了娱乐而今想的杀戮。而同行者又是那么的世故圆滑,令人厌烦。“那样把你置于何地。”
“可你刚才说了那样的话,那些女士们肯定会回去说给丈夫听。不出现明显表示我们生气了
,而且不打算给他们面子。”她冷静地分析,娓娓劝说,“你刚刚坐上这个位置,正是需要盟友的时候,既然他们派了夫人来,并非没有结交的意思。”
他思忖了一下,终于颔首,“也好,出了凶杀案,把你放在哪里我都不放心。”
他们相携出去,让所有砍刀紧握的双手。仆人膝行把大卷的地毯一直铺到沼泽边。
那是个水草丰美的所在,与其说是沼泽不如说是一个平静的湖泊。涨水季节尼罗河留下的遗迹。一人多高的莎草和芦苇像一片绿意迷离的海洋,翠鸟和织巢鸟在其中筑巢。水泽中有盛开的莲花和水草。苍鹭展开翅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个白色的小岛,以便吸引头脑简单的鱼类。青蛙正在求偶,有的干脆已经生出了蝌蚪。角落里偶尔还有交尾的鳗鱼,扭成一团。甚至还有野牛,因为春天干燥,整个下来泡水,就像某种奇怪的长着长角的小舟。
岸边已经停着很多翘头尖尾的莎草小船,岸上聚集着诸多白衣假发盛装的贵族,应该就是刚才那些夫人们的丈夫,恭恭敬敬地躬身下拜迎候年轻的皇储夫妇,看上去也想弥补一下刚才的过失。虽然带着打野鸭的棍棒罗网,脚边蹲着金毛拾獚。
他们看起来还是像参加化妆舞会,多于打猎。
拉美西斯微微一笑,并不和他们多计较,很快让他们起身免礼。他牵着妻子向一条小船走去,有贵族子弟抢上来给他们划船,被他礼貌地拒绝了。待尼菲塔莉上船坐稳,他转身身手敏捷地跳上船,拿起船槁,长臂一撑,船就离开了河岸。
贵族们发出惊叹,皇储真如传说无所不能,他们亲眼看见,却不敢相信。这个英武的青年不同于有史以来任何一个皇储,说不定将来还会做出更出人意表的事情。他们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傲慢和试探。
小船越来越远,最后终于隐没在绿色的莎草从里。岸上的人看不到他们,这才纷纷下水,企图在沼泽里和皇储夫妇攀一下交情。因为贵族们来时大多拖家带口,岸上很是一番忙乱。
拉美西斯把小船驶进了茂盛莎草从里。
有几艘船紧跟着下水,外面有歌女唱起优美的船歌,有船桨击打水面的声音,孩子妇女的欢笑和男子吆喝声。
那是好几条纸莎草船在围捕野鸭。几十张弥天大网同时铺天盖地洒下来,栖息在沼泽里的野雁野鸭顿时无处可逃。
还有孩子去摘水面上漂浮的莲花,却不慎猝然落水,慌忙疾急声呼救,附近船上的人们夸张地惊呼起来。
热闹非凡,可却充满了刻意的试探。像在故意引起皇储夫妇的注意。好似一场刻意编排的戏剧。
拉美西斯嘴角挑起一丝冷笑,却不为所动。
芦苇莎草茂盛如绿色翻滚的海洋,有了这层掩护,他立刻变成一个热情的男子,用力抱紧妻子,发狠般地吻上了她色如春花的红唇,一手猛力托住她的后脑,以防尼菲塔莉不安挣动。
“我真想、真想把你系在腰带上,省得你再想出什么奇怪的主意!”他含糊,但是恶狠狠地说。好像一条雄性罗非鱼因为保护鱼卵准备攻击。“我怎么看出来,你会有这么多层出不穷的怪念头!我狠心点就该让你整天呆在床上,等着给我生儿子!”
这天装了那么久,他终于有机会和她讲讲私房话。他喜欢看她羞窘难当的样子。
“下流!”她差点被弄得窒息,满脸红晕,好不容易挣脱出他手臂的桎梏,猛吸一口气。“难道这就是皇储殿下的追求?人之所以为人,总该和猴子有点不一样吧——”
“趴下!”拉美西斯突然吼道。
尼菲塔莉还待继续斗嘴,莎草从的另一边却疾射出一支冷箭从拉美西斯的耳边掠过。要是他还保持刚才吻妻子的动作,这支尖锐的暗器对准的就会是他的脑袋。
两人被这突发的状况惊得脸色骤变。
拉美西斯脸色发青。一手按着尼菲塔莉趴下别动,一边捡起掉在船上的箭细看。
箭头看不出国家种族,毫无特征,却泛着一层奇怪的黑色,这是淬过某种毒药的特征。
他看向四周,发现了不寻常的动静。
在沼泽另一侧莎草掩映的河岸上,两个男人扭打成一团,旁边洒落着弓箭皮囊,还有一个体型奇怪的黑女人,焦急惊恐地看他们扭打不休。
忽然,其中一个男人猛地跳起来拔刀猛刺另一个,然后转身逃跑。
拉美西斯吃了一惊,“转过去!别看!”他对趴着的尼菲塔莉说。一边快速把船靠过去,上岸看个究竟。
被刺的男人瞬间鲜血喷涌,大概已经神志昏迷。模糊中看到有人走来替自己捂住伤口,也不管来人是谁就大叫起来:“救救我……我是克里特的国王……我要见你们的皇储……”
他奋力说完,就晕了过去。
注释:
①古代埃及,白银比黄金贵重。
贴图时间~
打猎场景,古代壁画上是这样的。
沼泽地景观是这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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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围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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